2、韶华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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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读书，写起字来，弯弯曲曲的，和我爹说的一样，就像毛毛虫爬。若非爹要求，我打死也不会碰这些。”
学堂中，国子监先生正摇头晃脑地吟诵《列子》，祁晖就坐在刘寄身边咬耳朵。刘寄倒没听见这些内容，只沉迷在小人书的故事里。京都中今日流行讲故事画成图画，订成册子，刘寄从坊间淘了好些回来。
不过他也没觉得祁晖的碎碎念打搅到他，反而很享受。裴术则在一边安慰“我们又不是须得像鸿儒”，引得刘寄一阵赞同。
可没一会儿，刘寄才发现边上的祁晖止了声，直盯着学堂外的水榭。刘寄好奇地望过去，看见的是身着黄白绸服的俏公子正望向这厢。他瞅了瞅祁晖，又瞅瞅那公子，来来回回好几遍两人都没动静。
刘寄恶作剧之心起，一个鬼脸横在两人中间，吓得那俏公子立马回了神，尴尬地向两边打望。
刘寄也搞不明白，那俏公子有什么好看的，他前面的裴术可是全京都数一数二的美貌，祁晖也没这么看过。他做完鬼脸也懒得换表情，转身把裴术也拉回神来，又继续看他的小人书了。
祁晖被刘寄这一闹，又悻悻地拿起毛笔，和前边的裴术一样开始写画起来。
课才刚下，学监将先生迎走了。众人的目光追随而去，只看见亭榭中的两人对着一俏公子行礼，引得众人莫名的好奇。
不过终究抵不过挨饿，刘寄最先收回心思，拉起祁晖和裴术两人：“走，聚福楼吃饭去。我请客，宫里那位买单。”
两人互相瞄了一眼，架起刘寄往国子监大门去。
聚福楼是长安最好的酒楼，若是一般人哪能顿顿聚福楼，但刘寄在京的一切衣食都是皇帝照看买单，他也乐得今宵有酒今宵醉。
进太学以来，几乎日日聚福楼，吃得祁晖觉得自己的肠肚里全是油水。今日又是这般，祁晖才刚一坐下，裴术捏着他的手，衣袖遮掩间手中就多了一枚丸子。
这小动作没能逃过刘寄的法眼，丸子才刚到手，就被刘寄抢了去。
“哟，我倒是什么藏着掖着，原来是药丸。祁晖你哪不舒服，你老父被革职了？尚书府连个大夫都请不起了，还需要谋之来献药？”
谋之是裴术的字，入国子监前陛下钦赐的字，否则未曾及冠也得不了字。裴术故作娇羞状：“只是府医配的消食丸，世子哥哥想要，我这还有一瓶。”
刘寄还没听完就直抱着胳膊打断：“得了，谋之兄，我求你，放过我脆弱的意念。”他全身掉下来的鸡皮疙瘩都可以拾起来炒一盘菜了。
雅间里打打闹闹，还没坐下，楼外街道就是一阵响动。紧接着就是头顶上的瓦片踩碎的声音此起彼伏，几乎同一时间，三人均跳出窗外向声源赶去。街上一片片的赤红色官差身影，祁晖赶在最前边，对着远去的身影穷最不舍。
裴术拉住刘寄向街上的官差使了眼色，又担心地去追祁晖。
偌大的长安京都，怕也只有裴术最了解自己。正如当年父亲送他的“中庸”两字，从此，京都中的永远只是被皇帝时刻疑忌的淮贤王世子，再非刘寄。那两个字，锁住了他的所有理想和抱负，自由与追求。
长街拐角处，祁晖和另一身影缠斗着，引得那人破口大骂。直到裴术和官差们追来，那人早已被祁晖制服。
刘寄和世子府家丁最后赶到，和官差说了两句，领着祁晖和裴术两人离开。刘寄左右手齐上，一手勾住一个人脖子，抱怨道：“你俩倒是当英雄了，我聚福楼三百两银子的饭菜怎么办？”
祁晖嗤笑他：“你来这么晚，耽搁的时间还没吃完那桌吗？”
裴术看着好笑，也附和着说他光顾着吃。
刘寄没好气，一把重重拍在祁晖右肩引得祁晖吃痛不已直皱眉头，高声说：“你也太小看你刘爷了，我是来拉你俩去给我吃的那两桌结账的！”
裴术看着祁晖额头的汗，忙皱着眉问他如何。刘寄才发现自己这一掌过重，而且祁晖也比自己大不了几天，打的这一场多少也会受伤的。
“无碍。我一只手也可以修理他刘爷！”
说完祁晖就去追刘寄。
说笑打闹中，三人进了聚福楼大快朵颐。
远处阁楼上，一身华服的俊俏公子盯着三人问边上的亲信：“那人是谁？”
身边的亲信忙躬身应道：“乐安淮贤王世子刘寄，寓居京都多年。”
公子摇了摇头：“不是他，我指的是那个与歹徒搏斗的。”
亲信探出头仔细瞧了瞧，果真是那位发髻高高、面容清秀的瘦弱公子，他哪里知道，只得默不作声。
只听见那公子又说了一句：“你去查查。他们穿着国子监的衣裳，大抵是国子监学生。”
那亲信还是好奇地远远打量三人之中稍显瘦弱的一个，颇为疑惑：“殿下莫不是看上他了？”
“嗯。”
这个回答吓了亲信一跳。他家公子不是十分厌恶京都城内男风盛行吗？幕僚中有人谏议献面首进宫的，不都给臭骂一顿的吗？况且这三人之中，怎么都是边上另一位的风姿更加上乘些吧。亲信的脑袋里千回百转，直到那一声“嗯”后的一句话说出来，他心中的大石才算落地。
“我观其身手矫健，英姿不凡，实可造之材。父皇总叫我去国子监逛逛，挑两个陪读的，便是我以后的肱骨。你去查查他成绩如何。”
亲信想也没想就应了，不是那意思就好，随即又听见主子发话，又似自言自语：“算了，我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这一位便是当今的太子李商陆，年十八，精通风雅，也是未来国君的不二人选。
没多久，一位俏公子进了国子监学监大人处。学监诚惶诚恐地行了礼，着实不知道这位太子爷有何事，小心翼翼地回答问题。
不是亲信敏感，就连学监都感觉到了，这位爷怎么听见那位祁晖学子的表现时反应如此不同，这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开怀大笑的。
这一天，太子难得绷着脸回宫，才进金门，远远就见御书房前跪着一个络腮胡子官袍着身的男子。
“门口那人谁呀？”
“兵部尚书，祁瑛。”
太子回头又望了望御书房门口的身影：“是犯了什么事？”
“听说是为谢家求情的事。”
“可是出过三朝丞相的那个谢家？”
“正是。”
“嗯。”太子继续走着，心里着实纳闷，这位祁尚书战功无数，人品也贵重，怎么这般不受父皇待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韶华祭（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