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从军行（一） 周唐十九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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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断续续高烧了三日，模糊中，祁晖看见那熟悉的身影，紧闭的双眼竟也流下眼泪。这是从刘寄死后、太子成婚以来的第一滴泪吧，这个人，总是坚强得让人心疼。
三日后，祁晖清醒，裴术着人将祁晖送回祁家，一切如旧。
周唐十九年正月，祁家为祁晖庆十九生辰，阖府欢庆。
祁家书房，祁晖站在祁灼身边，静静听着幕僚们商议前朝大事。原是冬肜王子嘉宁遣人进入周唐境内，救走了淮贤王余孽，皇帝意欲攻伐冬肜。
而自从当今登宝以来，众国无不虎视眈眈，祁瑛等均不同意开战。周唐眼下可谓内忧外患，不说朝堂内外，就是祁家幕僚们也是看法不一。祁晖这样静静站着听了一日，竟也不像以往那样向祁九哥喊累。
祁晖的决定来得很快，连夜写好的信件送往东宫，而国公府猝不及防的离别让裴术措手不及。
深夜中，裴术看着祁晖远走的身影孤寂而凄清，是什么时候，竟走到了这一步？
东宫书房，太子良娣熬了醒酒汤送进来，却不想被横空飞来的杯盏直接砸中，殷红的血液顺着侧脸流下来，引得宫女一阵惊呼。
太子这才看见，忙扶住良娣，询问伤情。
“……你没事便好……近日里，我都要在书房苦读，没事你也别来了，我想静静。把良娣送回寝宫吧……”
良娣又何尝不知太子，只这般上心，若有半分为她，她便是知足的。信是她交给太子的，她可以不给的，如今给了又怨得了谁呢？
“远玄（太子商陆，字远玄），见信如晤。周唐内有奸臣当道，百姓煎熬；外有蛮夷压境，虎视眈眈。国于危亡之际，吾辈岂能安枕？昔纵马高歌，少年意气，有知己如卿，晖之幸也。迟贺殿下举案齐眉之喜，百年好合之欢。你我君臣，情缘已却，故人两忘。此去，勿念。”
“好好好，好一个‘情缘已却，故人两忘’！”
太子端起酒壶来倒酒，却倒不出一滴来：“来人，给我那酒来！”
刚刚走出书房的太子良娣顿了顿身，就听见书房里“砰”碎瓷声，拿下了沾满血渍的丝绢，吩咐道：“去，给殿下拿酒去。”
周唐十九年春，燕子几时回？一枝桃花蘸水开。
裴术将京中一应事项安排好，纵马赶到太师府：“外祖，术儿决定外出游学！”
“哦？”
裴明远就知道会这样，探究意味十分明显。
“昔有孔孟周游列国，太史‘二十而南游江淮，上会稽，探禹穴’，郑玄往来幽、并、兖、豫之地，古语有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术儿如今年值及冠，未尝世间疾苦，未览大好河山，今生憾事也。如今，当是时。”
“就没有其他理由？”裴明远挑着眉头，望着早已比自己还高的裴术：“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嘛。”
裴术在裴明远面前从不是外间的清冷，恬着脸凑到裴明远跟前：“外祖，您，也喜欢过男人？”
“你个臭小子，你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还是你觉得祁家那姑娘，我这火眼金睛看不出来。”裴明远只是意味深长地笑。
“没有，外祖，我就是想去游历和学习……外祖，你到底是答应我还是不答应我呀，你就答应吧外祖。”裴术无耻地凑过去，抱住裴明远的胳膊撒娇。
裴明远有种“男大不中留”的怅然感，无奈答应：“好好好，外祖答应你就是。不过把那些暗卫带上，想到你身体，哎……”
裴明远就那一个女儿，嫁到周国公府不久便香消玉殒了，仅留下这样一个独苗，心中着实担心。可为了将来的外孙媳妇，裴明远也是无奈，要是能够，他宁愿裴术喜欢的是那青梅竹马的董婠婠……
祁晖连夜奔波赶到驻北大军卫所，碎玉关外，正是祁家几个兄长驻守的地盘。
周唐北部近三分之二的防线都在祁家兄弟掌控之中，难怪皇帝会忌惮祁家。更枉提其他祁瑛门生，几乎所有的周唐大将都和祁家扯得上关系，由不得皇帝猜忌，祁瑛也不得不退居京都，弃戎转文。
祁晖刚出关就想到了大哥祁煅，径直往碎玉关外的邺一城策马奔去。
岂会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出走之后，祁瑛便派了人通知八位兄长了，而祁煅这里则是他的九哥亲自来的。
祁煅倒没想过多，只是觉得自家小弟从小就想当个将军，虽说兄弟伙都想让他留在京都，陪父亲颐养天年，但现在既然都已经到了邺一城，总不能直接遣他回长安。说不定哪日受不了军营生活和边城苦寒，也就回去了。
所以，当祁晖看见军帐中的祁灼时，本来还担心祁煅会收到父亲的信，把他赶回去，想了好几番说辞的，结果听见祁煅轻轻松松地应承了，着实愣了好半响。
祁煅也未有像在京都一般娇宠，只说是远亲，将祁晖安置在军中，与新来的小兵一样训练巡逻。边城苦寒，训练劳累，祁晖硬是做到了未言一丝辛苦。
春末，裴术只身离京，千里奔波只为寻心中思念之人。
此去战场十分凶险。虽然带了自己训练的暗卫，但是祁晖并不知晓。待到裴术将祁家的八位兄长都走访遍了，也未找到人，到邺一城的祁煅时裴术几乎都没报什么希望了。其实他也有想过，祁瑛是不同意祁晖从军的，祁晖怕是也猜到祁瑛会去信几位兄长，定不会去祁家军，可他还是不甘心。
春雪融尽，祁煅帐中迎来了一位翩翩佳公子，比边城粗犷的男子更多了另一番风流韵味。裴术没有见到祁家大哥，倒是祁九哥接待的他。
“就知道你会千里追妻，来得倒挺快。”
“若非京中诸事牵绊，我会让你先到？”
“那长安……”
“自是无碍。”
“跟我走吧，”祁灼知道裴术心思，领着他出帐。
远远就看见训练场里祁晖正拉弓射箭，身姿矫健，好不飒爽，就听见祁灼负手而笑：“可巧，大哥去甘肃卫视察，祁晖非闹着要去被我压下来了，要不然你就见不到了。”
“这么说还要多谢九哥了。”
祁灼可不敢承裴术的一拜，侧过身去叫祁晖，祁晖转头才发现风姿翩翩的裴术，忙放下弓箭。
“你怎么来了？”
“不行吗？我无聊嘛，你都能来，我为什么不可以？”
“战场凶险，你不要闹。”
祁晖顿了一下，搬出了百试不爽的裴太师：“别让裴公担心你了，你快回京吧。”又把自己的钱袋和祁灼身上的都搜刮了下来，交给裴术：“盘缠，要拿好，在路上，凡事小心，去吧。”
裴术不甘：“不行，我留下来，或者你跟我走”。
祁灼知道祁晖坚持的事任何人都改变不了，拉着裴术吃饭，给他送行。祁晖哪里知道，他明明看着出城的裴术，会转过头就瞒着祁晖在邺一城城郊住下，暗中谋划帮助祁晖。不过大多数计谋都是通过祁灼实施的。
东宫中，太子得信，思量了好久才道：“还是做只鸟儿好。这高楼琼阁，真真能困人……收拾东西吧，大监，把我的工笔备好。”
然而，太子的工笔纸墨才备好，无欢殿传来了谕令：
皇帝偶感风寒，下旨太子监国，帝于落叶行宫静心休养。
他还是无法像裴术一样，什么都不顾，只身一人去寻他。太子良娣见太子每日除了批阅奏折就是关在书房里写写画画，进去劝说又没什么效果，只能日日做些力所能及的照顾太子起居。
周唐十九年夏：绿槐影里一声新，雾薄风轻力未习。莫道闻时总惆怅。有愁人与不愁人。
皇帝风寒痊愈，回宫听政，太子绘制的均是地图也已完工。
不久，甘肃卫大旱，皇帝派太子前去赈灾。太子连夜赶到邺一城却没见到日思夜想的祁晖，倒是见到了正在训练新兵的祁灼。
“太子？”祁灼眉头不由一皱，待听祁晖帐外兵士的报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是一个铁拳挥了上去：“你来做什么？”
“我来找祁晖。”太子捂着半边脸，上一次这边脸被打还是在京都，祁晖动的手。
“你走吧，太子。您是当朝的太子，又有佳人在畔，不要再来纠缠我家小弟了。臣也不怕您治臣欺君之罪，但臣还是想说，没有您祁晖会过得更好。”
太子站在军帐外，好一阵的流连，最后还是将手中的军事图交给守帐士兵，转身离开。
祁灼见其走远才接过兵士手中的卷轴，绘制得却是精致细腻，连平时不怎么注意的山坳小河也标注了出来。不得不说，太子这是有心了，祁灼觉得自己想法着实可笑，收起了画轴往邺一城郊去了。
此时的祁晖正在邺一城外的山上伏诛绿林。
这帮马贼一到冬雪时节就出来抢劫商旅，雪融季节便在此安营扎寨，形同移动的山匪。祁晖听说此事早就蠢蠢欲动了，裴术让祁灼献计，带着几十个精兵埋伏在山坳里，祁晖则领着几个人装作行旅商人。果不其然，一群绿林打扮的大汉才一出现，周围埋伏的兵士齐齐出现。
其实这帮马贼并非不好收拾，只是行踪飘忽，若非裴术将其位置查精确了，这计策也难以成功。当即回营，满载而归。
“报告大人，今日有人来找您。”
“可知是谁？”
“听九公子叫他太子殿下来着。”
“是太子？”祁晖瞳孔一缩，转身出了军帐。
终究是有缘无分吗？祁晖在邺一城寻了许久，问了守城军士才知太子早已离去，最终还是没追到。
邺一城郊，祁灼将图交给裴术，裴术却言：“给晖儿吧，我，不需要耍这种手段。”
夏末，太子赈灾回京，沉湎歌舞酒色。
祁晖帐中同时送来了两幅军事地图俱是细致无比，祁灼没有言明，这两幅一个是太子所绘，一个则是裴术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勘绘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从军行（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