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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韶华祭(十)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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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唐十八年秋,是祁晖年十八,太子商陆二十。皇帝从行宫回都,为及冠太子立妃,太子无力抗命。
半年以来,周唐河清海晏,长安歌舞升平,一派祥和,皇帝心中大悦,才到金门便见禁卫军统领谢书相迎,不由道:“有你带着禁卫军护驾,朕很放心。”
皇帝复又入住无欢殿,四宫俱回,皇帝传旨各宫妃嫔举荐贤孝贵女以作太子良娣人选。
无欢殿内,皇宫大监报告皇帝。
“后宫八妃人选已定。甘泉宫曦夫人与少方夫人推荐的是董太傅的千金董婠婠,玦罗殿玉公子与玉夫人推荐的是礼部尚书的义妹秦芩,岁一宫夏公子与秋公子推荐的是裴太师的的孙女裴珮,甘泉宫那边由自幼看着太子长大的甘泉宫夫人做主,推荐的是礼部尚书席远山席大人的长女、琼芳阁的家人子席雅。此人才华出众,善于歌舞,又精通音律,这正是太子的爱好。去岁冬宴上还奋不顾身救驾,也是甘泉宫夫人选此女的原因。”
太子是从东宫大监那里听闻的消息,许是欣喜,大监特地向太子恭贺:“……陛下正为殿下挑选良娣,甘泉宫夫人推荐了殿下的心上人……”
太子不信,他即将及冠,是该挑选良娣,皇帝也是不拘男风的,即使如此,也不可能点了祁家的公子,吩咐亲信去调查。
太子这边还未有调查结果,无欢殿圣旨就拟好了。
席尚书府为长女席雅操办及笄礼时,皇宫的大监便出了金门,前往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商陆人品贵重,武兼备,行孝有加,已至弱冠。今有礼部尚书之女席雅,时值及笄之年,品貌端庄,秀外慧中。特赐旨钦定为太子良娣。择吉日大婚,钦此。
待得太子得知之时,早已成定局,太子不甘,闯入无欢殿:“父皇,父皇……”
太子的反抗无疾而终。周唐十八年冬月初六,太子大婚,长安欢庆三天三夜方止。
祁晖是在祁灼的口中得知的。
他正在长安都护营的营长之中教训一个不学无术,私自在营中招妓饮酒,恰好被他撞见。
裴术领着一身蓝衫,温文儒雅的祁灼撩帘而进,一个小兵摔在地上,一把锋利的弯刀被祁晖一脚踢飞,直冲倒地之人囟门。这一刀下去,世上便再没这个人了,裴术赶紧踢了那躺倒的小兵,尖锐的锋刃恰恰擦着那人囟门而过,皮肤渗出浅浅的血丝。
祁晖才知,原来太子都被赐婚了。那以前的纸条,那情书又算什么?可他鲜衣怒马到了金门,金碧辉煌的大门,高不可攀的宫墙,他忽的一阵怯懦。若是这样,他也是不愿意的吧,他的将军梦与昔日里的心上人,孰重孰轻?
他一直以为,见到那个人,他就能做出正确的决定。然而,当他撞到宫中侍卫被骂没长眼,他才清醒,罢了,这世上,难道他还能让太子抗旨不成?那她也太高估自己了。祁晖回家装病辞官。
太子大婚后,待良娣甚好。
独是被祁晖丢在都护营中的裴术怅然若失,对祁灼言道:“我终是没有好好看着她,是不是?”
“裴术,我的这个妹妹,从来都是慢热的,若说她心里没有你,我打死也不相信。”
裴术抬眼望向祁灼,他又何尝不知,可要是他在祁晖的心里,位置如同祁灼,那他宁愿不要那个位置。
“我记得,以前的周国公府,铁桶一般,你也一步步地磨掉了,怎么现在,正是大好机会却要放走呢?……”
裴术腾地站起来吓了祁灼一跳,没有在都护营逗留,上马进城,一路的风尘带进东宫。
偌大的东宫,除却奴才仅剩的两位主子正在湖中小亭里。太子扶着良娣,一路欢语。至宽阔处,宫人送来两把精巧木剑,便是太子教良娣舞剑了。
以前,太子也经常和他一起舞剑,那时候裴术在边上弹琴,刘寄就在旁边,给他加油,夸赞裴术琴音幽美。现在,站在他身边的再也不是自己了。
有枝叶下垂,迷了在场人的双眼,祁晖伸手拨却不曾拨开。倒是有脆叶粘着衣袖。
裴术曾经说过:“乐能动人心,亦能静人心。心情不好之时,吹弹两曲,便如同旧事故人犹在。”
祁晖摘下树叶便吹起了当初太子初时弹奏的那曲《高山流水》,只是如今,高山犹在,流水已去。
远处,裴术将画中人尽收眼底,莫名从心底生出的悔恨,若当年……
可是,没有当年了,当年他只是一个被嫡母迫害的国公庶子,还不得不以女装以示人,当年他也做不了什么。
夜深,祁晖未归。
酒楼早已打烊,祁晖握着酒壶往祁府走,他心中突然就有了一种“空等一世却无处长安”之感,大抵戏折子里的爱恨缠绵也不过如此。
弦月如钩,被乌云遮住,没一会儿便下起了雨来。青石板路面光滑,祁晖一个趔趄摔在地上,连老天爷和他作对。
裴术就知道会出事,一直跟着祁晖,不过是看不下去找了把伞去就跟丢了,想来真是没用。若非听见祁晖的一句“老天爷,连你也要和我作对!”裴术怕还得找上许久,还好,最后她还是找到了。
周唐国公府,祁灼匆匆赶来:“他怎样了?”
“府医说,晖儿营养不良,加之淋雨宿醉,风寒入体……”
“怎么会营养不良呢?尚书府里又不像当初的城隍庙!”
祁灼也不顾府医正在诊治,推门三步并作两步到了祁晖床前,才见那张本来白润的脸透着怪异的通红,发丝凌乱,竟与前日里所见的祁晖判若两人。
裴术与祁灼叫来随身的小厮盘问,才知道自从去岁冬日刘寄被杀,祁晖就一直耿耿于怀,夜不能眠,只能靠着不停地苦读练武弹琴来麻木自己,甚至顾不上吃饭。
“小十一直是个要强的,有事装在肚子里,这次竟瞒了我们这么久……”
送走祁灼,裴术才走到床前说了句:“首阳,他,配不上你。”
“姐姐,姐姐……你不要走……别,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