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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最温暖的地方 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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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蓁向沈晨安汇报了几件工作上的事后便离开了。
沈晨安想王玥大概是不喜欢叶蓁,王玥从小受过很好的家庭教育,不是不懂礼貌的刁钻小丫头。
“你把这位秘书辞掉吧。”两人一前一后准备上楼梯,王玥转过头来冷不丁说了一句。
“为什么?”沈晨安不知道她闹哪一出,想着素未谋面的两人定也不会有什么过节。
“我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王玥歪着头毫不在乎地说到,沈晨安觉得她此时的样子倒真跟刁钻的女痞子没什么两样了。
“她跟了我好几年了,工作挺出色的,贸然辞掉人家也不合适,我以后不让她到家里来就是了。”
“可是我不喜欢她。”王玥第一次见叶蓁,没什么好的印象是真的,但也谈不上不喜欢,她大多是想让沈晨安为难。
“我们家有一位负责我日常生活的李婶儿,你会不会也不喜欢?”沈晨安是诚心问她,倒没有揶揄她的意思。
“年纪大的人一般都很慈善,这个倒没多大影响,我应该会喜欢的。”她倒也答得陈恳。
两人说着已来到楼上一间房间,沈晨安引着王玥进去,王玥见他将自己的衣物放到了这里,想必自己是住这里了。房间很大,光线充足,整个房间装修布置以灰白色为主基调,以房间放置的不少物品来看不难发现这应该是沈晨安的房间。
“我父母都在杭州,我一个人住这儿,所以这间是设施最完备的,所有物品一应俱全,其它房间虽然也可以直接住人,但我想还是这间最好。而且马上冬天了,这间采光很好,你站在窗前还能看到下面的花园和湖泊。”
王玥没有拒绝,因为她一眼就看到了窗前安置的一个藤编大吊床,估计是天冷了,上面铺着一整块雪白的毛茸茸的毯子。墙角处还立着一座流水喷泉,山、水、桥、树、风车、人家穿彻其间,造型别致,似是一派田园风光;下间一汪池水中来回游动着几尾小鱼,好不快活;水源处的水晶球泛着着幽幽的蓝光,雾气从这里淌出悠悠地氲了整个山间;水从上往下汩汩流淌,流水声犹如琴声悠扬,分外动听。
王玥想着,天气好的时候躺在吊床上看一本好书,定然十分惬意。
沈晨安花了不少时间将自己的物品搬到了隔壁房间。今天他好不容易待在家里,李婶花尽心思做了两顿饭,王玥倒也吃了两口。
吃过晚饭王玥就回了房间,她觉得有些恍惚,自己居然真的住进了沈晨安的家。她其实很想自己的家,但要是真的回家,她却有一些怯懦,是呐,她真的没什么勇气。
房间里沈晨安什么都给她准备好了,其实不难看出,他是个细心的人,也难怪王琪会那么喜欢他。
八九点的样子,门外想起了敲门声,王玥知道是沈晨安。没发生这件事之前,王玥曾经戏称他是个变态,因为他有太多非同常人的习惯,比如说敲门时总以相同的重量和间隔敲三下。
王玥起身开了门,他抱着一床被子进了房间。随后他将房间的一座沙发展开,成了一张床的样子,他将被子放在床上后才开口说:“我晚上就睡这里。”
王玥听得眼睛都睁大不少,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沈晨安却用实际行动证明她没听错,并且证明他没打算询问她的意见,他正在将被子散开铺在床上。
“我不会再自杀了。”她大概想到了他的用意。
“我知道你不会了。”他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身来看着她,“可我想你需要有个人陪你说说话,也许我不是最适合的人”,他可能也不知道找个什么样的理由,顿了顿才说:“可我睡得晚,可以等你睡着了我再睡,而且我睡得浅,你半夜睡不着了我还能继续陪你说话。”
王玥竟鬼使神差地没有反驳他的话,她想大概她是真的不想一个人待着。
关了灯,两个人就这样躺在各自的领域里,良久,也没人开口说一句话。
“我已经把那个秘书辞退了。”
王玥没想到他最开始说的,居然是这么一句话。顺嘴问了句:“为什么?”问完才觉得毫无意义,不正是自己要求的嘛。
“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他,你知道的我不太喜欢不熟络的人来我家,更不喜欢他们在我的沙发上睡觉。”
王玥没想到沈晨安有时候说话也挺有趣的。
“她是不是喜欢你?”王玥又问,大概是真的没什么好聊的,自己居然好奇这种事。
“怎么会,她是我秘书。”
这个男人其他事情上都精明无比,有时候甚至谈得上狡猾,偏偏在感情方面,面对别人的喜欢和爱慕他大多是感觉不到的。
一时又陷入沉默。
大概过了很久之后,王玥缓缓张口,问“你有多爱王琪?”
沈晨安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有一点他很明白,她叫的是王琪,而不是姐姐。
“你知道吗?比起对你的恨,我其实更恨王琪,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自私,为了你,她宁愿不要父母,不要我们这个家。”王玥不等他回答,自顾自说到。
“她也不愿意这样的,这是个意外,谁都没想到的。”他爱王琪,突然的失去让他措手不及,但是他来不及痛苦,这个小女生的痛苦比他要多太多太多。
“你是不是认为我不该恨她?更不该恨你?”月光下,沈晨安看得很清楚,王玥怔怔地望着他,一双眼睛睁得很大。“我也不想,我从没有想过我会去恨一个人,你真的没做错什么,我心里都明白,可我想我到了这步田地,我总得要找个什么东西支撑着我活下去吧,哪怕它是不好的,是丑陋的。”
沈晨安觉得有一块什么东西“咚”一下掉下来压在了自己的心口上,他的心头已经压了很重的东西,只是这次的东西来得太重太突然。没有谁愿意放弃自己,更没有谁愿意沉溺在痛苦的深渊里。王玥的话成了一柄锋利的刀,扎在他的心上。
“明天送我去学校吧。”
沈晨安没想到王玥会提出去学校,他当然是高兴的。王玥现在是高三,下学期就高考了,他自是不想她耽搁太久,但随即又担心起来。
“要不等个一两天,我带你去散散心,你成绩好很快就可以赶上的,而且你不会的我还可以指导你。”他不放心,王玥遭受了这么大的打击,怎么能安心地上学。
“不用了。”王玥似是下定了决心。
“你知道吗?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该怎么办,该怎么继续生活下去。一开始我想到了死,那时候我是真的活不下去。我吃了药,静静地躺在床上,我等着药效发作,等着死,我总以为是要死的感觉了吧,可都不是。我浑身很难受,我觉得我浑身的肌肉都在痉挛,可是我喊不出也动不了。我恍惚看到了我的家人,爸爸在骂我,妈妈在哭,他们说我是我们家唯一的人了,总不能一家都死了吧,他们一会儿骂我一会儿又骂老天爷,骂老天爷不睁眼。”
沈晨安下了床,他觉得自己再也听不下去,他跪立在王玥床边,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态把王玥搂在怀里。
“我终于知道了,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王玥在他怀里安静地近乎呓语。
沈晨安清楚地感觉到有一滴泪自眼角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我长这么大,我爸从来没有骂过我,他骂我的样子真的很蹩脚,但他肯定是气急了,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还有我妈也是,斯斯文文地一辈子了,她居然也会指着人家骂,居然还是骂老天爷,我真想告诉她,她骂人的样子跟她所不齿的泼妇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沈晨安静静地听着她说,她说一会儿,又自顾自地笑一笑。她在他的怀里很安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抱着她,他只是想她一定是难过坏了,她成了遍体鳞伤的小孩子或是某种小动物。沈晨安想到小孩子的世界里表达爱和关怀的方式是拥抱抚摸或亲吻,孩子见到小动物或是同伴受伤了难过了往往想的不是送医院,而是抱抱他,摸摸他。沈晨安想自己大概也成了孩子。
沈晨安隔着被子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他多希望自己可以给她些许温暖或慰藉。他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能不能让她忘掉这些伤心的事,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像林冶说的一样时间可以缓解一切痛苦,但他想无论如何他都会陪着她,会尽心尽力地照顾她,让她尽快从伤痛中走出来。他知道这不是因为她家人的死与他有关,也不是因为他是她姐姐的男朋友,而是因为他真的越来越想念她无忧无虑的笑容了。
这是王玥除了爸爸以外第一次躺在一个男人的怀抱里,那么近的距离仿佛可以让伤痛分出去一点儿,令她舍不得离开。她这样躺了很久很久,思绪尚存之际她隐约想着,怀抱,大概是最温暖的地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