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mt九歌

2、初入沈家 沈

　　沈晨安在楼梯口坐了很久，地上丢了一地的烟头，他踱回病房门口，悄悄地往里看了一眼，估摸着王玥是睡着了。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林冶来了。看见他在门口，气踹嘘嘘地问他怎么回事，没等他回答林冶就准备开门进病房，被沈晨安叫住了。
　　“她没事了，估计刚睡着，你别进去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放学回家看见我爸给我留的纸条让我来医院。”
　　“王玥吃安眠药了。”
　　“什么？”林冶一听声音就高了八度。
　　“你小点儿声，幸好抢救得快，没什么大事。”
　　林冶把房门推开一个缝儿，伸进头往里瞅了瞅，王玥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爸爸坐在沙发上，妈妈坐在病床边上。
　　“王玥该怎么办呢？”沈晨安捂着脑袋问，他明明知道林冶跟他一样无助，但他此刻就像是一个病急乱投医的病人一样。
　　“我守着她，守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时间总是能缓解一切痛苦，等到她不会做傻事了，我就带她去到处走走，去四川，去云南，去西藏。活着，总是能找到活着的理由的，你说是不是？”说完这番话他倒像是释然了一般，稚嫩的脸上带着坚定。
　　沈晨安听完这番话，转过头看着林冶苦笑：“你一个高中生，马上都高考了，以学业为重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高考确实很重要，但一想到她遭遇的不幸我就觉得我该为她做点儿什么。”
　　“事情算是因我而起，这是我的责任。再说，我也算是她的姐夫，这也是她姐姐希望我做的。”沈晨安逐字逐句地说着。
　　众人就这样坐着守了王玥一夜，谁也没有真正睡着。
　　沈晨安很早就买了早餐和洗漱用品回来，几个人皆是一脸憔悴，尤其是林冶爸妈，事情发生之后一直都没好好睡个觉，快五十岁的人了，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
　　王玥知道沈晨安进来了，她也知道他一直在病房外，偶尔进来看一看之后又轻手轻脚地出去。
　　谢阿姨端着一盆水过来给王玥擦脸。她轻轻地唤着：“玥玥，玥玥。”
　　王玥转过头来细如蚊吟地叫了声：“谢阿姨。”
　　谢春碧应着眼眶里又涌出泪来。
　　晨安本来是躲着王玥的，他怕自己会影响她的情绪。可是想了一晚上他知道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他站在病房里，对林家人说自己想跟王玥单独聊会儿。
　　谢春碧昨天亲眼看到王玥激动的样子，哪里肯放心出去，沈晨安走近她一点儿说：“放心吧，王玥不能这样下去了，您就呆在病房外，有事您也能立马听见不是？”
　　谢春碧想着也是，总不能让玥玥一直这样下去，要是他能有什么办法让玥玥好起来倒皆大欢喜了。
　　林家人出了病房，王玥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等着沈晨安开口。
　　沈晨安端了一碗粥凑近她的嘴边，也不多话，只说：“吃点儿。”
　　王玥什么也不想说，只是漠然地拿眼睛盯着他。
　　沈晨安叹了一口气，知道她是不会吃了，顺手把一碗粥放在了桌上。然后又默默地拿起了桌上立着的一块镜子。
　　王玥不知道自己的思绪游走到了哪里，可能大多时候她的脑袋是没有想事情的，她只是心里在感受着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的沉痛，还有那，没有尽头的绝望。所以在她这样浑浑噩噩的状态下，沈晨安拿过一面镜子对着她的时候她有一刹那的错愕。
　　待视线聚焦到镜子上，看清自己的模样的时候她冷冷地咧着嘴笑了，“你觉得一个什么都没有了的人还会在乎自己变成了一番什么模样吗？”
　　他看着这样的王玥，心里止不住地心疼，他伸出手去拨了拨她黏在脸上的一丝头发，她意外地没有动怒。
　　“总得活下去不是吗？”“你看到林家人的样子了吗？他们与你非亲非故却天天守着你，他们人真的很好，想尽办法照顾你，林冶马上高考了也请假陪着你，他们做得足够多也足够好了。你不能让他们就这么一直陪着你是不是？”
　　王玥默不作声，但她其实很歉疚对林家人的打扰，自己过成一滩烂泥但不能把别人也拉下水吧，而且真的是非亲非故的人啊。
　　沈晨安见她的样子，知道是说到她心坎上了，接着又试探道：“你劝他们回去吧，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你告诉他们你不会再做傻事了好不好？”
　　“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你光这样说他们也不会放心的，看得出来，他们是真的发自内心地关心你。”顿了顿又道：“以后由我照顾你吧，有人照顾你他们才会放心。”沈晨安想，不管你接下来怎么闹怎么折腾总得有个人陪着你吧，而自己明显才是那个最合适的人。
　　“你真把你当成我姐夫了？”由你照顾？你是以为我一点都不怪你吗？
　　“不，我是打算欠你的账你慢慢和我算。”沈晨安一字一句陈恳地说。
　　“也对，无论如何，好歹拉着你，不能再害了不相干的人。”王玥似是自言自语道。
　　林家人开始怎么也不同意，两家人关系向来很好，双方更是把对方的子女当成自家孩子一样，隔三差五就在你家或是我家吃饭。现如今王家出了这样的事，王玥又没了其他至亲的人，她怎么放心交给别人。但沈晨安再三劝说，说自己带着王玥更有利，自己时间充足，可以时时盯着她，并且能经常带她出去散心，而且事情因他而起，自己也算是还债了。两夫妻商量一番，见王玥自早上和沈晨安聊过之后倒显得比先前的精神好了不少，随后又问了沈晨安的地址，要求经常去看望王玥后方才答应。
　　第二天王玥就可以出院了。沈晨安一大早去王家取了衣物。
　　王玥在病房的浴室好好洗了个澡，洗完后她裹着浴巾站在浴室镜子面前。她把镜子上的雾气擦了一遍又一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从清晰到模糊，再从模糊到清晰，镜子里的人是自己，又不是自己。
　　估计谢阿姨等得太久，里面又没有动静，忍不住在门外敲门叫着她，这才让她回过神来。
　　王玥应了声，便拿过挂在钩子上的袋子，那是沈晨安从家里取来的衣服。王玥翻出了衣服和裤子，然后发现底下还有个小袋子，打开之后让她囧得红了脸，那可不就是她家里放的贴身衣裤嘛。
　　等王玥穿好衣服开门出去，谢阿姨很是激动的样子，一把抱过她摸着她的头不停地念叨：“我的玥玥又回来了，我的玥玥又回来了......”
　　此刻，王玥倒是挤出了一个不算难看的笑容。
　　出了医院，沈晨安早已把车停在门口候着她。和林家人说了几句话后才上车，林冶似乎有什么话要说，王玥看着他的时候他又什么都没说，王玥也没有多问。
　　一路看着车外的风景，深深地嗅到了深秋的味道，近乎是快要到冬天了。
　　“你知道吗？其实我最喜欢秋天，可秋天总是让我很伤感，这不矛盾吧？”
　　没想到王玥倒先开口说话了。
　　沈晨安笑了笑，问她，那你到底是喜欢秋天本身呢，还是喜欢秋天的伤感呢？
　　半天也没见她回答，转过头发现她皱着眉，倒似是在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的模样。
　　她刚洗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自然地散落在肩头，侧边垂落的头发全部捋在耳后，皱着眉全神贯注地想着什么，一副天真可爱的少女派头。
　　王玥从未去过沈晨安家，也不知道他的家在哪儿，两个人几乎沉默了一路。大概走了半个钟头的样子，沈晨安将车开进了一处住宅区。王玥从小生活条件优越，甚少关注住房的好坏，优劣与否，也不知道那些以身份、金钱来衡量的“贫民区”、“富人区”都分布于哪儿。她只觉得车子进来以后又开了好一会儿，里面空间很大，不像平时的小区密密麻麻都是楼房，而且一路风景都很好，除了必要的绿化设施以外，还有造型别致又大气的假山，人造湖，连栽种的花草树木都和外面普通的绿化植物不一样。
　　沈晨安停了车便领着王玥上了电梯。十一楼很快就到了，拎着王玥的两袋衣物开了家门。
　　王玥第一次踏进沈晨安的家时只觉得他家真是大，自己家160平米的房子已经算很大了，他家估计近300平米的面积了，而且是复式楼的格局，楼下南北两面一边是一大片的落地窗，另一边则是一个种满各种名贵花草的阳台。
　　比一切房子的奢华更扎眼的是一楼偌大的沙发上的一个女人，她半坐半躺着，大概是睡着了，两人进去后她才发现的样子，看见沈晨安，立马站起来叫了声“沈总。”
　　沈晨安没什么表情地应了一声。
　　随后介绍到：“这是王玥，我妹妹，以后就住在这里了。”随后又转过身给王玥介绍到：“这是我的秘书叶蓁，除了工作上的事情，有时候也会帮我处理一些私事，所以偶尔会来我家。”
　　叶蓁一看就是十分精明的女人，听到沈晨安的介绍毫无好奇的样子，并向王玥伸出右手道了声你好。
　　王玥回了句你好，却并无打算和她握手的样子。
　　叶蓁微笑不变地收回了伸出去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