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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六十七章 比我以为更喜欢(下) 一步一步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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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明媚是几日里海岛生物眼中的常态,清晨曙光将天空与海洋破开一道小口,新希冀一丝一条席卷整座岛屿。调皮海浪翻滚的泡沫“噗噗”声,鸥鸟迎风舒展羽毛时卷起的海风呼啸声,以及海岸线边小灯塔上拴着的风铃“叮叮当当”声,清晨是带着这许许多多动人之声,不紧不慢到来的。
稍有温热的光束伸手揽过玻璃窗,自然而然地,在清晨的自然风气中苏醒。叼几口早餐,日初渐高,腮帮子还未完成咀嚼动作,便兴致盎然跑至旅馆外头已是金光灿灿的沙滩。丢下凉鞋,赤脚触摸绵延眼界之外的细致绵柔,这是蒋伊然这几天顶喜欢做的一件事,与追夕阳一样喜欢。
来回走了一阵,蒋伊然走到红色灯塔边,正好几只海鸥飞了过来,伊然掏出手机录了几个小视频,正准备剪成一个完整的清晨,索性一屁股坐在灯塔阶梯上。不多时,剪好小视频,视频里有海风与浪潮来去自如的声音,不时还有风铃、鸟鸣的轻快声,蒋伊然又望向远方。
太阳已经完全成为天地主宰,蓝白相间的天空也初具规模,再等一等,海天一色时,你也很难分辨究竟哪一方是天,哪一方是陆地。
看了一会儿,蒋伊然又点开视频,嘴里哼起了没有歌词的小曲儿。
与家人团聚的春年时光,伴随节日气息,少不却欢声笑语。心之所爱存在的地方,你的灵与肉,似乎总能更加轻快。
“爸,我来浇吧。”翠绿色草坪上晶莹闪闪,透露着盛夏澎湃生机,踩着草编拖鞋、波点长裙的窈窕美人儿,从别墅正门走出。
“这个给你,一起来。”曾弋凡递给曾言一只洒水管。
“长势喜人啊。”刚去理发店“削了”一个英伦油头的曾弋凡,汗衫、阔腿牛仔裤下一双草鞋,倒像个有型的“农民伯伯”。
“嗯。”曾言洒着水,微微一笑。
“老婆,看彩虹。”见任慕青来到草坪上,曾弋凡叫唤了一声,将水管对着高空,水珠在空中划过一道拱形,阳光落在“水桥”上,果真出现了一道彩虹。
“呵呵。”任慕青会心一笑,看着年过半百,偶尔还有大男孩乐趣的丈夫,拿起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言言,看镜头。”任慕青温柔道。
曾言配合着看向镜头。
洒水工作完毕,三人走回后院。
“泡了咖啡,这些是楚莘寄来的糕点。”任慕青指着后院玻璃圆桌上摆放的一套咖啡器具和点心盘说道。
“姑姑已经寄了不下三件包裹了,好像我们长住这里……”曾言轻轻咽了口浓香四溢的咖啡,“好喝。”
“你这个姑姑对你妈妈是真的好,以前我还常吃醋。”曾弋凡嚼了几口法式糕点,笑道。
“爸爸是吃妈妈的醋,还是姑姑的醋呢。”曾言貌似无意发问。
“你爸开玩笑呢,哪能吃自家人的醋。”任慕青插话,“改了几号的飞机?”
“明天。”曾言有些过意不去,“说好多陪你们几天,可公司临时有事。”
“别太累,有什么问题还有我们。”曾弋凡一口喝了半杯咖啡,“我可以和你妈过二人世界了。”
曾弋凡开怀大笑,自家媳妇“觑”了他一眼。
谈笑间,曾言的手机响了两声。
曾言点开手机,随即放下咖啡杯。
“我去拿本书来。”带上手机,不忘解释道。
说罢,纤长身姿消失在拐角。
“嗯?这不是小言的书吗?”曾父瞧见桌兜里安静悬挂的小书。
“看完了吧。”任慕青略有所思。
“为什么吃楚莘的醋?”任慕青忽然问道。
“咳……”曾弋凡轻咳一声,“开玩笑开玩笑……”
“是吗。”任慕青挑眉。
“我这个妹妹向来特立独行,小的时候,谁的话都不听的,也奇怪,就听你的话。再怎么说我也是她亲哥哥,以前也有当哥哥的情结……”
曾弋凡不敢直视任慕青,稍看一眼,又移开了视线。
“她对你太好了,好的我都没机会追你,真是,我费尽心机啊……结婚也不来,别人还以为你是她亲姐姐,以为对我这个‘姐夫’很不满意。”
曾弋凡笑着回味,多半是带着玩笑说的话,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任慕青深吸一口气,憋回叹气声,回想起多年前自己与曾弋凡的婚礼,曾楚莘托人送来“厚礼”,找了个荒诞的托辞,人却不来。
“她说了个什么理由,没来参加我们婚礼?”曾弋凡像是发问,又像是自问回忆。
“我要是早些结婚,女儿也有楚莘那么大了吧。”任慕青没有回答曾弋凡的问话,叹道。
“那不能够,你看着也没有比她大多少。”曾弋凡说起了甜言蜜语。
任慕青不作声,轻轻笑着,偏过头往园子里瞧,眸间波光,很深很深。
“要是与她年纪相仿,又会是什么光景。”声线清浅,随一阵风,有些要飘向远方的意味。
“嗯?”风起时,声音有些“虚弱”,曾弋凡听得不真切。
任慕青回神看向丈夫,温柔的笑着,摇了摇头。
“晚上吃牛排吧。”任慕青说道。
“好啊,刚好朋友送来几瓶不错的红酒。”曾弋凡喝了最后一口咖啡。
“嗯。”任慕青点点头,起身走到一旁的花丛边。
夏光灿烂,花香满园,微风里似乎有话语声在任慕青的耳边徘徊。
“我在山里种树,来不了了。”“怎么不问我种的什么树。”“等百十来年之后,就能长成大树了吧。”“等你成老太婆了,我会考虑带你去看看的。”
声音的主人,那时还是青涩的。
已经是这么久以前的事了啊。我猜是菩提树吧。心里自语着,又摇了摇头,轻轻笑了,收回思绪,弯下腰,认真地开始观察着盛开正艳的小花。
曾言走进书房,解锁手机,戴上蓝牙耳机,点开有十五分钟时长的视频。
屋子很静,仅有耳机孔在发声。视频里有自然的声音,和那一阵阵不知何时,变得熟识的声线,即便是不同寻常的哼唱。
风景美轮美奂,音种不少,却糅合着如沐春风的舒适。视频末尾有六十秒的静音,对着遥远的大海静默着,再久一些,真以为手机出了毛病。
见视频保持着一处不变,曾言准备拉回开头,重新看一遍,正在这时,蒋伊然的声音又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时间忽遽地,像是停止了,室内的静悄,显得一切不复存在。
这个声音似乎是不小心被录进视频里的。
似乎看不出曾言明显的表情变化,她放下手机,走到书橱边,来回走了几步,取出一本书,接着,仰起头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
胳膊夹着书,走回桌边,拿起手机快速拨通号码。
与此同时,回到住处,本来准备换身衣服去潜水的蒋伊然,正窝在沙发上翻滚。
“完了,我完蛋了……怎么会有我这么愚蠢的东西……”
翻来翻去翻不够,腾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怎么办……撤回不了聊了……”
“啊啊啊啊啊啊……”
走累了坐回沙发上,两只手挠起头来。
“咚咚咚”,有人敲门。
“小蒋,还没好啊?”原来是蒋父来催促了。
“你们先去吧,我马上来。”蒋伊然正焦头烂额着。
“快点哦。”
蒋伊然连连叹气,有种“壮志未酬身先去”的“快感”。
蒋伊然拿起东西,心事重重的准备出门,手机铃声应运而生。
当看到屏幕上来电者的照片时,蒋伊然眼眶瞬间撑大。
犹豫了几秒,颤颤巍巍的接通电话,不敢贴近耳朵,竟打开扬声器将手机放置离己两米远。
“后天中午的高铁?”扬声器“先发制人”。
“嗯……”蒋伊然伸长脖子答应,说完缩回脖子,大气不敢喘。
“晚上有空吗。”
“……有。”异常“柔弱”的回答。
“八点,来我公司。”
蒋伊然愣住了,没有马上回答。
“不行?”
“……可以。”
对方的呼吸声,在蒋伊然听来,似乎有些无奈。
“我有话和你说。”
“好。”蒋伊然赶忙拿过手机,觉得自己的心脏随时要爆炸了。
“后天见。”
“后天见。”
相对沉默了一阵,蒋伊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尴尬。
“我先挂了。”曾言先发声。
“好。”从没有这么利落的舍得挂电话。
电话一挂,手中的手机宛若“烫手山芋”,“噌”地被甩到床上。
蒋伊然不用摸自己的心跳,拿着“包袱”慌里慌张地往外走,脉搏有着突击枪扫射的冲击感,连呼吸都被带着快冲破云霄。
不知如何走到海边,又是如何戴好了氧气瓶准备跟着教练往水里扎,耳边的一切离自己很远很远。直到火辣辣的骄阳刺到蒋伊然的太阳穴,刚准备下海的她,抬眼看着一望无边的大海。
就这么沉下去,会是什么感觉?
“Hey buddy……all right with you if we go now?”
“……yep……it's ok……”蒋伊然遥遥头,又点点头,稍微收回了点思绪。
“小蒋,魂丢了?”先一步浮在海面上的蒋父挥挥手问道。
“小然,不舒服吗?不然别潜了。”没有潜水打算的蒋母,走到蒋伊然身边关心道。
“妈,没事儿,刚才想事儿呢。”蒋伊然微笑着,朝教练点头示意,跟着走进海里。
光穿透海平面,稍稍照亮了海下的幽静黑暗,四处穿梭的鱼群在蒋伊然到来时,游动速度愈发敏捷了。
海洋幽深,对一些人而言,是带着未知的恐惧,相对的,肆意游动的美丽,也能带来无与伦比的镇定感。
海洋有极致深沉的宁静,也有骇浪惊涛的壮烈。置身海浪中,有时你的心绪,会成就海洋不同的造型。
群鱼亲吻蒋伊然的“脚蹼”时,原本的心乱如麻,逐渐得到治愈。
一直到新一轮鱼群来袭,蒋伊然才真正“卸脚镣”,慢慢有身轻如燕的感受。
而挂断电话的那位伊人,走到书房的窗台边,站了许久许久,耳机里的声音亦不知循环着什么,她在思考着什么呢?皱起又展开,舒展又紧缩的眉间,是忧愁,是彷徨,还是了然于胸呢。
这样的时刻,发生过一场关乎她命运的思索,对于这件事,蒋伊然暂时不得而知,未来对于尘缘中一粒粟的蒋伊然,充满了未知与不确定。她连自己的感情都无法控制,但这件事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她知道,未来无论有多么变幻莫测,关于大四这一年遇见曾言,喜欢上曾言,甚至谈及所爱,她绝不会有丝毫后悔,现在不会,未来也不会。
蒋伊然以前看过一本书,见识过一句话——“你还很年轻,将来你会遇到很多人,经历很多事,得到很多,也会失去很多,但无论如何,有两样东西,你绝不能丢弃,一个叫良心,另一个叫理想。”
伊然现在回想起这句话,忽然深有所感,还有一样是她也绝不能丢弃的,就是爱了吧。爱有很多种,对于爱的珍视,是蒋伊然的坚定,属于蒋伊然的决心,而这些,终将成为她与曾言之间,无言的牵绊。
遥远的大海,带着太阳的热烈,海潮浮浮沉沉。
蒋伊然在灯塔的阶梯上坐的忘却了时间,风铃再一次响起,她小声的对着海浪说着:“言言,喜欢你……”
—————————————————————我又来了—————————————————————
“亲爱的你
看见岸边那只鸽子了吗
在潮汐中沉默地屹立着
像一个雕塑永不破碎
那就是我 是的那就是我
可现在你你走进了我的世界
我再也不像她那样坚强
即使一颗悄然划过的流星
也会让我不住地流下眼泪
我如此爱你
这是我存在的意义
我如此爱你
因此我站在这里”
——汪峰/江湖乐队《我如此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