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过尽，余生不悔》沈暮蝉

9、第三章

　　1.
　　天蒙蒙亮时，纪念就起床准备离开了。
　　忙碌了几天，她每天都刻意起得很早回来得很晚，避开了与江洛文碰面的时间。打开房门，如几天之前一样，热腾腾的早餐早已放在她门口的移动餐桌上了，仿佛计算好了她出门的时间。
　　方管家真不愧是方管家，连她都照顾得面面俱到。
　　吃完早餐，电话来了，是爸爸。
　　纪念立刻按下通话键，“爸爸？”
　　纪成：“念念，最近还好吗，公司是不是特别忙？洛文说你这几天都在做香水策划，应该很辛苦，等爸爸学校这边放暑假了，就和你妈妈过去看你。”
　　纪念最近都忙晕了，好久没有打电话回家，听到爸爸的话，她有些惊讶：“江洛文……他什么时候给您汇报的啊？”
　　纪成：“洛文经常会打电话过来报平安，你最近那么忙，爸爸妈妈就不打扰你了，你妈妈不想涉足商业，这个担子最后却落到了你们两个孩子身上，我们也很愧疚，等忙过了这阵子，你们小两口回来度个假也好啊，回来之后，再商量一下你们结婚的事。”
　　“我知道了……”纪念支吾着应着声，心里想着，江洛文这人一向心思细腻沉稳，无论做什么事都面面俱到，即使要退婚了，他也还是保持着定时给她父母报平安的习惯，做得比她还要周到。她不禁觉得有种惶恐的感觉，如果他们两人真的到了要分手的那一步，她真的可以放手吗？
　　如今她连下一步都不知道该怎么走，他退婚之后，兰威又会如何？这个消息不知道如何告诉爸爸，她只能敷衍了几句挂掉了电话。
　　还好，她今天打算去做市场调研，距离要给他汇报工作还有一周的时间。江洛文也许现在还会看在外公的面子上帮助兰威，她也要让自己快速成长，如果有一天他离开了，那么，她至少不会输得太难看。
　　商场大门开的时候，纪念已经在外面等了好久了。
　　她压低帽檐，尽量让自己不要太显眼，混在人群中走进了商场的专柜。
　　一进到商场，她站在角落里静静观察着香水专柜，不由得默默叹了口气。艾利公司和兰威公司的专柜相隔不远，艾利公司的专柜前，宾客如云，兰威的专柜前，驻足的人却很少。
　　听说艾利公司上个月推出了一个非常受欢迎的少女花香系列，吸引到了不少年轻的客户群，而且专柜的体验也做得非常好，兰威这边却……
　　她拿起一支四月樱花的香水，导购员非常积极的给她做了推荐。纪念心想，兰威一直以来都在走高端奢侈品的路线，十年如一日没有换过，就连香水的主题，似乎也总是和大众有一些距离，也许，是时候应该改变一下了……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手上的香水忽然被一只手给抢走了。
　　她抬起头，看到一双冷峻深邃的眼睛，正居高临下的望着她，是易凡，他身后跟着几个人，似乎也是来做产品调研的，气势很足。
　　真是……冤家路窄！
　　“纪大小姐，别来无恙啊，不过，你怎么有空到我们艾利公司的专柜来视察了？”他微微笑着，不露声色，可是纪念却从他上扬的唇角里，看出了无边冷意。
　　她一下子慌了少许，但还是立刻镇定住了，她回想着那天在展馆里，江洛文是如何压制住他的气势，纪念……别慌啊。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坦荡的笑容：“易首席，真巧，我就逛个街也能遇到您。”她看了一眼手上的香水，道，“艾利公司今夏的新品系列真的很吸引人，我最喜欢樱花这款，好像就是您的作品。”
　　她的恭维在易凡这里似乎并不受用，易凡眼中带着冷笑，客套都觉得麻烦似得。正觉得尴尬之时，纪念退了两步：“如果没有事的话我就先……”
　　“纪小姐。”易凡拦在她的身前，棕色的眼眸中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轻笑，“不忙的话，一起喝个下午茶吧，我有点事想和纪小姐聊一聊。”
　　纪念一怔，易凡会有什么事要和她聊的？本想拒绝，但是想到江洛文说过他们过去认识，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好。”
　　正午阳光，餐厅里很安静，纪念仿佛能听到易凡呼吸的声音，莫名让她想到了小时候看过的一个记录片，在猎物身后静静潜伏的野兽。
　　不知为何，易凡似乎天生就带有一种危险的气息，这种气息，和江洛文以及顾风眠都大不一样，会让她不自觉全身心都警惕起来。
　　易凡喝了口咖啡，轻轻靠在黑色天鹅绒的椅背里，抬眸看着纪念。那种悠扬的姿态，会让纪念以为这是在艾利公司的办公室而不是咖啡厅。
　　“纪小姐，相信你已经知道我和江董事长过去的关系了。”
　　纪念点点头，“是的，你们应该是……师兄弟？”
　　易凡的黑眸中水光浮动，瞬间笑了：“师兄弟？他是这么说的么，有意思。”不知想到什么，他收敛起唇角，肃然道：“纪小姐，我们开门见山的说吧，兰威和艾利是死对头你应该很清楚，我作为这一届的评委，若是让你赢了，似乎就有点太对不起我的公司了吧。”
　　“什么意思？”纪念曾想到过他会在大赛里动手脚的这个可能性，但没想到的是对方会那么直接的说出来，莫不是，想威胁她什么吧？
　　果然，易凡继续道：“我和江洛文，一直以来都是对手，从十年前的法国，到现在的中国，我们一直都是最大的对手，不过很遗憾，他似乎已经两年没有过任何作品了，我调查过现在的兰威，他也没有参与兰威香水部的新品调制，这会让我觉得，这个香水季，很无趣。”
　　听到这里，纪念大约已经猜到他的意图了，易凡想和江洛文较量，但江洛文完全没有再出山的意思。不过他大概不知道，威胁她是没有用的。
　　“易首席，我虽然是江洛文的未婚妻，但他的事我一向没有什么立场插手，你不应该来找我。”纪念说的是实话。
　　易凡的黑眸落到她身上，眼底似乎一丝嘲意和怜悯，这份怜悯，却是纪念完全看不懂的。
　　他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并不在意她的话：“如果你能让江洛文做你的导师参与这次的大赛，我会自愿退出评委席位，然后带上我的徒弟陆念，堂堂正正的和兰威比试。相反的，我这个人并不是什么伟光正的好人，虽然欺负小姑娘是有点不太讲道理，但你的外公应该也教过你，商场嘛，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
　　他轻描淡写，甚至胜券在握，仿佛知道纪念一定拿他没办法。
　　纪念想了一会儿，抬眸道：“抱歉，这个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而且，相信大赛会有监控人员参与的吧，易首席刚才那段话，我若是录下来……”
　　“没用的。”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提醒她：“纪小姐，录音这种证据是不能作为呈堂证供的，谁知道是不是你造假呢，呵……”
　　纪念望着他，竟一时之间有些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