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过尽，余生不悔》沈暮蝉

10、第三章

　　2.
　　江洛文。
　　纪念在手机里找出这几个字，愣愣地想了一会儿，又把手机收起来了。
　　趴在窗台上望着月光，对面就是江洛文的小楼，此时的小楼里暗着灯，江洛文还没回来。她只觉得很烦躁，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她不过就是想参加个香水大赛而已，为什么又被莫名卷入了和江洛文有关的风波里？那个易凡，真是个难缠的角色……不过他们之间的恩怨，倒是让她有些好奇了。
　　现在对她来说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去求江洛文一起参加香水大赛，要么她就直接退出。头疼……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江洛文应该不会答应吧。
　　这时候她总是无比想念外公，可外公去世前，只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好好陪在江洛文身边，再没有其他忠言。她想在香水季打响兰威的名气，除了香水大赛还有什么办法呢？找大师推荐，她没有人脉，从小到大，这个奢华的上流社会一直都离她很远，在法国认识的那些大师，也全是看在江洛文的面子上与她结交的。可是，一直依附江洛文，会让她觉得很惭愧。
　　望着对面昏暗的小楼，她心头一跳，忽然间，有了一个想法。
　　同一时间，市中心的广场上正在举办一场流行香水展，这场香水展是由民间调香师发起的，每年的今天都会在这里举办，说是香水展，不如说是一个大型的香水集市，电视台的媒体也会在这里蹲点报道，也会有很多大师到此寻找有灵气的徒弟和作品，因此，这里每年都会有民间的调香师获得不小的关注。
　　广场一角的路灯下，两个修长的身影正远远望着灯火阑珊的集市。在星光稀疏的夜幕里，这独特而宁静的一角反倒成为了一道小小的风景。
　　顾风眠点了烟，懒洋洋的靠在路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吐着烟圈。他看着人群中的几个记者有条不紊的支好了摄影机，正对着其中一个摊子，找角度，打光。而后抬眸看到摊子后的人，他不由得笑了一下。
　　“你预料得没错，易凡那小子早搭上了媒体，营销作假那一套，他的手段可比我下作多了，呵。”
　　一旁的江洛文静静伫立在夜幕下，像一只休憩的雄狮，屏息而待。听到顾风眠的话，他也只是笑笑：“这两年民间出来的调香师都进了艾利公司，噱头很足。易凡在法国时，就擅长在打比赛之前做足一切功课，他一直都是个好推手。”
　　被记者们围住的摊子，正是艾利公司旗下几个未出名的调香师，最打眼的那个美女，正是易凡的徒弟，，顾风眠的老熟人，陆念。
　　想也知道，现在艾利公司的香水营销做得那么火热都是谁的功劳了。
　　顾风眠摇摇头：“难怪艾利公司在我们放手的短短两年里再次拿回了所有风头，我们的林爷爷虽然是商场老手，可这些歪门邪道，他大概不愿意做吧。”
　　说罢不知想到什么，他深深吸了口烟，唇角含着笑：“接下来，需不需要我去教教你那位师弟，怎么做商人啊？”
　　江洛文轻轻摇头，神色很从容：“没必要和他争，我有其他想法。”
　　顾风眠一愣，抬眸望着好友，不知想到什么，旋即笑了：“江大少爷，我这是该说你聪明呢，还是说你阴险好？真是可惜了一副乖乖少爷的好皮囊，骗了多少人啊，尤其是纪念妹妹……”
　　江洛文一向不理会他的调侃，习惯了。
　　广场那边，热热闹闹的景色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独自摆摊的女孩子，女孩一副机灵相，摆好自己的香水，见没人来，便坐在摊位后，托腮望着艾利公司摊位前的那堆殷勤的记者，察言观色，这抹机灵相，除了纪念没有别人了。
　　江洛文漆黑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夜色里的星光好似就这么落了下来。
　　顾风眠掐掉了烟，也瞧着她，细长的杏眼中，黑得深不见底。他倒是完全没注意到，艾利公司那方，还有一个注目远远落到了他身上。
　　“纪念，她怎么来了？”
　　江洛文的样子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只是目光牢牢锁在纪念身上，心中如明镜。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两年前在兰威，为了在他严格的把关之下赢得实习名额的纪念，努力且机灵，她从来都是不服输的，只要还有一点希望她就会去做，而且鬼点子奇多，总能让人觉得惊喜。
　　人群之中，纪念的香水虽然很冷清，但是她的脸上没有一点失落。他知道，无论多么受打压，她始终都能找到让自己发光发热的方法。
　　“你早知道她会来这里，所以才把我拉过来顺便考察？”顾风眠不可思议。
　　江洛文没有回答，唇角略过一丝很淡的笑意，让顾风眠只觉有趣。
　　又转头去望一直无人问津的纪念，他却是皱了皱眉：“要不要过去？”
　　“不用，她一向很聪明。”江洛文无声的笑了笑，并不担忧，看向顾风眠，“不过，我倒是有其他事需要你的帮忙，关于易凡的徒弟，陆小姐——你应该认识很久了，据我所知，她在艾利公司，掌管着不少香水部的事。”
　　顾风眠仿佛预料到什么，狭长的眼眸微微一眯，落到了艾利公司那边，人群中的陆念身上。恰好，她也在看着他，两人一个对视，陆念并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冷冷直视着顾风眠，丝毫不退让。
　　顾风眠轻扬笑容。
　　广场角落里，纪念并不觉得失意，不过她有点苦恼。
　　本来以为香水集市这种地方肯定不会受到艾利公司的管辖，没想到事实是，易凡同样掌控了媒体的渠道，摄影机根本就没离开过艾利公司的香水摊子。她原本是想来趁着这个机会，也许能找到不用参加香水大赛的方法，也许会遇到一个好时机……
　　小聪明终究只是小聪明。
　　她拿起面前放着的香水，今天带了几个近来自己觉得还不错的作品，心想若是能得到其他香水大师的青睐或者是媒体的采访就好了，想到这里，她暗自叹气。其实她挺佩服易凡的谋略，两年之前，艾利公司还元气大伤，然而现在已经重回顶端，衬得兰威像一个年迈的老人。
　　不过现在……她该怎么办才能得到关注呢？
　　那些记者现在正围住艾利公司的摊子，有电视台的，也有《Perfume》杂志的记者，全都来头不小。他们正在采访的那位美女她认识，是易凡的徒弟陆念，展示的似乎是由陆念制作的艾利公司的新品。广场上其他的摊子都冷冷清清，要博得记者的关注，似乎不容易。
　　望着那几个记者，纪念小心思一转，忽而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笑了一笑，拿起一瓶香水向其中一个忙着采访的记者走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记者回过头来，看到纪念，一脸奇怪的放下相机：“有什么事吗？”
　　纪念礼貌道：“您好，请问您是《Perfume》杂志的记者吗？我是杂志的忠实读者，每期都买《Perfume》，我自己也是一名调香师，这是我的新作品，您介意收下这份礼物吗？”
　　记者先生点点头，低头一看，眼神落到了她手上的香水上，一下子知道纪念的目的了，到这个集市来的调香师，哪个不想被记者拍呢？说是送礼，不过想贿赂罢了。
　　记者挑挑眉：“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忙，没有时间收你的礼物。”
　　被拒绝了，纪念倒也不慌，反而眼睛亮亮的，幽幽道：“记者先生，我记得上两期杂志里，您们有一期栏目提到了两年前关闭了并一直联络不上的江洛文工作室对吧？近来好像很多香水杂志都很想采访到消失了两年的江洛文先生，不过我正好和他认识，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江洛文即使消失了两年，也一直都还是受到业内的万分瞩目，地位从未被动摇过。很多香水杂志自然都想做他的专题，然而却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记者一愣：“你？你怎么会知道？”
　　纪念一脸小得意：“我是兰威公司的人，江洛文两年前可是我们兰威公司的大首席呢，我当然有联系方式啦。”
　　她给记者看了自己的工作证，纪念这个名字知道的人并不多，但《Perfume》杂志的记者一定有所耳闻，她好歹也是两年前获得过香水大赏的人物，虽然这两年已经被遗忘得差不多了。
　　记者还是满脸疑惑的看了她的工作证，小眼睛也闪了一下：“你真能联系到江大师？那可是我的偶像啊……”说到这里，突觉漏嘴了，立刻打住。
　　纪念点点头：“当然当然，江大师已经半隐退了，只有亲近的人才有他的联系方式，恰好我有，可以给你他助理的电话号码，你想怎么采访就怎么采访……不过呢，我有一个小条件。”
　　反正骚扰到的人也是方管家，方管家那么从善如流，才不怕呢。
　　记者呢？一听她有条件，再看看她手里的香水，呵呵一笑。大约在心想，这是过气小调香师想东山再起呢吧？纪念面不改色，小诡计在眼睛里，依旧亮亮的：“记者先生，下期《Perfume》杂志，能否也给我的香水一个小小的版面呢？我要求不高的，一个很小的版面就行。”
　　她晃晃手里方管家的名片，仿佛再问，想要吗？
　　记者白了她一眼，动摇了一下，或许是想到自己的专栏，或许是想到能见到江大师的诱惑，记者先生瞥向她手里的名片，忍不住伸手去接……
　　纪念却一转手把名片收起来，然后把香水交到记者手中，狡黠道：“记者先生，您给我留个联系方式，等我在杂志上看到我的香水了，我就把名片交给您，保准您能联系到江大师。”
　　记者：“……”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