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过尽，余生不悔》沈暮蝉

7、第二章

　　3.
　　纪念鼻息间传来那抹熟悉的体香，紧张的心跳一下子平静下来，这世界上，除了江洛文，再也没有别人会让她如此安心了。
　　她微微抬眸，看到他清亮的眼，里面似有潺潺流水。
　　江洛文站在她身侧，清俊挺拔如同独秀的树，他回头望着易凡，眼中噙着淡淡地笑，从容而疏漠。
　　易凡无法掩藏的高傲不一样，他的气质本就静如深海，凌厉自隐在平静的洋流下，内敛深沉，不会让人害怕，只会……让人想情不自禁想俯首。
　　“易首席，不知你在和我的未婚妻聊些什么？”他静道。
　　声音冷而低沉，纪念好似听到了他言下之中的防备，而腰上的那支手，也暗自紧了紧，将她贴近他的身畔，好似在宣告自己的主权，她有些奇怪，江洛文很少会这样……这个易凡，和他是什么关系？
　　易凡和纪念说话时，眼中本还是带着笑意的，此时对上江洛文，棕眸里却是肃穆无比，冷峻的五官没有了任何表情，沉默对视了良久，他才眸色一转，唇角微挑，冷道：“没什么，只是和纪大小姐打个招呼而已，毕竟我也曾和林董事长见过几次，希望纪小姐节哀罢了。不过……江首席倒是好久没出现了，不知您们二位什么时候办喜酒呢，易某也很期待。”
　　江洛文漆黑深沉的眸中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客气的回道：“定下日子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易首席的，谢谢期待。”
　　不知为何，易凡在听到他的话之后，眼底竟有掩饰不住的怒意一闪而过，他突然话锋一转，问道：“不知顾琳小姐现在也任职于兰威了，是吗？”
　　听到顾琳的名字，纪念有些好奇，“易首席认识顾琳吗？”
　　“我们……很熟，纪大小姐回去之后，请帮我带个好。”他顿了顿，漠然看向江洛文，“那么，希望二位早日修成正果，易某就拭目以待了。”
　　说完，易凡便转过身，大步走向了会馆的后台。
　　不知为何，纪念总觉得他刚才那番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深想下去，好像又有太多看不懂的东西。身边的人忽地将她揽进了怀里，用和刚才完全不一样的声音，低声问：“报完名了吗？”
　　这态度……变得简直比翻书快。
　　纪念还没反应过来，“哦”了一声，“你怎么来这里了？”
　　江洛文低头望着她，眸色变得很清静，“未婚妻来报名，我不跟过来陪着，也太失职了。”
　　迎着他澄澈的目光，纪念实在看不懂他是不是在说笑。不过，没正式解除婚约的一天，名义上他们都是未婚夫妻，就当他在说笑吧。
　　现在易凡不在，他们也不必做样子了吧？纪念识相的推开他，自顾自向门口走去：“报完了，不过我要先去找一下顾哥哥，他陪我来的，可是从刚才起就一直不见人。”
　　江洛文跟在她身后，道：“不用找了，他现在有事，不会过来的。既然你报完了名，晚上就不用回公司了。”
　　纪念停下脚步：“那……去哪儿？”
　　“跟我去个地方，就当加班吧。”他说。
　　他现在是江董事长了，忤逆上司似乎不太好。而且……她现在还有很多的疑问要向他要解答，关于易凡的事，她实在很好奇。
　　此时的顾风眠，正如江洛文所说，是真的有事。
　　纪念进了展览馆之后，他在馆外遇见了一个老朋友，陆念。只不过，他把陆念当做老朋友，陆念却不一定把他当什么了。
　　两年前，艾利公司和纪念的舅舅林文清私下交易想搞垮兰威，顾风眠和江洛文一黑一白掌控了局势，江洛文明面上稳住了兰威，而他，也用自己的方法搞定了艾利那边的事。
　　他这个并不光明的“方法”，自然就是艾利公司董事长的女儿，陆念了。他们之间，确实有过一段很长的故事……
　　今天，是他至两年前在梵蒂冈西斯廷礼拜堂与陆念一别之后，第一次重逢。那一次，他抢到了艾利即将和意大利CA公司谈成的合约，撑住了濒临的兰威，后来，他自然也搞得艾利香水差点垮了。
　　这两年来江洛文因病隐退，纪念也跟着去到了法国，他自然也没有再插手兰威的事，他自己在欧洲和东南亚还有事业在做，后来林董事长病重之后，并没有告知他们，于是就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艾利公司似乎钻到了空子，再一次成为了国内的香水巨头。
　　展览馆外，陆念站定在门口，回身望着顾风眠。她一袭红色短款连衣裙，长卷发，肌肤白如象牙，五官有些深刻，似乎是有少许的混血的。陆念是个很漂亮的姑娘，清冷之中带着一丝娇俏，再次见到顾风眠，她并不惊讶。
　　顾风眠本就性格随性得很，就算同时偶遇十个前女友，他都不会尴尬，看到陆念，他大大方方走了过去。
　　陆念的中文已经比两年前好了许多，只是说话并没有什么感情：“顾先生，你今天是陪你的好妹妹来报名的么？”
　　顾风眠长眸微眯，调侃道：“你变聪明了。”
　　这句话一出，陆念顿时脸色变了变。顾风眠自然是知道为什么的，两年，陆念可是被他骗得团团转，赔了夫人又折兵，听到他这么说，几乎是戳到了她的痛处。
　　只见陆念深呼吸了一口气，平静的对他道：“难道遇到，一起吃个饭，你不会不赏脸吧？”
　　顾风眠无所顾忌的笑了笑，“陆大小姐有请，我当然奉陪啊。”
　　真是好一个顾风眠。
　　两年不见，他依旧如此，对谁都是一副虚情假意的模样，对比自己，他似乎自在得如同从未发生过那些事，陆念不知自己此刻是什么感受，只能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就近找了一个中餐馆，陆念坐下之前，用湿纸巾擦了好几次桌椅。反观顾风眠，他不是拘小节的人，坐下之后，就一直好整以暇的抱着手，等着陆念整理完，眼中是饶有兴致的笑意。
　　陆念问：“你在笑什么？”
　　顾风眠长眸一弯，一本正经道：“我们中国人一般不会像你这么……这么洁癖，我们信奉万物有灵，不会去擦干净他们的灵气，这也会为自己积攒运气。”
　　陆念将信将疑，皱眉道：“可是、可是这样，你们都不怕脏吗？”
　　见她一脸为难，显然信了，顾风眠顿时笑弯了腰。陆念这才反应过来，他又玩了自己一次，她怒气冲冲的把菜单重重丢到他身上：“我看不懂中文，你想吃什么自己点吧！”
　　顾风眠好脾气的接过菜单，简单的点了几个素食，合上菜单后，他对陆念说：“今天是周五，我记得你们天主教为了为了纪念耶稣遇难，周五守斋，不食用肉类，对吗？”
　　陆念对上他那双仿佛布满雾气的眼睛，心下跳了跳，最终，她低下头，拿起杯子喝水，无所谓的回应他：“不用迁就我，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顾风眠挑挑眉，不说话了。
　　等菜全部上齐后，顾风眠依旧说着客套话，犹如他们真的只是两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陆念越听越在在心里冷笑，他好像忘记了，两年前他是怎么跟着自己从巴黎去到罗马，他是如何在火车上威胁她的，那夜的他，完全不是现在这幅好好先生的模样。
　　果然，人只要伪装久了，就变成习惯了。
　　陆念放下杯子，抬眸望向他：“顾先生，我想你应该知道，这次的香水大赛我也参加了。而且艾利公司的香水部首席是今年的评委，也是我的师父。”
　　顾风眠筷子一停，靠在椅背上看她，“所以呢？”
　　陆念一脸认真而决绝，她说：“我今天只是想告诉你，你的好妹妹纪念小姐，我一定会打败她的。”
　　顾风眠似乎并不在乎她的话，他慢条斯理的用纸巾擦干净嘴巴，眸中浮现淡淡笑意：“我一直以为你不是那么幼稚的女人，陆念，看来，是我想错了。”
　　陆念望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更加坚定心中的信念。她要打败纪念，她要让顾风眠看着这一切，看着他深爱的“念念”，堂堂正正落败于她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