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过尽，余生不悔》沈暮蝉

6、第二章

　　2.
　　周五时，纪念已经准备好了报名的作品，她没有费太多的心思，用的是两年前的旧配方。上次摘的茉莉酿成了上好的原料，放在旧的配方里，香味很清新，可她却没有多少欣赏的心情。
　　这一次，没有了江洛文在她的背后，她莫名觉得有些孤单。这似乎也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次，她与他观念不同。
　　就在她准备离开公司去展览馆报名时，香水部来了一个久违的客人，顾风眠。
　　顾风眠最近都在和江洛文一起部署兰威的管理，很久没有见过纪念了。今天，他难得出现在香水部，一如既往的招人耀眼，一身休闲西服非常随性，好看的宽肩窄腰，走起路来朝气夺目，让香水部寥寥几个女孩子都有些激动了……
　　纪念办公室的门没关，顾风眠敲了门，靠在门边对她微微一笑，杏眼善睐，那眸色里的笑意，在阳光下是让人更看不透的暗色，江洛文一向目光清透，而他却总是布满了雾气。
　　“刚从国外出差回来，给你带了点好东西。”他挑挑眉，丢给她一个小瓶子。
　　纪念才拿到手，立刻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啊……是大马士革最正宗的玫瑰香露，不是哪里都可以买到的那种，而是在玫瑰花盛放的那一刻，计算着时间采摘下来提炼而成的，非常难得。
　　她疑道：“大马士革最近不是在战乱吗，你怎么拿到的？”
　　顾风眠摸了摸口袋里的烟，没抽，只是拿在手里把玩，他慢慢道：“叙利亚是著名的香料原产地，这次出差正好路过，抽空去给你和顾琳带了一点回来。”
　　说罢，他的目光落到纪念刚收拾好的包上，“怎么，你现在要出去？”
　　纪念点点头，也没打算瞒着，直接告诉他：“我今天要去展览馆报名，今年的香水大赛我要参加。”
　　顾风眠倒是愣了一下，把烟丢回口袋，笑了：“香水大赛？我记得今年的评委不是江洛文，他应该不会让你去吧……不对，你们俩吵架了？”
　　“没有吵架。”纪念收好他送的香露，想了个合适对外说的词，“我们只是，观念不合。”
　　“观念不合？有意思。”顾风眠扬了扬唇，伸手接过她的包，“正好我顺路，开车送你去，路上给我说说你的参赛作品。”
　　没等纪念拒绝，顾风眠不由分说拉着她出了办公室。上车以后，纪念微怔，差点忘了顾风眠也曾是自己的老师，江洛文不在身边，能问问顾哥哥的意见也是好的。
　　去展览馆的路上，初夏正午的阳光如同碎金，清浅的洒进车内。
　　顾风眠开着车，安静的听着纪念把报名的初赛作品仔细说了一遍。他唇角一直微微挑着，听完了，若有所思的道：“今年的大赛可没以前那么简单了，纪妹妹，你得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纪念点点头：“我知道，今年的评委不是江洛文了，不过，这样是最好的。”
　　“不是这个原因。”他笑，有些神秘的说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纪念微微一怔，不是这个原因，那是什么？但去看顾风眠，他俊逸的脸上似乎一直带着那样的笑意，永远让人无法参透是好是坏。
　　展览馆在市区中心，四处长满了香樟树的大道上。
　　顾风眠去停车，纪念就当先走进了会馆内。今日是报名的截止日，来报名的调香师多不胜数，香水大赛一直都是国内香水界最权威的比赛，能拿到头奖的人都会在业内引起关注，竞争的激烈程度，可见一斑。
　　人真多啊……纪念深呼吸了一口气，下意识握了握包里的香水，向报名的地方走去。
　　工作人员需要登记参赛人员的信息，她拿出身份证递过去，工作人员在看到她名字的那一刻，愣了一下：“纪念……这个名字好熟悉。”
　　纪念微微一笑，没说什么，两年没出过新作品的她，早已需要重头再来了。
　　不过，工作人员却没有立刻帮她继续登记，而是狐疑的打了个电话，几分钟之后，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会馆后场出现了。男人居高临下的站在报名台后，整洁的短发和雕刻般的五官非常惹眼，让纪念想起了香水杂志中那些油画般的混血模特。
　　男人站定后，工作人员立刻毕恭毕敬的递上纪念的报名表，小声说了句什么，纪念没听到。而后，男人抬眸看了一眼纪念，那双棕色的眼眸中，忽而荡起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放下报名表，朝纪念走来。
　　男人停在自己面前时，纪念莫名感受到了一种非常压迫的气息……这个男人，居然比江洛文还要高出一截，冷峻的面容让她莫名想退缩，气势十分高傲……实在太逼人。
　　男人对她伸出手，嗓音如同夹着金丝，沉缓开口：“纪大小姐，久仰了，听说您的外公林董事长刚去世不久，节哀顺变。”
　　纪念微怔，“谢谢，不过您是……”
　　男人淡淡一笑：“我叫易凡，是艾利公司的香水部首席。”
　　艾利公司？！纪念心头一跳，这个公司不就是兰威一直以来的死对头吗，记得两年前，艾利公司还曾和她的舅舅勾结陷害兰威，现在兰威最大的对手，也是风头正劲的艾利公司，这两年来，兰威一直都被压得死死的。
　　纪念微一沉吟，伸手礼貌性的握了握他的手又不动声色的抽了出来，顿时，只觉他的手心冰冷无比。
　　易凡轻笑了一声，棕色的眼眸微闪，好似将她隐藏起来的局促看得清清楚楚，他开口道：“不知你的未婚夫江首席怎么没出现？如果我没算错，他已经隐退两年了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江洛文在法国疗养院的事一直都没有对外公布过，所有关于他的报道也只是官方性的说他半隐退寻找灵感，最近他代表M公司收购了兰威的事，也几乎没有外人知道。
　　纪念思考了一瞬，露出笑容：“他很好，只是最近很忙。”
　　“哦，是吗？我和他可是认识很多年的老朋友了，这么久没见，我很想念他。”易凡眸色微敛，却是没有笑意的，“这两年的香水季都没有他的作品，怪可惜的，今年的香水季，不知江首席会不会出手呢？”
　　“这个……我不太清楚。”纪念说得是实话，回到兰威之后，江洛文一心管理公司，连香水部都交给她和顾琳全权负责了，关于新作品的事，他的确没提过。
　　易凡一笑，“那就可惜了，今年艾利的香水季可是非常精彩的。忘了告诉你，今年的香水大赛我的徒弟，陆念也参加了。”
　　陆念，这个名字纪念是有些熟的，仔细一想，想起来了，是艾利公司董事长的女儿，听说她一直都在国外生活，很少回国，所以并没有多少人认识她，纪念也是听外公给自己提起过一次，听说是个很有调香天赋的大小姐。
　　沉思间，易凡突然又继续补充了一句：“今年的香水大赛，我是评委。很荣幸可以事先接触到纪大小姐的作品，我很期待。”
　　易凡如此平淡的一句话，却让纪念心头一震……
　　难怪，难怪江洛文不同意她来参赛，顾风眠也神秘兮兮的，这下她全都明白了。兰威死对头的调香首席是大赛评委，而纪念来参赛的目的非常明显是在为香水季做准备，易凡不会不知道，而且艾利公司的大小姐也参加了比赛，其间的利害关系，纪念瞬间想得清清楚楚。
　　面前的男人面色伤虽看不出一丝异样，可那双棕色的眼眸中，分明有着高高在上的笑意和不屑的冷意，他就站在她面前，寒暄中大大方方透漏了自己的身份，莫不是给纪念在起点就将了一军？自信得很。
　　这下子，纪念只觉得浑身一冷，平时还有点小聪明的脑瓜子居然在这时候卡壳了，该死……
　　就在她愣忡间，腰上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