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过尽，余生不悔》沈暮蝉

11、第三章

　　3.
　　香水集市结束后，纪念收摊回家。
　　今天战果还不错，在她想方设法的推销之下，送了不少客人香水。望着空空的背包，她想起第一次去香水展上骗人买香水的经历，还成功被江洛文这个大骗子给骗了，不由觉得好笑。没想到两年了，自己又重回老本行，好在这个世界上的大骗子就只有江洛文一个。
　　背包里最后只剩下一瓶“重逢”，她愣了一会儿，把重逢放进包包内层，妥帖放好。
　　正准备离开广场，人群散去，她看清楚不远处靠在车上等待的身影，不由得脚下一顿，愣住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像迷雾一样慢慢散开，纪念看到江洛文在不远处望着她，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她心下“咯噔”一声，怎么久不见，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
　　她背好包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默默的开口问：“你怎么在这里？”
　　他直起身子，伸手接过她的包，眉目俊朗，嘴角勾起一抹很浅很浅的笑意：“我来考察。”
　　提的一颗心又落了回去，是啊，他这么忙，又怎么会关注她在做些什么？不过也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无所顾忌的搞小动作，反正……他也不关心。
　　把心中那点失落收回去，纪念把自己的包从他手里拿了回来，淡淡道：“江董事要是没什么事交代的话，我先回去了。”
　　没想到，江洛文却抓住了她过来拿包的手，十指紧扣，握在手中。夜色里，他目光明晰而深邃：“不急，陪我去个地方。”
　　看到这双眼睛，纪念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任由他拉着上了车。
　　什么叫做后悔莫及？！纪念现在才明白。坐在车上，她抱紧自己的包缩在角落，江洛文则在一边悠闲的闭目养神，她尽量靠在窗子边，独自懊悔着刚才的失魂落魄。
　　为什么他总是能那么轻易地掌控她呢？真是讨厌。
　　车子在郊区外的一家公馆前停下了，纪念下了车，看到公馆外的“江”字，有点愣，这是江家的产业吗，她怎么不知道？
　　江洛文也下了车，对微愣的她轻声道：“进去吧。”
　　纪念回过神来，跟在他身后走进公馆。一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香味浓郁，这里原来是很精致的一个香料市场，据纪念所知，江家其实一直都在国外做香料，家族很低调，而江洛文也和江家的产业并没有什么联系，江伯父一直都致力于让子孙在外历练，所以家族产业近年来都还未让江洛文经手。
　　这个小小的香料公馆，莫非代表着江家也打算慢慢进入国内市场了吗？这种底蕴深厚的世家，兰威是不能比的，不过如果能再国内和江家有所合作，对兰威来说会是一件极好的事情，不管怎么说，兰威其实现在也算是江家的产业之一了。
　　就算有一天江洛文离开自己，她也要保证兰威能发展得越来越好，至少要抓住这些机会……脑子里的弯弯道道转了几圈，乱糟糟的，纪念跟在江洛文身后走过一个回廊，一个没留神，撞到了他的后背上。
　　见她吃痛，江洛文有些好笑似得，帮她揉了几下额头，硬朗的手指刻意放软了，特别轻：“脑袋里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鬼主意了？”
　　纪念的心中像是有一股电流，倏地滑过，她退开一步，闷声道：“没想什么。”
　　江洛文的手尴尬的在空中停留了一瞬，似乎对于她的退让，有些没想到。他垂下眼眸，不动声色的将手收回衣袋，默然道：“国内最好的香料供应商这两年都被艾利公司垄断了合作，我和父亲谈了一些条件，近期兰威的香料供应都会直接由江家来做，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到这里来找。”
　　说完转过身，大步流星的走下了回廊。
　　纪念咬了咬唇，也抬脚跟了上去。
　　江家在法国颇有声望，很多名贵的香料都是独家供应的，更多名贵的市面上都买不到。有了这个储备香料的公馆，对兰威来说的确是锦上添花。他真是心思很细的人，一方面管理着兰威混乱的内部，一方面还把已经交给顾琳和纪念来做的香水部的后顾之忧都处理好了。
　　纪念停下脚步，望着他和公馆的人在低声交谈着些什么，俊秀的脸在灯光下莹润好看，她的心头一阵恍惚。
　　世界上，哪来这样的人呢？明明看起来很谦和，可是无情起来能让人心都冷干净，偏偏，他又无情得不都彻底，做事总是体贴周到得不留一丝缝隙，看人的时候眼睛里莹润得像含着一抹微光，让人觉得充满了希望，然而他又界限分明，真是捉摸不定得……让人心碎。
　　失神间，他向她招手：“念念，过来。”
　　纪念连忙走过去，他将公馆的管家介绍给她，说明了她以后都可以自由出入这里拿取香料，老管家姓刘，对她温和一笑，叫了她一声：“小夫人。”
　　纪念脸色微红，抬眸看了一眼江洛文，他脸色很平静。她只好摆手道：“我不是的，以后请刘管家多多关照了，我可能会经常来这里打扰。”
　　刘管家只是笑：“我去吩咐厨房做饭，小少爷和纪小姐都留下来吃完饭再走吧，纪小姐也可以熟悉下这里的香料。”
　　纪念微微一笑：“谢谢。”
　　这会儿，灯光下只留下了他们二人，纪念回首只见，江洛文在昏黄的灯光下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可他什么也没说。
　　馆内的香料很齐全，名贵稀有的香料都有备份，比兰威的小仓库好多了，果然是出手自江家啊……纪念默默感慨。
　　吃饭的时候，他们就在院子里的小花园里吃的饭，夏日里的花总是开得特别好看，还有几株夜里就会开的昙花，现在将放未放，香气扑鼻。
　　让纪念忽然想起少年时期，两人一起在纪家度过的那些日子，少年的他们，没有那么多烦恼，只知道喜欢在一起，所以就在一起了。
　　哪像如今，就算离得那么近，却是各有所思。
　　纪念吃了一筷子菜，菜放到舌尖，惊了一下：“怎么是玫瑰？”
　　江洛文倒了杯水放到她面前，神色平静：“云南那边喜欢用花来做菜，我吃过一次，味道不错，就让厨师学了。”
　　“好香甜啊……”她还是第一次吃用花做的菜，觉得很惊艳，一下子吃了好多。
　　菜到嘴边，就听他清清淡淡的声音说：“喜欢的话，以后可以经常来这里吃饭。”
　　纪念没做声，过了一会儿，她用寒暄的语气随意问道：“这几天你在忙什么？公司是不是应该要推出新产品了？”
　　他轻点头，淡道：“香水季之前需要用来缓冲的新品，很快会推出，但是营销文案暂时还没想好，你有什么好想法吗？”
　　“我？”纪念一愣，对上他一双微带笑意的眼睛。
　　他随手拿起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兰威也是你的公司，这么重要的事，当然需要你的意见。”
　　这略带调侃的语气，把她当小孩子逗呢……算了，营销可是很重要的，上次去百货公司看到艾利公司营销做得那么好，简直嫉妒！她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试探性的说道：“最近口红不是流行斩男色吗？要不，我们也做个斩男香？”
　　听闻，江洛文倒是笑了。
　　纪念以为是自己的点子太小家子气了，逗笑了他，于是摆摆手，“你还是去和顾风眠商量吧……我不专业。”
　　“不，你的点子很有意思。”他喝了口水，抱手靠在椅子上望着她，目光灼灼，清清透透不含杂质，“我会好好考虑的。”
　　纪念也望着他，其实，如果不要去想那些让她烦恼的事，他们也可以这样轻轻松松的聊天不是吗？何必让他为难，让自己也为难呢？放过对方，一切都好。
　　她大大方方一笑：“那我帮你想到了这个点子，你是不是也该帮我一个忙呢？”
　　他眉梢轻挑，等着她说下去。
　　“我想请你做我香水大赛的导师，可以吗？”
　　通过今天她才真切意识到了，人有的时候不能太钻牛角尖，光靠她一个人，是无法把自己的品牌给做起来的，艾利公司掌控了媒体，那么只有香水大赛才是目前最好的出名渠道，只要能获得第二次奖，她的作品一定会备受瞩目。
　　找江洛文，可以让易凡主动离开评委席，公平公正的比赛，她如果因为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而放弃比赛，那就太小家子气了。
　　江洛文乌黑的眸色一闪，淡漠道：“易凡找过你了？”
　　纪念没有回避：“是，他的条件是……”
　　“他要我做你的导师，和他的徒弟一较高下。”江洛文了然于心，对于易凡这个老对手的套路，他再了解不过。
　　见他迟迟没有答应，纪念有些急了，说：“不管我们之间有什么恩怨，兰威毕竟也是你的公司，你带我参赛，对你只有好处，大不了……之前有什么事我们一笔勾销，我不会再逼你，反正……反正我们也就这样了，你做我的好上司，我也会努力做个好下属。”
　　听到这里，江洛文似乎心头一震，清隽的眉目蓦然都定格在她的脸上。她的这句潜台词，也就是告诉他，她可以放下，不会再执着于他了。
　　明明是该觉得轻松的事，可是怎么会……觉得心口很痛呢？
　　“好，我带你。”他在夜色里静静望着她，眸光明亮，“但是，我无法对你的作品做出太多指导——”
　　未等他说完，纪念打断他，深呼吸道：“没关系，你不用勉强真的做我的导师，只要让易凡看到我们一起参赛就可以了。”
　　再勉强他，只会让自己难堪。
　　安静的夜晚里，江洛文用那双漂亮深沉的眼睛，一言不发地望着她，眼底依旧是一汪复杂而难懂的湖，兀自波澜。她的手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因为紧张而牢牢攥紧了衣角，而他握紧了手心，最终却还是没有再进一步。
　　呵……其实能放下，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纪念苦笑。
　　晚上回到庄园，纪念收到了顾琳的短信，顾琳今晚要来她这里过夜，纪念只好提前回家了，江洛文没有反对。
　　一路上，纪念没有和江洛文说一句话，车内气氛很尴尬，终于到庄园时，她舒了口气，心想解脱了。可是打开车门下车时，手腕却被人扣住，反手将她拉了回去。
　　纪念吓了一跳，抬眸就对上他沉黑的眼睛，距离之近，让她几乎以为，他要吻她。可是，他只是曲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轻声道：“我今晚回公司过夜，找了顾琳来陪你，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不要怕黑。”
　　如还是情侣之时一样温情的关怀，却让纪念内心不是滋味，她想抽出手来，可他却迟迟不放开，手心的温度如同能灼伤她。
　　在没有灯光的车内，他似乎在顺着黑暗的脉络，将她的五官都仔细描绘了一般，将她身上“重逢”的味道都牢牢记住了，许久许久，才放开了她的手。
　　“晚安，念念。”他收回了目光，也收回了手，仿佛今夜什么也没发生过。
　　纪念站在门口，等他的车子消失了，还觉得脸上木木的，刚才那般虚幻一样的亲近，差点让她失神。
　　当真能放下吗，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