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寰鸣语录》核桃小壳

7、六 小公主之死 同楼客栈，

　　同楼客栈，虽没有潇月楼名气那么广，楼也矮小些，但价格实惠，又傍着潇月楼开，生意也十分兴隆，但这门口的景象却和一般的生意好不大一样，问了门口迎客的小二还有房间后，莫良两人拿下行李把马交给了小二，带着李阮元走进大门，这家客栈的设计有些独特，基底不是平整的，而是向下凹陷，听说这楼的主人就是个思维怪异的奇葩，建楼随心所欲，定价也是。
　　整个楼呈口字型，四方只设了两把楼梯，进门二楼开始至上四层都是客房，而进门一层和向下走了大约两层楼四周都是吃饭的回廊，半层隔断的雅间，最下面才是大堂和柜台，莫良刚带李阮元进门却被楼梯口拥堵的人拦住，里面喧哗的吵闹声硬生生吓人一跳，以莫良比一般女子高的高度都看不清下面是什么情况，无奈她带着李阮元出门，看了看楼上，二三楼外沿有走廊，按理来说应该有两个可以走到楼里的入口，有人看守，夜里就封上，四楼以上就没有了。莫良在门口小二习以为常的目光中一个翻身就上了二楼，看着呆在楼下发愣的李阮元挑衅地笑了笑，李阮元一咬牙，一蹬脚踢着门口的大柱子也翻身上了二楼，就是有些喘，莫良笑道：“身手比我想的好。”李阮元有种被轻视的感觉，没应声。
　　找到进楼里的入口，可竟然没有人守着，莫良有些诧异，不过这倒也省得她解释。两人直接往里面走去，二楼的住客不少，全部跑出来看热闹，但相比楼下已经算比较少的了，李阮元找了个靠楼梯的位置，招手唤走在身后优哉游哉的莫良，她倒是对这些热闹一点都不关心的样子，待莫良走过来靠在围栏上后，他们才一同向楼下看去。
　　这楼也就格局怪异了点，其他地方都和普通客栈无异，最中间的位置被几个官兵给包围起来不给人靠近，弄得这么大张旗鼓，这些食客住客想不注意都难，被包起来的范围内有一张大桌子，四个布衣着装的男孩坐在长凳上低头抽咽，他们面前一个手拿着扇子的少年在猛敲桌子，他身后站了好几个南燕城官员模样的人在劝和拉扯，情形有些乱，可巧在楼下的人李阮元都认识，那几个布衣男孩前几天还欺负一个姓苏的女孩子来着，是小公主的跟班，结果他救了人家，因实在多带不上一个人，他就和客师商量着把她留在了小城里，想想也是愧疚。
　　而那个拿扇子敲桌子的少年比他大一岁，是裴将军府的小公子裴清，他们有过几面之缘，不是很熟。因为李阮元他们站的楼层按理说应该是四楼，距离下面太远，人声又嘈杂，几个男孩虽然说着话，但是根本听不清楚，只有裴清偶尔几声极响的骂声传上来，无非是“混蛋！”“小人！”一类的。
　　李阮元才听了一会就觉得有些热，随手擦了擦头上的汗，对于裴清的话他是越听越疑惑，身边有人在议论死人、□□什么的，但也因隔得远各种不靠谱的猜测都有，“我认识他。”李阮元转头看向莫良，莫良笑着向他点点头，两人便准备一起下楼梯，但通往地面的一楼的楼梯口被堵住，他们才想起他们为什么会被逼着上二楼……莫良一扶额，觉得这两天自己太过恍惚了，无奈她们又走了上来，看了看高度，莫良用眼神询问李阮元，李阮元摇摇头，这个高度太高，他还没尝试过，况且他身上还有伤。
　　“那小心了！”说着莫良一笑，提起李阮元的衣领踩着围栏就向楼下跳去，惊得李阮元措手不及只能像只小鸡一样被提着，手胡乱去抓着莫良的手。
　　“啪！”楼下裴清气急狠狠砸了一个杯子，莫良刚好落在它旁边，裴清察觉有人近身，警觉地回头出手，被回过神察觉到的李阮元一手挡下，道：“裴兄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裴清看清来人，用力一甩手挣开了李阮元，另外一只手捏着扇子，知道李阮元是李尚书的儿子，也是今年参加国试，最后咬牙切齿地憋出几个字：“小公主死了。”

　　小公主死了，就在同楼客栈五楼最大的那间上房内，鲜血淋漓，家具尽损，破碎的衣服沾了血迹堆在脏乱的床上，尸体却不见踪影，根据他那几个跟班说，他们在昨天傍晚的时候到的南燕城，李阮元因为受伤又先去别的城镇休息了一晚，所以晚了小公主他们一天，而小公主想住最好的客栈，可几个熊孩子身上的钱根本不够，小公主的客师又迟迟不出现，听闻是有事耽搁了，想起在李阮元客师手里栽了跟头，又不得不委屈住在同楼客栈这么嘈杂的地方，小公主心情不爽，从住进来开始就一直在发火，饭也不吃，几个人在门口怎么叫小公主都不肯出来，刚开始还回几个字让他们滚，后来就直接开始砸东西，几个人想想这也不是办法啊，本来住客栈钱就不够，还砸了人家东西，这是只能把他们几个卖了抵债的节奏啊！几个人一合计，明天去官府领了钱让小公主住个好地方，也就领一次钱，虽然说少，不拿白不拿，几个人的份儿凑在一起也能过几天好日子，说不定她客师马上就来了呢？那样就不用愁钱的问题了。
　　今天早上走的时候小公主还在，几个人在南燕诚逛了逛，也没敢买东西，午后回去的时候和小公主说了这件好事儿，但屋内只回了句“滚”，想着她可能是在休息，又听楼下小二说中午小公主还要了饭菜，几个人也就放心去休息，想等着小公主休息够了再换客栈，可等到了下午，一天的租期差不多要到了，几个人去找小公主，推门怎么都不应，他们才察觉不对劲儿，合伙把门撞开，发现屋内一片狼藉，本该在休息的小公主早已不在，但是她穿的那件牡丹色的衣服被撕碎染着血丢在了床上，搅合着凌乱的被褥恶心得不堪入目，地上和墙上都有血，桌子上和柜子上是些打斗的痕迹，几个人瞬间吓傻了，连滚带爬地跑到楼下准备去官府报案，在门口遇到了路过的小将军裴清，裴清认出他们，刚准备开口，几人被他自带威严的眼神吓到，心乱得直接在门口喊冤起来，最后如此般被拎到大堂骂得狗血淋头。
　　虽说这些官家子女出门在外遇事也是平常，受了伤遭了殃也不是稀奇事，东茗国既然敢让这些孩子出来，就会有一定的措施，可刚离了都城就惨遭杀害倒是闻所未闻，对象还是小公主。按理说小公主最多在宫内得罪过一些人，纵然有结怨但绝不至于牵扯上生死。
　　“都城那边已经传信过去了，不久应该就会有人过来查。”裴清学着他那老父亲一样捏着眉，一脸疲惫，同批人中就他和小公主交情最好，此刻会为她担心也再所难免，虽说没有见到尸体不能妄下判断，可若真像他们说的那样溅了满屋子的血，小公主就算重伤未死，也会失血过多而亡。
　　如果那些跟班所说属实，那小公主应该是在中午以后，下午之前遇害的。
　　“裴兄可曾去屋子里面看过了？”纵然心有不甘，但在生死面前那些恩恩怨怨都算不了什么，李阮元拿过桌上的杯子倒了一杯茶递给坐着的裴清，想让他振作些，国试才开始三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对一起出来的他们来说都觉得不详。
　　裴清道了声谢接过杯子，摇头说道：“不曾。”他一直在问刚才被衙役带走的那几个跟班屋内的情况，是官府的人上去看的，情形和几个人说的差不多，还封了它周围的两间房间，一间是几个跟班住一起，另一间里面的住客被赶出来的时候还破口大骂，一听说出了命案，灰溜溜地闭嘴听询问，两个人早上才来，放了行李，中午小公主要午饭前出去，刚回来不久就被衙役叫了出来，是一对遇事胆子比较小的小夫妻，有一个孩子，看着也不像能弄出那么大动静的人，裴清审过后就放走了，两人也觉得晦气，带着孩子赶忙离开住到了旁边潇月楼。
　　“我们上去看一眼吧。”莫良走到李阮元旁边说出了他的心声，凶案现场，李阮元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裴清抬头看了一眼莫良，莫良轻点头算是打招呼，接着道：“毕竟小公主的尸身还没有找到，如果能从房间里发现些蛛丝马迹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裴清皱眉，暗暗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确定不认识这个人，但他又着实好奇，便拿起扇子“唰”地打开，轻掩嘴角，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这位客师倒是面生，不知是何方人士？”“无名小卒，与李尚书有些交情罢了，小将军当然不识。。”轻轻叩了叩扇骨，裴清道：“你倒识得我……”莫良一怔，呀呀，说漏口了，这个小狐狸。裴清笑道：“将军之名不敢当，你叫的怕是我的兄长才对。”莫良呆了一下，还没懊悔完，干脆随口道：“裴老将军膝下三子皆聪慧过人，想必将来你也能继承你父亲的威名。”“哼！”裴清轻哼一声后不再言语，又盯了莫良一会儿后走近压低声音：“我倒觉得你像是旧人。”“小将军怕是记错了。”被噎住，裴清往手里收了扇子道：“那上楼看看吧。”
　　李阮元一直在旁边看裴清和自己客师你一言我一语，暗自抿了抿唇，也跟着上了楼，经过官兵的疏散，看热闹的人走了不少，看主角都上了楼，顶楼五楼楼梯也被封起来了，很多人才叹气离去。
　　莫良伸手推开了门，李阮元和裴清在她一左一右，南燕城的大人办事去了，还带了一大批人走，所以只有一些普通的衙役赶来封了现场，听到小将军裴清在都长舒了一口气，小公主这桩难事，有人想管最好不过。
　　门框吱呀响了一声的时候莫良顿了一下，还有浓稠的血随着门的动作啪嗒落在地上，突兀入目的是刺目的黑红色。墙上和桌子上的痕迹很深，像是刀剑划过的，地上散落了一部分衣物的碎片，线头散乱，有些已经成深红色，凝固起来，李阮元认出那是小公主穿的衣服，因为在龙啸亭山下被欺负的女孩还说过她衣服难看，李阮元也就多看了两眼，其实……确实不适合她。
　　几个跟班说过小公主到南燕城的时候穿的也是这一身，因为一路上也没来得及去买衣服，只有简简单单洗了一下，所以这应该一直在小公主身上穿着。血量很多，一眼看过去很是骇人，如果真是小公主的血那可谓希望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