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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南燕城 “先去官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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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官府还是找客栈?”赶了许久的路,莫良递过一个她刚买的包子,李阮元接过后轻声道了声谢:“听客师的安排。”莫良微笑着点点头,这小鬼比起小时候听话多了,是好也不好。
“那你先去官府和爹娘报个平安,我去揭榜。”“好。”李阮元小口小口咬着包子,回想到所有要参加国试的人进宫那日,堂上坐得随意的佐傅一脸促狭地对着大家念考试条律,不多,但那人就喜欢把一句话扩成十句话来讲,也不知三年后君位轮换到他,朝中大臣要有多少会被他念叨死。所以听讲听得十分认真的李阮元记得是有这么一条,用佐傅的话来说就是:“别一个人跑去外面不惦记家里爹娘,有空多往官府跑跑报个平安啥的,我们这些官员也不吃白饭,每个月都会呈报上来你到过哪哪哪,你爹娘有心一查,嘿~那就放心多了,别一走就没了踪影,你们爹娘都受不了这刺激。长点心!唉~”
每次说完都恨铁不成钢一样的叹气。想到这里,李阮元眉毛就抽抽了两下。
在距离官府还有一街之隔的地方,莫良停下脚步把马放一家茶楼里寄放,在马厩旁她穿上黑蓬带上面具,转头向李阮元嘱咐:“我先去了,你随后来,莫让人察觉我与你一路。”李阮元点头,“请客师放心,我会万分仔细着不给您添麻烦。”话音刚落,李阮元只觉光影一闪,面前的人就不见了。
其实细说莫良也不是恶人,她是以杀朝廷悬赏通缉犯为生的猎手,按从官府揭的活死榜来捉了那人归案或者提着项上人头来见,就可以领取一定的赏金。一般去官府揭了榜,那人归案或者死了,赏金就是你的,但如果没有揭榜,捉到的人被别人抢了,赏金就是别人的,个中缘由也是十分复杂。
莫良以此为生很多年,仇人也很多,李阮元的父亲认识她时就已经杀人,这么多年她到底杀了多少人呢?这可能只有去各地的官府查查年历才有可能算清楚吧。
向官府的人说明来意,有人让他出示了腰牌,检查过后那人带他去了账房。
“抱歉,城里出了事,大人他们都在忙,多有怠慢。”那人态度谦和,拿出一个册子让李阮元签字,怎么说南燕城也是在都城旁边的,也算是天子脚下,若他们都无所事事闲到能来见这些考生才会让他大失所望,所以李阮元轻声回到:“没事,大人们辛苦了。”
一边那人又拿了些软银递给李阮元,李阮元也不客气地收下行了一礼,他迈步走回那间茶楼。这些软银也算是宫里给这些孩子们在吃苦前最后的一点善意,佐傅也提到过,如果刚出去没有钱可以去官府领一些,但一般城市大小不同能领的金额多少也不同,有些小的城市根本无力支付这部分钱,而像南燕城这样的大城市不会吝啬,毕竟库存还是很充裕的。
李阮元回到莫良放马的地方等待,回想起刚刚名薄上好像看到的是那位小公主几个跟班的名字,以前上过学堂,见面不多他印象也不深,原来他们也来了南燕城,不过小公主的名字却是没有,难道他们没有一起吗?或是小公主心高气傲不想要官府给的这点小钱呢?长久来看,这点钱确实不算什么。想了半天,李阮元做了很多推测,最后一挥手干脆不想了,想起他就生气,拍了拍沾上黄土的衣摆,身子一仄靠着马厩旁的柱子安安静静等莫良从官府回来。
还没歇息一会儿,闭目的李阮元就听到院子右边的墙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起初李阮元没有在意,但那动静越来越大,直到一颗石子飞出来,李阮元睁眼避开大呵:“谁在那里?出来!”“呜!”声音只响了一下,像是从牙缝之间挤出来的一样,连是男是女都听不出来,随后便没了动静。
李阮元抽出鞭子攥在手里,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是马厩旁边那间疑似放杂物的屋子,它没有贴着围墙,还留有一尺半的空隙,一些翻飞的扬尘从那边飘散出来,太阳在左边还未落,这些灰尘在最后的一缕夕阳照射下翻滚得尤为明显。在李阮元就快越过墙角的时候突然一阵妖风刮起,带起了地上的阵阵黄土,李阮元不敢懈怠,赶忙闭上用袖子遮上眼往后一退,暗暗思忖:这风里的沙子竟然还带攻击。
待一切平静,李阮元赶忙奔到墙角去查看,如意料般早已经没有人,只有阳光下满地的黄沙黄土,风一吹,滚了几滚,李阮元支起手想,这店家的后院怕是应该好好修整一下,不然尘土跑到客人杯子里可怎么办?
想来与自己无关,少牵扯进去为妙,李阮元把鞭子收起来正准备回去,却在转头的时候用余光看到地上有一个亮晶晶的东西,他好奇地转身走回去,蹲下身捡起那东西,是一枚普通的针,比娘亲用的那种稍长一些,应该是女儿家带身上用来绣花的。正在专心思索之间,李阮元感到后脊一凉便没了温度,随后他在地上被拉长的影子被更浓重巨大的一层阴影罩住,他刚意识到不妙抬眼,却只能看到背后的影子已经举起的手——完了,忘了身后,李阮元一心想着,瞪大了眼睛冷汗瞬间就顺着额头流了下来,他怎么能在明知那人可能还没走远的情况下把后背坦然露给人家?
“怎么了?”一只手搭上李阮元的肩,轻轻捏了捏,是莫良,李阮元提到嗓子眼的一口气喘了出去,胸膛开始剧烈起伏。莫良收回手摘下斗篷,好笑地看着李阮元蹲在地上,手上拿了一根绣花针在发抖,什么事把他吓成这样?李阮元摇晃着站起身来,靠上墙,等不那么喘了才转过身来云淡风轻地说道:“没,没事,一只猫而已,好凶。”说着有点怨念地看了装无辜的莫良一眼,然后扭头掩饰,手却抖个不停,真没出息啊,竟然被自己的客师吓到腿软。不过那瞬间她毫不收敛的强大杀气,不管过多久李阮元想起来都阵阵心惊。
“那我们走吧,找间客栈休息,你把衣服再换了。”语气里有些埋怨,李阮元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可不是,经刚才那么一闹,再对着墙一靠全脏了,他还没带换洗的衣服,等会还得去买。“是。”
莫良一边脱下斗篷和面具一边转身离开去牵马,解着缰绳的时候她脸上毫无表情,刚才她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跟踪自己,没想到是李阮元趴墙角鬼鬼祟祟,最近有些太紧张了吧,说完全不介意倒是假的,李阮元的兄长……
莫良好心地想让受伤的李阮元坐上马,也算是刚才的赔礼道歉,可李阮元死活不肯,总觉得自己是男子汉让个女的走路自己坐马不合适,让学堂里的同僚看到太有损颜面,所以固执地拖着还未痊愈的身体慢慢跟在莫良身后。
莫良无奈,拉着缰绳也放慢了脚步等李阮元,在路过一间挂着“龚”字招牌的织坊店时带着他进去买了一套成衣,但李阮元与同龄的孩子身形却是不太一样,那套衣服有些大,想想可能会多留几日,莫良干脆多花了一倍的价钱让店家尽快给李阮元定做了一身套装,面料和花纹款式都是李阮元自己选的,店铺老板带他进去量身的时候莫良才看到李阮元微扬嘴角变得开心一点,果然还是孩子。莫良想着坐到大厅里喝着茶休息,打量着进内间前李阮元随手放在桌子上的一枚绣花针,刚才果然还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一路都没放松,刚才才想起手里还攥着的这根针。有什么特别的吗?莫良打量起来,发现并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后把它收了起来。
定做最快也要五天,李阮元不得不先买了件宽大的衣服将就几日,出了织坊店,李阮元拿着装着新衣的包袱显得有些雀跃,此时天色已渐渐暗下来,当务之急是找到落脚的客栈,莫良催促了一声两人同时加快了脚步。
灯火阑珊,莫良李阮元两人看着有南燕城最好的客栈称号的潇月楼下人来人往,黯然叹息,“我忘记去钱庄取钱了……”钱庄早关门了吧,莫良牵着马的手一松,无力地垂下,她旁边浑身溜黑的马抬起前蹄长长地嘶鸣了一声,像是在嘲笑她一样,莫良瞪了它一眼,“你今晚也没草吃。”那马儿像是听得懂一样动作一顿,规矩地低下头只是不停用前蹄扒拉着地砖。
这两人一个本来就没钱,一个把钱一半给了别人,另一半刚全为了哄小崽子买了衣服,现在寒士居还有空房吗?
“给,今天官府领的。”虽然不多,李阮元踌躇一阵后脸红着把衣服里藏着的一点银子拿出来递给莫良,至于为什么脸红,一是确实囊中羞涩,钱不多;二是他想不到还有自己搭救客师的一天,那种自豪感啊……
“算我向你借的!”莫良笑着轻轻拍了拍李阮元的肩,发冠早已放下,只拿绸带系了一半的头发,绸带是白色的,和他现在穿的白衣很搭,不过与刚选的翠绿底色的衣服更搭,翩翩公子,也是个小男子汉,一想到这里,莫良不禁为自己的失误感到羞愧,前两天露宿荒郊野外就算了,来了南燕城都没让人家孩子住个像样的屋子。
掂量了下手里的软银,莫良摸摸腰间还剩下的一点碎银,这潇月楼是住不起,不过一般的客栈还是可以考虑,想着莫良牵起马唤了一声独自在身后脸烧成红苹果的李阮元,大步朝潇月楼的右手边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