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寰鸣语录》核桃小壳

13、十二 地头蛇 看来是为炎

　　“换是不行，让黑宵给炎绛道歉可以。”莫良单手撑着脑袋，有些妥协和无奈，那边萧念思忖了下点头，“也行！”
　　看来是为炎绛讨回公道，李阮元把汤喝下去，也不知道这两人唱的哪一出。
　　“事不宜迟，走吧。”萧念摸了摸他身后的物件起身，李阮元歪着身子看到，那是把短戟，别在后腰刚刚好。“可是，现在是白天。”李阮元出言提醒道，一般这些青楼只有晚上才开。
　　“无妨，正是因为是白天，他才会有空搭理你。”“他晚上很忙吗？”“忙啊，忙着睡觉。”萧念拉着徐印的手就朝外走，李阮元看了看莫良，莫良点头提醒道：“小心点。”“是！”李阮元摸摸怀里的软鞭，大声回道。另一旁裴清皱皱眉，也不知道自己的客师在哪儿，长啥样他都不知道，看人家这师徒和谐的样子就辣眼睛。

　　下午时分，出门，这次有轻车熟路的萧念带道，李阮元他们走的都是去往柳亭轩的宽阔大道——通燕街，何以见得？看着周边高耸的楼宇和琳琅满目的商品，李阮元敢断定，昨天莫良就是随便摸了条小路把他们给带到那边的，不然景色格调怎会完全不同。
　　“等等，我取点钱。”刚路过钱庄，莫良才想起自己如今身无分文，尴尬地笑了笑，随即转身走回钱庄。“那我也先帮徐印买身衣裳。”那边萧念和李阮元、裴清二人说着，也不等回话，便拉着那个孩子朝一旁的卖成衣的店铺走去。
　　徐印停在萧念挑的店前面，拉了拉他的手，用手指比划了下：“可不可以换一家？以后我会还你钱的。”萧念看着斗笠后面的他，迟疑片刻后点点头：“你不喜欢这家的话那我们就换，你想去哪家？”徐印扯住他的袖子，指了指街尾的一家店，装修低调细看却有奢华之气，服装款式花色也多，“我穿过他们家的衣服，舒服。”不知这孩子还念旧，萧念轻笑，“那走吧。”
　　百无聊赖之下，李阮元和裴清到岔路口找了处阴凉地段，靠着柱子歇息起来。这天越来越热，太阳挂在头顶就跟在火炉里烤没什么两样，还是同楼客栈里舒服。
　　思绪还没收回，那边扯着衣领的扇扇子的裴清被一个飞来的包袱撞得一踉跄，差点出丑。
　　“滚出去！！我家姑娘没事！她清白着呢！别来沾染我家黄花大闺女！”一声怒吼传来，包袱飞来的方向又跌出一个女子，裴清下意识一让，那女子撞到墙上，微不可闻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裴清才觉失礼，连忙上去把女子扶了起来。
　　李阮元探头去看那头，只见一个衣着得体的中年男子怒火中烧地瞪着地上的女子，想来刚才的话是他说的，那男子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着裴清扶起来的女子，咬牙骂道：“你，你真不要脸！！不尊妇道就算了，还，还浪荡无耻！！你爹娘一定会被你个不孝女气死！！”
　　“咳咳~”女子抚着胸，轻咳了几下，正准备说话，那男子却压根儿不给她机会，甩手关上门，那嘭的一声，砸的李阮元靠着的柱子都振动了下。
　　幸好这里是一条巷子，偏僻了些，如果是在大街上，一定会引起一堆人的围观。
　　“姑娘你没事吧？”裴清看她有些不稳，扶着不敢松手，那女子却率先推开了裴清，摇晃了两下捡起地上的包袱拍拍：“是啊，可惜了，这么好的姑娘。”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女子约和裴清差不多高，露出的额头旁是两簇齐齐的发，用丁香色的带子绑了个花样，发后从耳朵处齐断向上盘了一个简单的发髻，中间留出一缕和下面的散发松松垮垮捆了一下，发式有些讲究，应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怎会被那个男人骂得如此难听？
　　红白相间的衣和古朴简单的绣样，衬出女子玲珑有致的身材，手腕处的丝带随着她拍打的动作一晃一晃地，也震得她腰间的铃铛叮铃铃作响。
　　“谢了，小兄弟。”女子随手擦了擦脸上的灰，再轻轻锤了锤背，喊道：“真他娘的暴力。”裴清无语地看着这刚才还一副娇弱之态的女子脏话随口就来，走了离女子有几步远到李阮元旁边，两人一对目眼神杀来杀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沉默地看着女子。
　　那边厢没了声音，女子低着头微抬，挑起眼看左边两个显得有些局促的少年，蓦地笑了，那一笑，唇红齿白，竟让裴清心突突地抖了一下，真漂亮！
　　和小公主的漂亮完全不同，这女子就像是……像是……裴清脑子里短路憋了半天没形容出来，最后想到一个词，飞蛾扑火，这女的就是会让人宁愿飞蛾扑火的那团火，危险又漂亮！
　　有美人兮，艳若牡丹，灿若烈阳，求不可得，念不思眠。
　　感受到裴清的不对劲，李阮元转头，发现那人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他用手肘推了他下发现都没反应，只好转头对女子尴尬地笑笑，女子看到裴清的傻样更乐了，笑得那双桃花眼眯成一条缝，随即背上包袱转身即走，裴清回神连忙开口：“敢问姑娘芳名？”
　　“想找我？”女子回头，裴清红着脸点点头，女子抓了抓脑袋打了个哈欠：“行啊，那就来添香阁，带上银子哦！”随即蹬上墙头一溜烟儿转弯走了。
　　李阮元去看裴清，那面如死灰的脸倒让他产生了些许的同情，又是添香阁的人啊……这里离那边不远，能遇到添香阁的人也不意外。
　　“刚才那是谁？”莫良手里拿了几张银票正往怀里揣，一边抬头看着女子远去的方向有些好奇，李阮元也不知道她是谁，如实回答：“不知道，突然被人撵出来的。”“哦？还有这等事，话说裴清怎么了？”莫良看向目光呆滞的裴清，觉得刚才一小会可能发生了很多事。
　　“可能是失恋吧。”“恩？！”
　　待萧念他们回来徐印已经换了一身水青色的衣裳，之前那破衣服随便穿着就像个乞丐，这一打扮才应了那句话，人靠衣装，配着他那不似一般人的气质，倒有几分像仙人。
　　带了斗笠的徐印走在人群中有些扎眼，不过好在有人比他更刺眼，那就是牵着徐印走在旁边的萧念，比其过于清秀的李阮元和还未长开的裴清，不看不知道，其实这萧念也算是耐看的那类型，正经起来也有成熟男人的风韵，这不，走在大街上秋波一送一个准，迷了一票少女妇人暗暗跟随，直到萧念停在柳亭轩门口时，一群人才懊恼地在“嗷~”了一声惋惜中散开。
　　让跟在后面的李阮元和裴清总感觉她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不过看到身后本来拖着的大尾巴不跟了，几人还是松了口气。
　　萧念察觉后耸耸肩，放开徐印的手上前重重敲了门。不一会儿就有人来应门，是个穿藏青色衣袍的人，外面随便穿了个外套，弱不胜衣，肤色不似一般人的白，隐隐有病态，睡眼还有些惺忪，眼皮没精神地耷拉着，留了长发懒散地披在后面，文静儒雅。
　　“柳亭轩白天不接客，请问几位有事吗？”声线低沉，原来是个男的，李阮元想着，但这声音着实温柔极了，一点也不像被人吵醒的样子。
　　“许公，是我。”萧念伸手在那人面前晃了晃，那人才抬手揉了揉眼，看到面前的萧念，有些惊喜：“萧公子来南燕城了？快请进。”说着吃力地把门朝里拉，萧念适时地上手推了一把，门很快被推开，跟在莫良身后李阮元是最后一个，他转头看许公正用力把门合上，看那吃力的模样，他顺手搭了一把。手下的触感很奇怪，虽说门确实很重，但也不至于让一个成年男子推不动啊。
　　那人推完门朝自己笑笑轻道了一句：“谢谢。”然后把衣服裹紧了些，轻咳了几声，李阮元想起曾看的医书，恍然，这人有体虚之症，那眼角的细纹也随着闭眼的动作明显了起来，年纪不轻，怪不得推门都会如此吃力。
　　“常兄他在吗？”萧念进门后就拉着一直局促不安的徐印轻声安抚，这会才抬起头来问道，许公上前点点头：“随我来，他在房内看书。”说着就走到前头去领路。
　　一路上萧念都在和许公说些“近来可好？”“老样子。”的客套话，李阮元走在后面和裴清轻声道：“原来这人说话也是要看人的，从昨天到现在我还没听过萧大侠这么温声细语地说过话，那许公真有感染力。”裴清点点头：“那许公就像一块温玉，这宝贝当然得好好供着了。”
　　朱阁青楼，蜿蜒回廊，暗红的柱子，熄灭的褐色灯盏，雕花的屋檐上挂了红绫和小风铃，没有风吹过有些死气沉沉，白天的柳亭轩散发出一股宁静祥和之气，偶尔有些谈笑细语从高楼传出，没一会就不见了。李阮元有些好奇地打量这些屋子，华丽但不庸俗，大气而不奢侈，和添香阁那种色彩冲击式的华丽不同，这里更有一番低调古朴的风韵。
　　“到了。”许公带着众人到一座三层小楼，上楼梯后在门口停下轻轻敲了敲，没人应，他便推门而进，开门的间隙，李阮元看到绣了山水的墨青色屏障后隐隐有个人形，躺着，旁边高摞的应该是书籍。
　　“主子，有人找。”许公上前弯腰摇了摇他，轻声唤了几声，床上的人伸出手盖到自己脸上，拿下了什么，好像是一本书，丢到地上呢喃道：“我再睡会儿。”
　　许公伸出的手停了，然后再用力摇摇：“萧公子来了。”“就说我不在。”榻上的人翻了个身。李阮元偷瞄了一眼萧念，虽然还笑着，但头上的青筋隐约可见。
　　许公叹了口气，透过屏障也只能看到他直起身的模样，他有些着急地捏了捏手，最后一鼓作气：“慕阁主又来砸场子了！”“天啊！她还来？”床上的人惊叫了一声，一个鲤鱼打挺，震得旁边的书一抖，哗啦啦散了一地。
　　“不行，收拾行李！我得出门……”头发凌乱的男子从屏障内冲出来，一边整理着发冠一边回头对许公吩咐，直到萧念伸出手按住他的头，他才停住慢慢回过头，看到萧念笑得春风和煦的脸，尴尬地扯了扯嘴角：“H，嗨~萧兄弟好久不见啊！”“听说常兄不在？”萧念眯起眼来，笑意加深，那边就穿着件里衣男子“呵呵呵”干笑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