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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 好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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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马的主人,李阮元默默地想,但莫良看到对方来一点也没有抱歉的意思,更像松了一口气,那边莫良的马反而更神气了,李阮元不解,感受到另外一股探究的视线,他转头看到男子来的方向有一个用破布从头盖到脚的人站在那里,阴影厚重,只露了一双眼,李阮元打量他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他,风一吹,好像飘出了几根白发,老人?但眼睛不像。
“啪!”“醒醒!真没用!”本以为那男子会抱着马哀嚎,没想到上去就是一巴掌,打得不轻,如果不是马儿马上踉跄着站了起来,别人可能会觉得是那一巴掌把马打晕的。
“你瞅瞅你那点出息,见到黑宵就走不动道了!”男子半蹲着,单手扯上马耳朵吼,那马还象征性缩了缩,哼哧了两下,把口中的白沫一点一点吐了个干净。
黑宵?谁?马?莫良的马?李阮元有些不解,身旁莫良像是回应一样摸了摸黑马的鬃毛,原来莫良的马还有名字啊,他还是头一次知道。
“萧兄别来无恙啊。”莫良纯良地笑,姓萧的男子一笑:“莫兄也别来无恙!”说着还瞪了一眼她旁边的黑马,刚要伸过手去,莫良笑得更灿烂了,男子一寒,轻轻摸了摸黑宵的脑袋:“黑宵也别!来!无!恙!这劲儿是越使越大了。”指的是打了他家的马,语气里满满的杀意,手上却不敢使劲儿。
“打了你家炎绛实在对不住,我会好好管教黑宵。”莫良刚说完这话,男子的眼睛就直了,没有在看莫良,而是她身后。
只见刚醒的棕红色马儿见主人没怎么关注自己以后,又偷偷摸摸挨近了黑宵,哼哧哼哧的,莫良转身对男子在胸前略微一抱手的空档,那红色的马做出了一个让李阮元目瞪口呆的动作——拿那毛发异常柔顺的头亲昵地蹭黑宵的脖颈,忍,再忍,卧槽!黑宵一甩头直接把红色马儿的脑袋甩到柱子上,长啸一声抬起前蹄就踏……
李阮元好像知道莫良的马突然发狂的缘由了,不然黑宵平时耐心也挺好。
“不用管教了,就这么着吧,改天我再换一匹。”萧姓男子扶额,他早该想到是自家马先去招惹人家的。
莫良不说话,就笑着,哦,她之前也只是说说而已。
“这位是……”瞅了一眼看了半天热闹的人,男子出声问道。
“这是这次我带的小子,李阮元。”莫良转头向李阮元道:“这是我朋友,萧念。”
“萧大侠好!”李阮元恭恭敬敬问候,萧念认真打量了下李阮元,然后满意点点头,“不错的苗子。”
“更深露重,外面风大,进屋说吧,你的朋友好像也累了。”莫良望着萧念身后有些瑟缩的人,自己并不认识,但这夜晚的风着实有些冷,她又裹了裹衣服。
“真是好久不见。”萧念看了眼已经躺在地上的爱马,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从怀里拿出了一味草药在马鼻前晃了晃,红马幽幽转醒,努力站起来,就是精神有些萎靡,可能是受了刺激,李阮元这么想着。
“炎绛也赶了一天的路,黑宵别理它就行。炎绛,你自己收敛点,不然改天我定杀了你吃肉。”萧念和莫良都有对马说话的习惯,也不管马儿听不听得懂,不过那匹叫炎绛的马倒是乖乖回了马厩,啃起草来,让李阮元不得不惊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他算是长见识了。
“许久未见,炎绛兴奋了些也在情理之中,倒是黑宵过分了。”场面话还是要讲讲的,萧念低头担担衣服上的灰尘,斜眼过来:“得了得了,客套话少点。”
莫良无奈,伸手往同楼客栈里一请:“走吧。”
几个人在客厅里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守夜的小二端上了一壶茶,四个杯子,一一倒满了后打着呵欠回了柜台继续打瞌睡。
走了半天的路,莫良和李阮元先行坐下,却迟迟不见那个裹了布的人靠过来,抬头向那人望去,那人却转身准备走,还好萧念眼疾手快身形一动挡住了他的去路,轻声道:“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不必害怕。”随即拉起他的手直接把人按在了凳子上。
“让你们笑话了,这孩子有些怕生。”萧念坐到他旁边,一手还按住他的肩。
这也不是第一次见萧念身边带个陌生人,莫良也不是很在意,她端起茶轻抿了一口向萧念问道:“萧兄怎么跑东茗来了?可是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出来随便逛逛。”萧念另一只手放在桌子上,看向李阮元,随后轻敲了几下:“你是东茗李尚书的小公子吧?”李阮元愣了一下,随后点头,萧念轻笑:“你别紧张,莫良和李尚书是老朋友了,我知道也不奇怪。”
这时,用破布遮着脸的人有些耐不住口干舌燥,轻轻扯下脑袋上的一角,端起桌子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哇……”李阮元抬头看向对面的人情不自禁地轻叫了一声,他完全出于本能,却不想对面的人听见他的声音立刻又把自己遮住了,低下头遮得严严实实的,不漏一丝缝隙。
“这是?”莫良皱眉,陌生人她见过不少,但这人和以往那些人都不同。
坐在李阮元对面的人是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孩子,肤如白雪,清秀可人,就算是脸上有大面积的伤痕和污渍,却也抵挡不了他身上的出尘气质,特别是那双蓝色的眼和银白的头发,绝对不会是一般人。
“我刚捡到的孩子,像是被人拐卖后自己逃了出来,刚从几个地痞手里救下。”萧念端起茶壶为那孩子再添上茶,这时从后厨匆匆忙忙跑来一个人,是刚才告诉莫良马出事的那个小二,手里端了几个热腾腾的馒头和一碗粥。
“客官,您看这么晚厨子早歇了,厨房也就剩点馒头和白粥,您要不将就着吃?”小二笑呵呵地放下盘子里东西,还加了一碟腌菜,萧念看他额头上出了几滴汗,从兜里掏出一锭银子放他盘子里:“这么晚打扰也是不好意思,辛苦小二哥,有这些就可以了。”“谢了客官!”收了赏银小二笑得更欢快了,赶忙把钱揣怀里说:“那您等着,我马上帮你把房间收拾出来!”一溜烟跑没了。
“精明能干的人怎么都吃不了亏,这小二以后有前途。”看到李阮元有些疑惑的表情,萧念说出了心中所想,随即拿起一个馒头递给他,问道:“吃吗?”李阮元摇摇头,他本就不饿,况且这应该是给那孩子填肚的,一听说是被拐卖的孩子,李阮元放松了些许警戒,但想起刚才在马厩那道探究的视线,他还是觉得有些怪异。
萧念点点头自顾着吃起馒头来,时不时吃点腌菜,可那小孩子呆坐着,拿破了许多小洞的布遮着脸,像鸵鸟一样低着头。无奈,萧念看看撑着脑袋看闲事的莫良,主动又拿了一个馒头递到小孩子跟前,道:“快吃吧,等会才能睡好觉。”那孩子不动,李阮元想到他可能是受了惊吓,将心比心和莫良说:“他可能害怕我们,不如我们先走吧,裴清也还在屋里等我们。”虽然他可能早就睡了。
莫良点点头,起身道:“我们在四楼,正楼梯右手边第二间。”
“好。”萧念起身,“那我就不多留了,我在南燕诚还要多呆几日,改日聊。”
等他说完,莫良转身和打哈欠的李阮元上了楼,在楼梯口李阮元终于忍不住问:“他和你一样?是猎手?”莫良笑着摇摇头:“那倒不是,你看他打赏小二那么大方,哪是我们这群人能比的?他经商。”似乎想到了什么,莫良停下回头:“对了,我还没跟你说过我的马叫黑宵吧,他的马叫炎绛。”李阮元点点头:“现在知道了。”但有什么关系呢?
“它们是异父的兄弟,关系好,所以不用太在意马厩的事。”原来是要说这个,李阮元皱眉想想那匹棕马躺地上的样子,还真看不出来它们“关系好”。
莫良说萧念是个在各国到处经商的商人,初见的时候两人一起去买马,都挑中了马群中威风凛凛的黑宵,那时萧念可没想着什么好男不和女斗的礼仪,硬要和莫良比试,结果被莫良给打趴下,想来也是,一个经商的和一个混江湖的,萧念输得毫无悬疑。炎绛那时候也在,毛色没黑宵的好看只知道在储草棚旁边转,萧念本来就没看上它,可马主人插着缝隙跑过来乐呵呵地说这是那匹马的兄弟,他才想着血缘也差不到哪儿去买下了炎绛,可没骑几天就发现被骗了,这马一不机灵二不听话吃得还多,废了好大劲萧念才驯服它。
后来萧念觉得光呆一个地方没意思就把家业丢给管家,开始了居无定所的生活,喜欢到各国乱晃荡,所以和经常东奔西走的莫良一年内也能碰见几回,他那人也好管些村头巷尾的闲事,过一把大侠的瘾,加上因为买马结下的渊源,两人也就熟识了,偶尔遇到喜欢谈些路上的奇人异事,李阮元的大哥萧念也遇到过,他也是在那时候知道莫良在东茗都城有个故交是李尚书,还有个小儿子。
回到屋里,李阮元看到还没到床上就瘫睡在地上的裴清,再想想莫良那张怪笑的脸,心里更加笃定那个女人一定下了药。出于人道主义,他还是把人给搬到了床上,搬走一边榻上的桌子,自己卷了一卷被子,随便裹了裹睡。
睡梦中他梦见他又去了添香楼,莺莺燕燕的好不热闹,自己已然是七尺男儿身,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他正准备抬起胸膛走进去的时候,一个雄浑的声音出现:“大爷!你救救小女子吧!”“啊!”李阮元猛地惊醒,天啊,他竟然梦见那天倒在路边喊他大爷的女子,果然那声大爷造成了他一生的阴影,看来青楼这地方以后要少去!暗暗发着誓,李阮元再次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