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寰鸣语录》核桃小壳

10、九 添香阁 莫非这就是

　　莫非这就是慕添香？和传闻中有些差距啊，李阮元不解。阿香边说着边猛力抽回了手，被轻薄后有些恼羞成怒地瞪着莫良：“公子第一次来吧？添香阁不接生客，请回。”
　　“规矩我知道。”莫良把手抱起来，耸着肩环顾四周，这连添香阁真正的大门都还没进，一边那两个姿色不俗的女子回头望着这边，见莫良打量，笑着抛出一个媚眼，她含情一笑，算是回礼。
　　莫良以前对添香阁的规矩有所耳闻，能进添香阁的不是有权就是有势，要么就纯粹是有钱，非常有钱，如果不是熟人带领也进不了添香阁的门，简单来说，就是高级青楼，也算是东茗国的最贵的青楼，王公贵族一掷千金并不少见。
　　“百两白银。”莫良低声道，名叫阿香的女子愣了一下，这个价位超过了楼里的一半以上姑娘的身价，她双手交握。手指在手袖里□□了几下，最后笑着让开路，朝里面邀请道：“那客官您随我来。”
　　李阮元也再没受到阻拦，只是憋了一肚子气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吃饭一定要多吃几碗！
　　有了人带路后莫良进添香阁一路畅通无阻，守门的仆役看到前面的阿香马上一一恭敬地把内屋的门打开，让莫良确信这个女子绝非一般的楼里姑娘。
　　“阿香姐。”刚跨进门，就有一个丫鬟慌忙地跑上前呈上一个本子，“请您过目。”阿香打开本子看了两眼，点头：“知道了，下去吧。”随后转头问莫良：“不知这位客官是要直接上楼点姑娘还是……在楼下小坐一会儿？”
　　楼里面不是很热闹，满满当当都是人却一点也不嘈杂，没有人喝醉酒耍酒疯，更没有人大喊大叫，添香阁的厅堂有一半是用来搭建台子的，火红的地毯和纱幔，珠歌翠舞，有一位青衣女子正在上面弹琴，另一位粉衣女子在翩翩起舞，座无虚席但大家都墨守成规没有出声惊扰，像是在做一场甜美的梦。场内一半人单独坐着，另一半人都有佳人陪伴，说真的，如果不是确信这里是烟花之地，李阮元会以为这就是一个乐伎的茶楼。
　　裴清径直走进去也没人拦他，他看起来和一些纨绔子弟没什么不同，他在路口趁机和莫良他们岔开，找了一张桌子悠闲地坐下观赏起来，再没看莫良他们一眼，像是不与他们一路一般。阿香轻瞥了一眼后就把注意力放在了莫良身上，并不想管偷溜的那位。
　　五层高的小楼，上面是接客的，下面是储备东西的，楼后面还有一个大的园子，建了三栋小楼，都是红牌和仆役休息的地方，莫良知道个大概，对着阿香微笑，“直接带我去后面吧，我想要个清静的地儿。”——当然阁主的卧房也在后面。
　　阿香在心里嗤笑，真是……面上却默不作声，伸手一请：“这边。”
　　曲径通幽，本来应该昏暗的走廊来来往往有很多人，不停往大厅端茶送水，好在大道修得宽敞并不拥挤。李阮元注意看才发现，来来往往的仆役里面竟然有不少是幼小的女孩子，都穿着和普通男丁一样的深棕色的衣服，腰上系了黑色带子，挂了一块玉佩，只是发髻明显与别人不同。这阁主真不是人，连这么小的孩子都拿来奴役，要是姿色稍好岂不是会被客人轻薄？这些幼小的孩子怎么能保护自己？！越想越气，李阮元摸了摸身上的鞭子，若他将来功成名就，第一件事情就是向佐傅请书，抄了这个地方！
　　“不知客官喜欢什么样的姑娘？”阿香轻回头问道，莫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回她：“这个还等阿香姑娘多给我介绍介绍才是，其实像阿香姑娘这样的就不错。”
　　忍！阿香青筋突起，早知道这种带孩子来青楼的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带着莫良一群人来到一间闲置的屋子面前，阿香伸手推开门，点燃了屋里的灯，暗沉色的基调，床是直接铺在地上的，也是为了方便，阿香点完了灯，走回到莫良面前伸手：“还请客官先付一半的钱。”说完还横了一旁的李阮元一眼。
　　钱？别说黄金，就是一个铜钱那人怕也变不出来，莫良她身上压根儿就没钱，住客栈的钱都是徒弟出的，李阮元暗暗流汗，自己身上更没钱，但他心中却突然升腾起一股感觉，就是抱着一种看好戏的感觉，看客师怎么圆谎。
　　“不急，”莫良转身找到位置坐下，对阿香招招手：“有点事儿想先请教姑娘。”话刚完，阿香就皱起眉头：“我不出阁，客官点别人吧。”
　　果然……
　　“看来姑娘也不是添香阁主。”莫良把手支起来，头轻轻靠在上面，慕添香从来不会主动出来迎客，管事的应该是面前这位，但冷言冷语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招待好客人。
　　“我当然不是。”能让阁主亲自出来迎接的只有东茗国的八位上亭官，但至今没见他们其中任何一人踏足此地。
　　“我知道阿香姑娘今天心情极度不爽，看我们是生面孔，特意想找我们麻烦吧？”莫良坐正，一边脱下外衣一边又说：“我还知道你早已看出我是女儿身，本来就没有来你们阁里花钱的意思——当然也有这种癖好的客人，但我不是。”对面阿香愣了，面色有些冷，她今天确实心情不好，总的来说，她这几天心情就没好过。
　　莫良脱了厚重的外衣，拿起一旁的扇子一边轻轻扇着风，一边继续：“刚碰你的手着实冒犯了，不过不这样也看不出来阿香姑娘您是个练家子，武功也不低。”
　　被一言一语拆穿了心中所想和隐藏的事实，阿香不觉有些恼怒，上前两步低声吼道：“表面上顺着我的意走，如今你目的达成，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见慕添香。”莫良正色，阿香却突然笑了：“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
　　“无名之辈，但我能解决她现在最烦恼的一件事，还请姑娘你通传一声。”莫良信誓旦旦地说着，如果传言属实的话，她心头的大事应该也是慕添香心头的大事。
　　阿香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道：“阁主不在，她从下午出门至今未归。”
　　“那就打扰了。”莫良站起来，看样子是要走，阿香赶忙上前拉住，随后发现举止不合规矩，又立刻放开：“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说，我是副阁主！阿慕她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忙到连她都不搭理，话也不多说两句，天天一出门就不见踪影，想跟也跟不上，但她又不能对她发火，昨天更是……
　　“如果你是副阁主她都没对你说这件事的话，我想你也不是很值得信任，况且如果我就这样说出来，恐怕会逆了她的意，还是请你转告她，明日此时我还会来，见不见就是她该考虑的问题，告辞。”莫良的话明显戳中了阿香的痛楚，那原本俏丽的脸庞随即变得十分恐怖，瞪大的双眼和紧咬的唇，让她平平失了一半姿色。
　　招呼上一直没插上话的人，莫良大摇大摆地走到院子里，阿香在身后赶忙追来：“等等！”
　　“哦！有件事忘了说。”莫良回头，“一看我们就像没钱的主儿，你刚才准备要不到钱就让人把我们狠揍一顿扔出去泄愤吧？抱歉没能随你的愿，毕竟……我们轻功还不错。”说着再不理气急败坏的女子，提起李阮元就飞快地跑了，远远只能听到阿香怒吼一声：“别追了！”说的是添香阁的那些护卫。
　　落到地上，李阮元回过神：“裴清还在里面！”莫良轻轻一笑，“他应该也差不多出来了。”果不其然，两人在街角瞪了不一会裴清就从一个阴暗的角落摸着跑出来，对莫良轻轻点头，看来是被莫良叫去做其他事情，李阮元不解，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商量的？“回去再说。”莫良拍拍李阮元的脑袋，又穿上了外套，面色有些严肃地往客栈赶。
　　“客官不好了！”莫良几人还没走进同楼客栈，店家守夜的小二急忙瞅准机会跑上来，开口连喊几声“客官不好了！”，莫良皱眉：“我好着呢。”
　　“……”小二愣了，随后有些怪异地道：“是是是，但是您的马出事了！”莫良和李阮元一对眼，马能出什么事？“走，去瞧瞧。”一边裴清瞌睡连天，东倒西歪打着哈欠道：“我先回。”莫良点点头：“那事情明天再说。”然后和李阮元头也没回就朝楼后面的马厩走去。
　　“客，客官？”刚走到马厩莫良的脸就黑了一半，小二战战兢兢地唤了一声：“和我们可没关系啊，您家马突然发狂，我们听到动静的时候拉都拉不住，刚拉开也来不及了。另一匹的主人刚栓了马在这，正往楼里去呢，我就见着您了，想着还是先通知您好有个准备。”
　　“我知道，你先去忙吧，我来处理。”莫良声音降了几个温度，连李阮元听着都有点心尖颤儿，更何况小二如临大赦，赶忙跑了。
　　马厩一排排地用木栏简单地划分开，一般这马也分好分坏，小二眼尖把马分成三六九等，料草给的也不一样，莫良的马待的马厩明显比左边的好一些，又比右边的差一些，李阮元扭头，右手边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想了半天才惊觉，这不是小公主的马嘛！
　　一边莫良走到正趾高气扬喘着粗气的马儿旁边，用力扯了扯它的耳朵，那马的气势立马蔫了。
　　莫良的马通体黝黑，只有背部左右两侧各有大约一尺的长的白毛，李阮元初见它的时候还戏言是不是背上原来有翅膀被砍掉了，那是李阮元七八岁最喜欢看怪力乱神时候的事情，童言无忌，现在想来也是异想天开。这次见到陪着莫良的还是它，李阮元有些高兴，但好像现在闯祸了的样子，这还是李阮元第一次见到莫良训马。
　　其实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知道怎么的，莫良的马突然对旁边的一匹马发起狂来，不停地对它吼叫嘶鸣，最后还挣松了缰绳，跑到隔壁跟那棕红色的马打了一架，李阮元也很困惑马怎么打起来的，但最后结果是对方不敌，摔在了地上，这厮竟然还抬起前蹄重重踏了几下，幸好小二跑来拉开，不然对面那马早被踩死了，不过离死好像也不远了——看着地上抽搐着吐着白沫的马，李阮元有些窘，应该是要赔偿的吧。
　　“你也是有能耐。”莫良说话了，那马哼哧哼哧了几下，前蹄交换着踏地。
　　“要不要先救救旁边那马？看来好像不行了。”李阮元蹲下戳了戳那马，拨开了耷拉下来的红色鬃毛，别说，这马毛挺滑溜的。
　　“不用……”“不用？你管教得真好！”莫良话还没说完，一声断喝从两人身后传来，李阮元站起身来转头，看到一个身八尺的高大男子站在马厩门口，身着鸦青色华服，墨色的发一丝不苟地束着，正皱眉负手走过来，到莫良面前重重地瞪了她一眼才转头看向倒在地上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