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公子》南雁北归

6、刺客（3） 风起云涌

　　四日前，月黑风高。

　　萧瑟的夜晚，万籁俱寂，西北风夹着雪在锦城上空盘旋飘扬，白昼里门庭若市的街道早已沉静下来，只剩星星点点的烛火在黑暗中摇曳。偶尔传来一两声更夫敲锣打更的声音，听得人一身鸡皮疙瘩。

　　锦江畔，醉月亭，只见一团黑影其中。

　　“此信你送往羲和门旁城墙根下，往右数第十二块砖缝之中，自会有人来取。”说话的人一袭黑衣，与这夜色浑然一体，就连脸上也是黑纱覆面，唯一能让人看见的便是冷峻如冰的眼神，“记住，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的行踪。”

　　“主上，此番为何？那宫内......”

　　“宫内如何？”黑衣人不仅眼神冰冷，连说话的语气与这寒夜也是不相上下，听得人毛骨悚然，后背发毛。

　　“宫内的事咱们为……”小倌儿突然对上黑衣人凛冽的眼神，一阵发怵，不敢再多言，慌忙低下头。

　　“杀人诛心。”黑衣人拂袖而去，留下四个冷若冰霜字湮没在茫茫夜色中。

　　“杀人诛心？”小倌儿不解地抬起头，面前哪儿还有黑衣人的影子，“主上这是何意？不是说宫内的事咱们一概不管的吗？”

　　。。。。。。。。。

　　安乐二十六年，大年初一。

　　平素里熙来攘往的锦官城自那日皇帝遇刺以来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街道两旁冷清萧条，除了周而复始搜查盘问的侍卫之外，便再无他人。两日有余，刺客迟迟没有抓到，城门也已接连紧锁两日，说明其人尚在城内，一时间城内人人自危，生怕一个不小心被人发现刺客躲进了自家，那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陈王府位于西市太平大街第一户，与东市的太子府隔街相对，遥相呼应，似有一较高下之意。其庭院规模园内景致不亚于东宫，府内上下家眷连同下人了百八十。再加上卫贵妃对她的长子宠爱有加，皇帝便也由着她母子俩的做些无伤大雅的举动，区区一个王府即使再怎样折腾那也是比不上皇宫的，但有陈王牵制太子，对皇帝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卫贵妃驾到！”陈王府的看门倌看着步辇由远及近，便恭恭敬敬跪下。

　　“王爷伤势如何？”卫贵妃出宫，阵势自然不小。虽已年过四旬，依旧风采不减当年，只见她身着上好的蜀锦华服，上边儿的金丝线在日头下更是别样光彩，夺人眼目，一大帮宫女太监在她身后跟着为她提炉掌暖。

　　“平身吧，领路。”

　　“谢贵妃娘娘。”看门倌这才弓着身子起身，领着一行人往内府行去……

　　“尔等退下吧，娘娘有话要和王爷说。”待进了厢房，卫贵妃一个眼神，珠儿便心领神会，即刻屏退左右。

　　“晟儿，伤势如何。”卫贵妃关切地坐于床榻。

　　“回母妃，不碍事。只是晟儿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母妃会知道有刺客行刺，还让晟儿提前做好准备去帮父皇挡这一刀。”姜晟侧卧在床上，左肩的纱布隐隐还有血丝渗出，面色却比遇刺那日好了些许，渐渐有了气色，眼前这副母慈子孝的画面，只怕很难让人想到这一切都是卫贵妃的谋划。

　　卫贵妃心如蛇蝎却长得慈眉善目，“晟儿，此乃高人之计。”

　　“高人？”

　　“不错，晟儿可曾听闻公子影的名号？”言及此处，卫贵妃目露凶光，“便是此人献计。”

　　“公子影？”姜晟沉思了半晌，“略有耳闻，但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传闻此人神秘莫测无影无踪，所到之处无迹可寻，其人如魅如影，无神无形，无人知晓其真面目，也无人知其从何而来府邸何处，只知其善权术，宫于心计，更相传乃是诸葛后人。“

　　“如此角色若是为我所用，岂不是如虎添翼？”

　　“母妃正是此意。”

　　“只是母妃您是如何识得那公子影的？”

　　“月前晟儿陪同母妃去那云顶寺尚还记得？”

　　“记得。”

　　“当日入寺不久，你便被皇上急诏入宫，本宫和珠儿用过午膳之后，回到禅房便有留书一封。”

　　“信上言何？”

　　“眼下你安心养伤就是，待你伤愈之后母妃自一一道来。且半月之后，你三弟便要凯旋班师，到时再加上公子影的从旁协助，想必铲除姜昱入主东宫指日可待。”卫贵妃接过珠儿递过来的汤药。

　　“如此甚好。”

　　。。。。。。。。。

　　剑门关两旁断崖峭壁，直入云霄，峰峦倚天似剑；绝崖断离，两壁相对，其状似门，故称“剑门”，太祖姜山建国之后，于此地凿石架空为飞梁阁道，以通行旅，又于大剑山峭壁中断两崖相峙处，倚崖砌石为门，置阁尉，设戍守，谓之剑阁，成为军事要隘，姜显领兵驻扎剑门多年有余。

　　蜀军大营内，烛火缭绕。

　　“报！”帐幔被人掀开。

　　“何事如此慌张？”帐内，姜显正在秉烛夜读研习兵法，军师陆仁在旁指点一二。

　　“启禀齐王殿下，宫内传书。”

　　“呈上来。”小兵恭恭敬敬将书信递给陆仁，再由他转呈给姜显。

　　“显儿，见字如面。值此一阖家团圆之期，汝为国为民恪守边陲，实乃你父皇之福，大蜀之喜，然日前仁和春宴，突现刺客，汝兄为护得父皇周全，以身作壁，今恐东宫寻事，望显儿见字速归。”

　　姜显看完信，一言不发，又将信递予陆仁，待得片刻才开口。

　　“军师以为，母妃此信何意？”

　　“启禀殿下，卫贵妃此信恐怕并非所言那么简单，只怕个中端倪还得细细参详才是。陈王为救皇上以身犯险与太子何干，何以贵妃娘娘提及东宫寻事，依微臣看此事需得从长计议。”

　　“有道理。”

　　姜显身高八尺，生得浓眉大眼，虎虎生威，与姜晟本乃一母同胞，皆为卫氏所生，然姜显自幼喜动不喜静，又天性耿直，看不得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年方十四便随时任威远将军的文锦和入军营做了副将。

　　文家乃卫贵妃眼中钉肉中刺，然幼子竟做起了文锦和的副官，饶是她苦口劝说也无济于事，一来二去，母子俩竟生分起来。安乐十三年文氏没落，年仅十六的姜显接过兵权，赐封齐王，戍守剑门。

　　此时母子俩的关系才有所缓和，然其也只是卫贵妃为姜晟铺路的无奈之举罢了，姜显身边有高人陆仁提点，他又何尝不知此时在母妃心里，只怕他连哥哥姜晟的千分之一也及不上了。

　　“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又有何事？”姜显朝着坐下励喝一声，好好的一个晚上，竟全被这些烦心之事破坏掉了。

　　“启禀殿下，又有传书，渝州来的。”

　　“渝州？”姜显想不到何人会在渝州与自己传书，“念。”

　　“东。”

　　“没了？”姜显一头雾水，不解地看向军师。

　　“回殿下，没了。”

　　“军师，依你看，这东又是何意，书信又是谁人所发？”

　　“此东字不可谓不妙啊，不知来信之人是要殿下联合陈王还是东宫，老朽愚钝，一时之间未能参详其意，不过观其意，明知殿下您与陈王乃一母同胞，还送来一个模棱两可的东字，只怕此人不简单啊。回朝之日我们且按兵不动，坐看鹬蚌相争岂不更好！”

　　“军师妙计。”姜显一扫脸上的阴霾，如今东宫和陈王明争暗斗不可开交，谁都想招揽手握重兵的他，这些年在军营吃的苦总算是没有白受。只是无论姜昱还是姜晟，谁输谁赢与他何干，这龙椅还得自己坐上去最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