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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刺客(4) 白衣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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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正兴。
白书道斜倚在窗前,满腹的愁绪无从说起,长发如墨散落在白衣上,只稍微用一条锦缎把前面的头发束在脑后。矗立半晌,只轻轻一推,那老旧的窗棂便“咯吱”一响,应声而开,寒流迎面袭来,倒叫人觉着清醒了几分。
“公子,快把窗户关上吧,受了风寒毒牙回去可不好交代。”毒牙推开房门,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白书道没有理会毒牙,只定定地望着皇城的方向,一时诗兴大发,
“天地苍茫,无我无疆,
晓寒醉月,长堤之上,
折戟碧玺,怒指八荒,
银装素裹,人心皆惶,
芙蓉并蒂,合卺成双,
旧人不覆,新眉梳妆,
呜呼哀哉,锦城未央,
唯有丝竹,低吟浅唱。“
“好一个唯有丝竹,低吟浅唱。”姜昱一拉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即刻停住,他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楼上的人扶窗沿而立,姿态闲雅,尚余孤瘦雪霜姿,目光却是不卑不亢地死死盯住自己,“楼上何人?“
“一介草民,何足挂齿。”白书道淡然一笑,拱手朝楼下作揖。
“草民?“姜昱心里嘀咕一声起了疑心,若是草民,岂会有如此出尘卓绝非同一般的气质,若是一般百姓,又岂敢作赋暗喻我帝皇之家事,此人只怕不似看上去一般洁白无暇,”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草民姓白名景,字书道,渝州府人氏。”
“渝州人氏?此番正值春节,元宵未过,先生何以不在府中陪着令尊令堂,反而跑到锦官城来作甚?”姜昱暗自思量了一番,直觉告诉他这个姓白的公子哥和刺杀案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无他,赏雪罢了,渝州可见不到这样动人的雪景。”白书道嘴角微扬,轻笑了一声,笑得真真切切,任谁也不会觉得这敞亮的眼神里会暗藏什么玄机。
“先生好雅兴,不知我可否上来与先生一叙?”姜昱决定一探究竟,若这姓白的与刺客案真有关系,那断不能放过他;若真如他所言,只为赏雪,倒也不失为一个可以结交,来日赏花论月把酒言欢的朋友。
“太子殿下请。”
。。。。。。。。。
“殿下请用茶。”
“先生怎知我是太子?”姜昱从上到下打量着面前这人,希望寻得一星半点的破绽。
“锦城之内,器宇轩昂者,不胜枚举;然太子殿下之皇家气度,自是不同凡响,便是你脚下那匹里飞沙,即是当世不可多得的良驹,据草民所知,我大蜀境内只得区区两匹,一为皇帝陛下御骑,这另一匹自然是太子您鞍下的爱驹。”茶香四溢,白书道淡然品茗,在他面前的人似乎只是一个寻常友人。
“先生见多识广,过誉了。”姜昱顿觉有些棘手,此人一口一个草民,却临危不乱,普通百姓得见太子哪里还能似他一般安坐蒲团之上稳如泰山,“此番在锦官城可还玩得尽兴?”
“不尽兴,”白书道放下茶杯,嘴唇轻抿,继而摇摇头,“现在太子殿下封了城门,好多地方我还未曾去!”
“那倒是我的不是了,”姜昱自嘲了一句,忽地望着白书道愣了神,这抿嘴的模样实在像极了当年那个鬼头鬼脑的小志儿,不知他是否尚在人世,若是侥幸捡得一条命,此时应当与这白公子差不多年纪才是,“先生有所不知,春宴当日无故生了刺客,我却遍寻锦城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那人倒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蹊跷得很,不知道白先生住在这客栈可发现有何异常?”
“太子殿下此话着实让在下惶恐,草民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与那贼人自然是无分毫关系的。”
姜昱的用意一眼被看破,当即有些窘迫,白书道绝非其面相一般不谙世事,其城府其智谋大约远在自己之上,“白先生莫要误会,我并非怀疑你,言语不当之处,还望见谅。不过是刚才楼下听见你的雅作,一时来了兴致,便想结交你这个朋友,他日把酒言欢,吟诗作对岂不快哉!”
“如果我是你,此刻我便不会这样想。”白书道忽地脸色一沉,山雨欲来。
“此言何意?”不知为何,看见他脸色一沉,姜昱的心居然跟着一紧。
“太子殿下若不赶紧谋划一番,只怕大祸将至。到时被囚阶下,如何能与草民吟诗作对。”这人心直口快,毫不避讳。
“被囚阶下?”
“你以为刺客此番为何而来?”
“为了行刺父皇。”
“错,大错特错。他和你今天上楼来的目的一样,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的意思是有人要借刀杀人?名为刺杀父皇,实则要置我于死地?”
“正是。”
姜昱脊背一凉,冷汗都浸了出来,愿意如此大费周章置他于死地的人除了姜晟别无他人,幸得今日得遇白书道指点一二,思及于此,语气倒也客气恭敬起来,“那眼下我当如何是好,还望公子赐教。”
“等。”
“等?等什么?”
白书道以指入杯,轻轻一点,然后在楠木桌上写下一个“显”字。
“姜显,等他做甚?”想那姜显与姜晟一母同胞,又岂会助我,姜昱百思不得其解,等着白书道的下文。
“姜显的事待明日再和太子细说,今日草民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殿下。毒牙,送客。”白书道朝门外轻声一唤,下了逐客令。
“你在叫谁?”姜昱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
“毒牙,我的书童。”太子反常的举动倒是出乎了白书道的预料,不知为何听到毒牙的名字堂堂太子为何如此激动。
“毒牙,毒牙……”姜昱将这个名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念了无数遍,终于缓缓开口道,“你是志儿,你是志儿!”
“志儿?何许人,殿下您大概认错人了。”
“太子请,我家公子身体不好,还望太子见谅,明日再叙。”毒牙适时推门而入。
也罢,既然他不愿意承认,必然是有苦衷的,当年也是自己告诉他要忘了所有这一切,隔了十二年能再次见到当年的小志儿,知道他还活着,那也是好的,姜昱心头想,便随着毒牙出了门。
“毒牙,你是不是那个毒牙?”出了门,姜昱决定从毒牙身上一探究竟,他自是不会让旁人知晓白书道便是文志,但他迫切想要确定自己的猜测。
“是,或者不是,又有何干。”面前这书童,与十二年前那个衣衫褴褛的野小孩早已判若两人。
“告诉我。”
“回殿下,不是。”
“那为何白先生要唤你毒牙?”
“天下之大,同名同姓者何止一二,然我区区一介书童,不过公子随性赐名罢了,并无更深缘由,也请殿下不要再妄加揣测。”
“如此,兴许我真认错人了。”姜昱惋惜的叹道。
。。。。。。。。。
不知不觉,午时已至,姜昱思虑万分,不得其解。若真如毒牙所言,白书道并非志儿,那为何他会作赋暗喻文皇后的遭遇,又为何偏偏此时入这锦官城,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关联还得细细琢磨才行。
“你速执此令牌,出得城去,到渝州城查探一人,我要知道他从孩童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接触的所有人。”姜昱当下有了一计,要证实毒牙所言并非难事。
“殿下,您要查的人姓甚名谁,小的即刻去办?”
“白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