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公子》南雁北归

5、刺客（2） 觥筹交错

　　宾宴正兴，文武百官轮番向皇帝敬酒，酒过三寻，便有些不胜酒力。

　　“你们这些老小儿啊，今日是要把朕灌醉啊！”他笑着站起身，醉态已现，步履不稳，“昱儿你过来，便由你来代父皇和爱卿们饮酒作乐，父皇看来是年纪大了，不胜酒力啊。”

　　“儿臣遵旨！”姜昱得令，立时起身，从旁桌踱步过来，不敢有片刻怠慢。

　　“来，就在朕的椅子上坐下，朕倒是要去城楼边巡上一巡，与我大蜀的子民共度这良宵佳节。”皇帝依旧乐得眉开眼笑的，随口而出一句话，却惹得在座众人无不大惊。

　　今日虽并非在金銮之上，但皇帝的座椅别说旁人了，连太子也是轻易不敢坐的，如今由皇帝之口说出来，众人只道是皇帝宠爱姜昱竟到如此这般，他日荣登帝位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很难再生变故了。

　　“儿臣惶恐！”姜昱心头也是一惊，却迟迟不敢落座。今日要是坐下去，他日难保横生枝节，自己落得个觊觎帝位之罪，要是不坐，岂不当众忤逆了皇帝的圣旨，一时之间进退维谷。

　　“朕让你坐你便坐，再要推三阻四，朕可要罚你酒了。”皇帝笑得神秘莫测，任谁也拿捏不定他是何用意。

　　罢了，那便坐就是。姜昱不再推辞，在众人匪夷所思的目光中安稳落座。

　　“母妃，父皇意欲何为？”姜晟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姜昱像手里的白瓷酒杯一般轻易碾碎。

　　“晟儿，稍安勿躁！”卫贵妃毕竟见多识广处事不惊，饶是姜晟城府再深此刻也如坐针毡，而她一副志在必得的眉目，似乎所有事情尽在她的掌握，“你依我所言行事即可，万事母妃自有安排。”她水袖掩面，借着有人敬她酒的功夫，轻声和姜晟说道。

　　“众爱卿们继续畅饮，有小德子陪着朕便是，切勿让朕坏了尔等雅兴。”皇帝在小德子的搀扶下，缓缓移驾步向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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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栏眺望，自仁和门至安顺桥，热闹非凡，底下民众见到皇帝亲临城楼处，又爆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正道之上，是一桌接一桌的用膳百姓，正道两旁，各式杂耍、游行队伍将整条街塞得严严实实，时不时还有玩乐的小孩点燃一支窜天猴，“嗖”地一声响后，便在天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花。

　　戍守宫门的十余兵卫，平日里晨昏定省终日不得闲，难得今日大宴皇上与民同乐，皆被这热闹的氛围所染，一时间皆是有些懈怠，有甚者更拉着妻儿斜在城墙一角互话家常，连人群的异动也不曾知晓。

　　“有...有刺客...”忽地传来一声尖叫，刚才还轰轰烈烈的城门口霎时间气氛突变，惊慌的百姓哪还坐得住，纷纷站起身四处奔窜。平地里不知几时冒出了一队蒙面人，皇帝正踩着石阶缓缓下楼，小德子慌慌张张朝楼上喊，“有刺客，快来人，保护皇上！”

　　“哼，朕倒是要看看是哪国的贼子如此明目张胆，敢在朕的春宴上肆意妄为！”皇帝倒是不慌不忙，在石阶上停了下来，龙颜大怒，“传朕口谕，抓活的，朕要亲自审问。”

　　上边儿觥筹交错的气氛戛然而止，姜昱哪里还能安坐，即刻唤来左右，火速冲下城楼。真是事与愿违，怕什么来什么，刚才还想着圆满把宴会办完，也算了了一桩事，没想到这会儿便来了刺客。

　　几个蒙面人显然是蓄谋已久，且对仁和门周遭的部署了然于心，半柱香的功夫，已经杀到了城楼跟前。眼见其中领头的那个人右足在城墙上一点，急跃而起，五丈高的城墙在他脚下如履平地，半晌便到了石阶之处，向皇帝袭来。围上来的亲兵侍卫在狭窄的甬道乱作一团，既要活捉刺客，又要护得皇帝周全，众多大内高手一时之间竟占不得上峰。

　　“唰”地一声响，蒙面人衣袖中喷出一道火光。幸而皇帝戎马半生，反应倒还迅速，匆忙向台阶后侧一闪，只听“嘶”的一声轻响，臂上镶着金边的衣袖已被烧去，身旁的小德子吓得面色铁青，一个重心不稳，连滚带爬滚下了台阶。周遭的护卫看到如此突如其来的状况，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一袭未遂，蒙面人抽出腰间匕首，再度袭来。皇帝心里大惊，蒙面人动作如此迅速，后面便是高墙，已无路可退。眼见匕首朝着面门而来，忽觉身子被人拉扯着向旁一歪，竟是姜晟冲在了最前边，替自己挡下了致命的一击。霎时间，红艳艳的鲜血从姜晟地后背喷涌而出，将他一尘不染的白袍子染红个遍。

　　好在接下来护卫终是有了头绪，将父子二人团团护在里边，蒙面人左右出击，久攻却无他法，寻不到破绽，心下一定，转身一跃往城楼下撤。

　　“来人，放箭。”眼见蒙面人动若脱兔之迅捷，一眨眼的功夫便混入了奔逃的百姓之中，皇帝当机立断下了命令。原本还想留着贼子一条性命亲自审问，可如今那不知好歹的贼人竟伤了他的爱子，如何留得。

　　御前侍卫统领蒙恩得令，立时左手拉弓，右手持箭，电光火石间一支利箭便穿行而出，朝着蒙面人疾驰而去，直中他的右肩。门口酣战的一帮人眼见头领受了伤，不肯恋战，分散着逃往四面八方，一瞬间全都消失在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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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给朕好好查，贼人被蒙恩一箭，想必是跑不了多远的，今天就是把成都给朕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给挖出来。”皇帝怒甩衣袖，气得双眼通红。

　　“晟儿，晟儿你怎么样啊，别吓唬母妃啊！”

　　“都愣着干嘛？赶紧宣太医！”皇帝听到卫贵妃的哭喊，才想起来刚才姜晟舍命护他而挨的那一刀，如此看来，倒也是父子情深了。

　　宫女太监乱作一团，有急急忙忙往太医院赶的，有火急火燎护送自家主子回宫的。

　　“传太子。”半晌之后，皇帝再度发令。

　　姜昱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此次宴会大小事宜皆由他操办，如今宴会正酣之时生了刺客，无论如何他是脱不了干系的，幸好皇帝并未受伤，但是陈王姜晟被刺他也是难辞其咎的。

　　“儿臣该死，一时疏忽，竟让刺客捡了篓子。”

　　“昱儿你勿要自责，为今之计，先拿下刺客再言他，你且先调令禁军疏散百姓，再挨家挨户一一详查，领着贼人来见朕。”

　　“儿臣遵旨。”姜昱忙磕头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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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渝州城怕是暂时回不去了？”

　　“为何？”

　　“刚才听客栈的马倌说，皇帝的春宴上出了刺客，现在成都所有的城门都已关闭，禁军正在挨家挨户盘问搜查。”

　　“正合我意，这锦官城我还没待够呢！”

　　“公子你…”毒牙无可奈何地挠挠头，待旁人，他自是说一不二的，唯独他家公子，却是左右不得其法，饶是白老先生有交代，还是不得不由着白大公子的性子。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既来之则安之。”

　　“毒牙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