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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 棋楼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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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楼位于东城,是个雅致的场所。此楼名为清风,取自清风明月。这是座棋楼,来到此处的,大多是爱棋人,当然也不乏一些附庸风雅的人士。
现下正是会试过后,殿试尚未开始。京城之中的赶考学子也走了有一半有余,留下的除去会试登榜的,便是落榜后留在京中复读的学子。
能考上贡士的,大多不是平凡之辈。其中不乏有真才实学,也有殷实背景的学子。毕竟寒门能达到这样的一个层次是要花费不少精力和心血的,比如李云聪。会试过后,大部分的学子都松了一口气,紧张的情绪都渐渐淡化了,落榜的已经落榜,能考取贡士的大多也能考上进士,几乎不会再出现落第的情形。
短暂的成功过后,人们大多数都会小小地鼓励自己一下,从读书人的本性出发,清风楼这类的清雅场所便成了这些学子们常去的地方。
此时一楼的大堂内到处都是“噼里啪啦”落子声,有人眉开眼笑、有人垂头丧气、有人气定神闲、有人气急败坏。这棋楼之内,无处不遍布着人生百味。
观棋的除去桌边的人,还有相当一部分人站在二楼的栏杆旁,从这个角度看去,整个大堂尽收眼底。
“七七,你瞧那人,就是那个抓耳挠腮的人,都半刻钟了,还不落子!”
七七顺着顾希泽指点的地方看去,只见大堂西南角的棋桌上,执红的年轻书生抓耳挠腮,盯着棋盘看了半天,还在犹豫不决,不知该下哪一步。对面执黑的是一位年纪较长者,见他这般苦恼,也不催促,静静地啜着杯中的清茶,满意地欣赏着对方的窘态。
正当他们观赏着那头的景象,只听大堂另一侧传来一阵掀桌声,堂内的观客们纷纷闻声望去。
只见一个青年人指着对方骂道:“不下了,不下了!我不过走了个当头炮,你就在那头想个半天,不知要跳左边的马还是右边的马!真是墨迹,和你下棋,真是下到天亮都下不完!”
被骂之人倒也不恼,振振有词道:“这当然要考虑了,棋如人生,怎能不思虑清楚?”
那青年人指了他半天,气恼地拂袖离去。
顾希泽幸灾乐祸道:“急性子碰上慢性子,有趣了!”
这是棋楼里的常态,掀桌还是平常的,若是二人均是争相不下的,挑上桌子一争长短的都有。好在来此的大多都是读书人,最多也就是一些读书人的傲气作祟,倒也不至于闹出什么幺蛾子。
观客们也都习以为常了,看了热闹便都散去了。棋楼里的小厮们立刻上前打扫,将散落一地的棋子捡起重新摆盘,很快便有人上桌了,新的棋局重新开始。
清风楼大堂的门槛不高,只要出一杯茶水钱便都能入内观弈,所以下棋人的水平也是参差不齐。若是运气好遇上一两个高手,那围观的人群可就多了,连二楼的围栏也是挤得满满当当的。可高手毕竟是高手,除非是囊中羞涩者,大多都不在大堂,人家都开包间较量去了。比如说今日,这堂下明显就没有什么高手,顾希泽他们只看了半个多时辰便觉得无趣了。
二楼栏杆西面倚靠着三个少年,看着不过十六七的年纪,凑在一起对着楼下的棋局指指点点。七七今日也是一身书生打扮,身着青色儒衫,手执一把折扇,看起来像个秀气的书生。可再一着眼,便立刻能看出这是个女孩子假扮的。
七七毕竟是个女孩子,个子并不高挑,身形也要瘦弱些,容貌也是十分秀气,真想打扮成潇洒的公子哥儿还是有一定难度的。她自己也知道瞒不过别人的眼睛,干脆大大方方,不像一些女孩子女扮男装,却依然拿着折扇遮遮掩掩的自欺欺人。
七七猜得不错,几乎没个看到她的人都会意识到这是个女孩子啊!不过京城多贵人,能这幅打扮又喜欢出入棋楼的,身份也不会低了。所以大家认出了也当成没认出,何必多事。不过她那过分秀丽的五官倒是不免让人多看上几眼。
“我说小哥啊,平日里让你陪我来你都不愿意,你说这棋楼里到处都弥漫着一股子酸气,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致啊?”
顾希泽道:“我不爱棋,但是我爱看下棋的人啊,观棋亦可观人呐。”
七七看了看另一边,见李云聪依然是目光炯炯盯着棋盘,对他们的杂谈是充耳不闻。
“云聪哥哥,今天下棋的人水平都不太高呢,高手大多都在包间,实在是无趣得很呢。”
李云聪回道:“这些人的水平虽然不是很高,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棋风,有自己的招数走法,取长补短也未为不可啊。”
七七努了努嘴,看他看得起劲儿,也只能陪着他看了。顾希泽看的本就不是棋,倒也不觉得无趣,看到热闹的事儿便叫上七七,这样她也不至于太过无聊。
“什么人呐!杵在这里当木头桩子啊!走开走开,别挡了我家公子的道儿!”
正当李云聪看得入迷之际,一个呵斥声突然在身边响起,李云聪回头一看,呦呵,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不是他刚来京城时诬陷他的赵五么!
赵五也是狗仗人势惯了,但没想到在这偌大的京城里还能和李云聪当头碰上,面上也不觉尴尬起来。
顾希泽和七七听见这头的响动,也都赶紧过来。与此同时,张颂协同一人也正好过来。
李云聪本就不愿看见这二人,也懒得和赵五多说一句,板着脸转过身去不予理睬。张颂也觉得甚是尴尬,叫过了赵五也不欲多言,只想快快离开。与张颂一同前来之人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看张颂的面色不佳,也不便开口询问。
“呦呵,这不是纵容手下诬陷他人的张公子么?您还有这闲情逸致来逛棋楼啊!我说张公子啊,就凭你看得懂棋盘么?”
听到顾希泽的戏谑之语,张颂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别提有多难看了,只想拉着身旁人赶紧离开。
七七虽不认识他,但她明白小哥不会随便在公共场面让人难堪。
“小哥,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哦,你还不清楚啊。我来告诉你啊,这位张颂张公子便是那个差点儿把定章弄到牢里去的人啊,纵容手下狗仗人势,贿赂府尹,强抢他人财物。为了一匹马,差点儿把定章送到牢里去啊!”
顾希泽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棋楼里的人听了个清楚。棋楼里有相当一部分人都是此次上京赶考的学子,对于这件案子也都有所耳闻。本来这件案子就快过去了,此时再被提起,都窃窃私语起来。
七七听了,故意大声道:“原来是这样啊。张公子,你可要管教好自己家的下人啊,俗话说得好,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啊不对,是有什么样的奴才就有什么样的主人。啊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的啦,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啦。这样的奴才怎么还留在身边呢?自家的下人自己可要管好啊,仔细丢了自己的面子啊!”
被七七这么一喊话,张颂顿时觉得面上无比难堪,大庭广众之下再去纠缠只能更丢人。他有苦说不出,只能瞪了赵五一眼,铁青着一张脸匆匆走出了棋楼。
七七觉得自己为李云聪出了一口气,甚是开心,转过头来笑着看向李云聪,却见李云聪一脸的严肃。见他面色颜色,七七自觉有些不妥,但想到刚才那个张颂居然差点儿害得李云聪入了大牢,她就来气。此刻面对着李云聪那张冷峻的脸,只能吐了吐舌头。
李云聪看她也有所悔意,面色也缓和下来,轻声道:“姑娘家家的,以后莫要逞这一时的口舌之快。今日若不是大庭广众,你要是吃亏了怎么办?”
七七听了他的言语,嘴角漾开了一丝笑意。她微微低下头来,原来在李云聪心中,她的安危是排在他自己前面的。这一讯息,让她无比地开心。
“小公子。”正当她心中甜滋滋的时候,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七七扭头一看,一张似熟非熟的面孔出现在她眼前。
“你是……”七七有些迟疑。
来人微微一笑:“小公子可还记得奴才?”
七七眼睛一亮,叫道:“啊,是你,是那日林中的……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眼前此人,不正是那日在杏花林里遇到的那位公子身边的小厮么?
七七揶揄一笑:“你还叫我小公子,真是……”
小公公笑道:“公子今日这身装扮,奴才不叫小公子叫什么呢?自从上次一弈,我家公子便是心心念念小公子的非凡棋艺,回去之后总是念叨着不知什么时候能再遇上小公子,好再与小公子弈上一局。今日可是巧了,我家公子在那头开了包间,小公子可愿过去一聚?”
七七向四周张望了一下,只见东面的一间包间半掩着大门,门后一人正看向他们这边。七七说道:“可以倒是可以,只是我还有两个朋友……”
“无妨,一起过去坐坐也可。”
七七征求了一下顾希泽和李云聪的意见,他们二人也对这位公子十分好奇,应允一同前往。
小公公将七七三人引入包间,万历见到七七入内,眼前一亮,但很快便将这丝惊喜压了下来。
他上下打量了七七一番,那日在林中七七身着女装,今日一身男装,反倒显得她英气了不少,将她身上的那股子特别的气质更显现得出。
万历笑道:“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七七笑道:“你是那日林中的公子,真巧啊,你也来棋楼看棋?”
“是啊,自从那日与姑娘过招之后,便是棋瘾难忍,便来这棋楼找对手,虽然也曾碰上一两个棋下得不错的,但始终没有那日在林中与姑娘对弈的快感。刚才我家下人说看见姑娘也来了棋楼,便让人将姑娘请了过来。姑娘可愿意与我再杀上一盘?”
顾希泽在一旁听得清楚,上前问道:“妹妹,这位便是你提到的林中遇见的棋下得不错的公子?”
“就是他。”七七回道,引荐道:“这位是家兄。”
顾希泽拱手道:“鄙姓顾,不知兄台贵姓?”
万历拱手道:“免贵姓黄。顾姑娘棋艺甚好,想来兄台的棋艺该也是不错的了,不如我们一同杀上一盘如何?”
顾希泽摆手道:“黄公子过誉了,我虽为兄长,但论棋艺却是逊色得多,黄兄要讨教,还是与我妹妹讨教讨教吧。”
四人呵呵一笑,一同步入内室。小公公早已在内室摆好棋盘、焚好熏香、摆上茶点伺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