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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六章 杏榜高中 同科贡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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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就到了会试的日子,一大早,顾府便忙开了锅,因为顾府的小公子今年也在应考名单里。
天刚破晓,便有下人前来叫顾希泽起床。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穿好衣裳,摸到盥洗的盆子旁,伸手撩了一把水往脸上一泼。
“哎呦,怎么这么凉!”水刚溅到脸上,他便怪叫起来。
小厮笑道:“这是夫人吩咐的,说是凉水醒神,让您清醒清醒。”
二月还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再来这么一盆冷水,能冻得这真是够哆嗦的。顾希泽有些不乐意地嘟囔了一句。梳洗完毕后,他照例去了饭堂用早膳,没想到顾夫人早早地便在桌旁候着他了。
“娘,你今日怎么起这么早啊。东西昨晚就已经准备好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顾夫人笑道:“我儿京试,为娘怎么睡得着呢。还是看着你的好,也好放心些。”
“娘你放心,这次京试我有信心。”
顾夫人将他拉到身旁坐下:“有信心就好,别紧张,好好考。”
顾希泽应了一声,身后的下人将早点端了上来。用完早膳后,顾夫人将儿子送到门口,和李云聪一同前往考场。
二人刚跨出饭堂,便见厨房的张嫂捧着个碗碟向他们跑来。
“小少爷,小少爷,等等!”张嫂跑到他们面前,将手中的小碟子塞到顾希泽手里:“喏,小少爷,把这个吃了。”
顾希泽低头一看,是一方糕,还是他最不喜欢吃的发糕。他微微皱起眉头:“张嫂,我不爱吃这个。”
张嫂面色微微一沉,说道:“小少爷,别瞎说,这是兆头,快些吃了。”她转头向顾夫人解释道:“夫人,我们那儿的考生考试前都要吃糕的,寓意高中啊!”
顾夫人听了她的解释,劝道:“既然是兆头,那你便吃了吧。”
顾希泽也知是她一番好意,便硬着头皮咬了一口。谁知刚吃到嘴里,便吐了出来:“呸呸,糕生的。”
顾夫人面色一沉,没想到顾希泽居然这么不懂事,别人一番好意,他居然这般不识相,刚开口要说他。本以为张嫂会不高兴,没想到张嫂不怒反笑,拍手道:“对,对,高升了!高升了!高中高升,小少爷这次一定金榜题名!”
张嫂见夫人一脸的不解,解释道:“糕就是生的,小少爷真聪明,一吃就知道该说什么。夫人恭喜啊,小少爷这次一定高中!”
高升高中,原来是这个意思。顾夫人明白了,笑道:“那就借你吉言了。”
顾希泽一脸的无奈,看着她兴高采烈离去的背影说道:“这个张嫂,真是神神叨叨的。”
顾夫人给他整了整衣衫:“人家也是一番好意,你莫要多话,快点儿走吧。”
门房那儿,李云聪早就在等着了,见顾希泽和他母亲过来,躬身行礼。顾夫人看着他点了点头,又嘱咐他们几句,二人一一点头应承。正待二人准备上车之际,听得身后有人呼唤。扭头一看,只见七七跑了过来。
七七跑到车前,将符塞到顾希泽手里:“带着,昨日我去寺里给你求的,保佑你高中的。”接着,她将另一个符塞到李云聪手里:“拿着吧,我顺带也给你求了一个。”
其实,这符她是先帮李云聪求的。不过,她才不会说咧!
李云聪觉得心头一暖,身在异乡有人惦记的感觉真好。“谢谢你了。”
顾希泽惦着手中的高中符嬉笑道:“先是高中高升,现在又是高中符,这次不想金榜题名都难啊!”
顾夫人说道:“不管是高中高升还是高中符,都是大家对你们的心意,你们可明白?中不中啊,主要还在你们自己身上。”
顾希泽嬉笑道:“知道了娘,我会好好考的。”
李云聪抱拳道:“夫人所言,小生铭记在心。”
顾夫人还想说些什么,七七拉住了她:“再说下去就要误了开考的时间了。”
是呀,再多的叮嘱也比不过平日里下的功夫。顾夫人看着远去的马车叹了口气:“哎,我也是多操心了。你哥平日里的那个样子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是真担心啊!”
七七安慰道:“娘,你放心吧。小哥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这次京试我看得出,他确实是下了功夫的。再说他底子不差,就是贪玩儿了一点儿,有李云聪从旁监督,这次应该不会太差。”
顾夫人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眼下着急也没用,也只能这么想了。
话虽这么说,可心里毕竟都牵挂着事儿。下人们都是察言观色久了的,知道今日是小少爷考试的日子,府里的主子们都替他担着心思。所以做事也格外地认真些,生怕做错了事情讨了骂。
顾夫人尤其重视,自午膳过后便一直在前厅等着。七七做完功课,便一直陪在她身旁,与她说话解闷,也是为了缓解母亲紧张的情绪。
七七看着母亲那着急的样子便忍不住想笑,会试当前,小哥都不见得那么紧张,这考试的仿佛倒像是母亲似的。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不过她可不敢当着母亲的面嘲笑,就怕惹来一通白眼和训斥。
随着前院小厮的一声“少爷回来了”,堂内人的心才落了下来。顾夫人匆匆上前,将儿子带入堂内,还未等他坐下,便着急盘问他。
顾希泽坐下喝了一口茶才回道:“不难,还好。”
顾夫人他面色轻松,不似说假话,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七七向李云聪问道:“云聪哥哥,小哥说不难,那对你而言应该也不成问题吧。”
李云聪说道:“今日的考题是不难,命题取自程朱理学。这个我们前些日子才讨论过,应对起来倒也顺利。”
顾希泽赞道:“定章,你押题押得真准!你说多研究研究程朱理学,没想到会试第一场就是从中命题的。”
李云聪笑了笑:“这也是有规可寻的,往年的考试题目不外乎都是出自儒家经典。博学广识是基础,但考试前还是要有针对性地去复习。难不成还要将四书五经都翻个遍吗?”
顾希泽竖起大拇指:“你厉害!”
李云聪的这番话让顾夫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这李云聪看起来不过和她儿子一般大的年纪,但却是比她那调皮的儿子老成多了。
顾希泽饮尽了杯中的茶,便起身和母亲告辞了。后面还有两场会试,他可不敢大意了。顾夫人见他如今这般的上心,也着实安慰了不少。
而后的几天,府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不少。夫人不再深锁愁眉,下人们也轻松了不少。
三场会试,顾希泽都表现得很轻松。但到底是决定命运的考试,要说彻底不紧张,还是骗人的。好在此后的发榜,他的名字也在其中。
发榜的这天,顾家上下热热闹闹的,小少爷中了贡士,老爷夫人都很高兴,兴喜之下多打赏了府中的下人一个月的工钱。下人们得了工钱也格外积极地忙碌着晚上的家宴。
七七在前头忙碌了一阵,没见到李云聪的踪影,便猜他肯定是在客院读书呢。家中这般热闹,都在为小哥庆祝,娘亲一早便拉着他去成衣铺选晚宴的衣服去了,唯独没有人想到他。除了最初的那一声恭喜,便再无人问津。世人大多势利眼,虽说二人是同科贡士,但小哥是顾府的小少爷,大家都上赶着去讨好他。反观李云聪,除了这个名头外,貌似再无可取之处。这偌大的京城,人才济济,也不缺这么一个贡士。
因为在乎,所以在意。她害怕这样的落差会给李云聪造成什么影响,让他尚未入仕便早早地感受到世态炎凉。不过这份炎凉岂是她想遮掩便能遮掩得成的?
七七来到客院,果不其然,李云聪果然还在刻苦读书,好像那贡士的名头不能激起他任何的情绪变化一般。
“李公子好性子啊,刚得了贡士还能这么淡定地看书啊!”
李云聪闻声望去,见七七正趴在窗口与他打趣。他上前替她开门:“不过一个贡士名头而已,下个月还有殿试呢,岂能轻慢了。”
“我小哥要是有你这份危机心理便好喽!我看他呀,得了这么一个贡士的名头已然是欣慰了。”
李云聪给她倒茶道:“会试出的只是贡士的人选,真正要出名次,还是得等到殿试过后。若是名次排得太靠后,在朝廷决定用人的时候,只怕不好说啊。”
七七不以为然:“那可不一定。”
李云聪看了她一眼,愣了一愣,而后立刻回过神来轻声道:“对,也不一定。”
七七听他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儿,赶紧解释道:“不不不,你可别会错了意……”
“我想我没有会错意。”李云聪少见地打断了她的话:“顾家在朝中有人,定章就算名次落在后面,但只要有了这个进士的名头,那就不会差太多。但是我不一样,我只是一介寒门,只能凭着自己努力才能出人头地、才能光耀门楣、才能安慰母心。”
七七沉默了,李云聪说的都是实话,她无法辩驳。李云聪见她面色有些不佳,轻声安慰道:“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之间便烦躁了起来,让你听我这么一通废话。”
七七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也不是不明白。本以为自己从小便见识了这世间的人情冷暖,该是可以淡定从容地面对这一切,但他一旦想到自己的前途和现实的残酷,还是会有些心绪起伏。
七七低着头没有说话,李云聪说的这些她懂,从小也是见惯的。时间长了,她也将这些潜规则默认成了明规则。以前遭受到这些不公正待遇的都是与她无关之人,所以她也没有多大的感触。可是现在,她一想到这些不公平的待遇将会落到她在乎的人身上,她的心便隐隐作痛。
七七不敢再多言,尽管她知道李云聪绝是绝对不会被打击倒的人,越多的磨炼反而会越使他坚韧。
“那个,今晚有家宴,我想邀请你一同参加。”七七轻轻地说出自己的来意。
“顾府的家宴?倒不是我不愿意,只是那毕竟是家宴,我一个外人出现不太好吧。”
“不会的。”七七解释道:“本就是替小哥庆祝的,你们是同科贡士,邀请你也并无不妥。再说,就算我不来请你,一会儿小哥也肯定会亲自过来的。”
听她这么说,李云聪便也答应了。
七七将手中的包裹递给他说道:“既是庆贺,总是要一番新气象的,去把衣裳换了。”
李云聪愣愣地看着她递过来的包裹:“这是……”
“给你裁的新衣裳,试试。”七七将包裹塞到他手上,不由分说便将他推到屏风后面。
打开那素色的包裹,里面是一整套的玄青色长衫。颜色、样式与他平日里穿的衣裳并无太大的来去,只是料子要考究得多。竹底暗纹的花色,是大部分书生都会选择的图案。李云聪对着包裹愣愣地看了半晌,才将衣服穿上。
“不错,很合身啊!”七七看他从屏风后转出来,好一派翩翩书生的气质。配上他那不知所措的样子,倒是有几分滑稽,不由得笑出声来。
听她这么一笑,李云聪更加的紧张了,七手八脚地便想将衣服脱下来。
“这衣服太好了,我……”
七七止住了他的动作:“怕什么,再好的衣服也是给人穿的呀。”
李云聪低头想了半晌,说道:“这衣服,不便宜,我该把钱给你才是。”
七七笑道:“给什么呀,不过一件衣服而已。”
李云聪穿着这衣裳感觉浑身不自在,起手便想脱去:“无功不受禄,你又不肯收钱,这衣服我不能要。”
七七见他不肯收,小嘴一翘:“衣服是按你的尺寸做的,你不要,我给谁去?你不要,便脱下来裁了、扔了!反正我是不会收回去的!”
李云聪见她真是生气了,只得哄道:“你别气,我收下便是了。”
七七见他应承下来,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定章!定章!今晚我爹娘给我庆祝,你也一起来吧。”随着那咋呼的声响,一个风风火火的白色身影便闪了进来,不用说,肯定是顾希泽这个贵公子。只见他一身名贵的雪锻锦,上头是寓意福从天降的花色底子,收口的地方都用金线收边。腰间系的是翡翠带子,头上戴的是冠玉头冠,一派富丽堂皇。好在他相貌不错,要是换成其他的公子哥儿,真是要多浮夸有多浮夸。
七七只看了一眼,便忍俊不禁:“啧啧啧,你这一身可真是……”
顾希泽一脸的无奈:“这一身还好啦,你还没见到娘给我选的那套,从头红到脚!我说我既不是金榜题名,又不是洞房花烛,穿得这么红艳做什么!好说歹说才换了这么一身稍微素色一些的。定章,你觉得我这一身怎么样?”
李云聪被他身上那白的、青的、金的差点儿晃得睁不开眼,只得从嘴里蹦出两个字:“甚好。”
顾希泽洋洋得意:“还是我的眼光好些吧。”
得意过后,他的目光落到李云聪身上:“定章,你的新衣是何时做的?挺好看的嘛!”
李云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好在顾希泽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拉了他便走:“换身新衣也好,走,与我一同赴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