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风缘》尉心

83、第八十三章 决断终身 说明白了

　　青龙岭位于京城西郊，地幅辽阔，是太行山脉的一条小支脉。过了青龙岭再往北便是离京城最近最大的猎场了。此时正值阳春三月，山上草木萦萦，阳光沐浴大地，百花竞相开放。从高空俯视山岭，到处都是一派郁郁葱葱、欣欣向荣的景象，这里也是京城的人们踏青郊游的首选地方。
　　马夫将马车赶到离目的地不远的知春亭停了下来。今日是花朝节，青龙岭的山口处已是人流如织。离知春亭七八丈开外的地方停留了十几二十辆车马。亭子里或坐或站几位公子小姐，倒也没有顾家人认识的。亭外的树下各家的下人席地而坐，一些认识的便凑在一起闲聊侃山头。几个茶水贩子在离亭子不远的地方搭上了凉棚，趁着好时候卖些茶水点心什么的。
　　车上的男孩子率先下了车，然后将女孩子们扶了下来。几人站在车旁，整理了一下仪容，与赶车的下人交代了几句，便相携向着亭后的小径而去。
　　青龙岭最美的风景便在这知春亭的小径后面。沿着那曲径通幽的竹林小路复行二三里便是豁然开朗。一复层竹亭临谷而立，亭约两丈开阔，名为猎芳亭。何为芳者？谷下百花为芳。
　　猎芳亭左侧是一座小小的山峰，名为临仙峰。泉水从峰上落下，峰口水雾缭绕，如临仙境。猎芳亭的右侧是百竹林，林中有一条通往谷下的小径，半道的石台上摆着一副石桌石凳，石桌上刻着一盘残棋，据说是上古仙人曾经在此对弈所留下。
　　整个山谷恰在两山中间，又有天然的瀑布，呈现出自然的苍劲之美，形成了大气磅礴的独特景致。
　　五人行至猎芳亭旁，亭中早有诗人雅客正在此吟诗作对、交流学问。他们饶有兴趣地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听到感兴趣的地方顾希泽也开口插了几句。那些文人也是来者不拒，见有人愿意交流，便邀请他们一同加入。
　　顾希泽、李云聪还有何翀都是今年准备考试的举子，见能由此良机可以交流学识，也很是欢喜。三人兴之所至，应邀促谈。
　　徐清灵在一旁听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再扭头一看谷中百花盛开，外出踏青的女眷们多都在谷中扑蝶玩闹，瞬间也是玩心大起。她悄悄地拉了拉七七，在她耳边念了会儿悄悄话，两个女孩子一合计，相伴去了谷中。
　　临仙峰上的泉瀑离谷中约有十丈高低，从高空坠下溅起水花无数。谷中常年雾气蒸腾，只在正午时分会有所消散，消散时分可以清楚地看见临仙峰上的小亭子。顺流而下的溪水约莫两丈开阔，在花谷东北处架着一座小小的栈桥，可以到达对岸。对岸有一片杏花林，此时正是杏花盛开之时。林中有一条通往北面猎场的小道，不过去猎场围猎的人们大多都会绕山路而行，不会有人穿林而过。
　　七七和徐清灵下到花谷中，到处都是踏青郊游的人群，谷中芳客三五成群，山间清新的空气让人的心情格外的舒畅。
　　七七和徐清灵采了一些可以食用的花瓣，商量着回去可以用来做花糕。二人兴致勃勃，不觉已经过了正午了。
　　徐清灵忽的抬头向着猎芳亭的方向看了一眼，惊到：“啊呀，他们人呢？”
　　七七闻言抬头一看，瞬间面色一沉。亭中哪里还有人，方才还在吟诗作对的雅客都已不见了踪影，此刻已经换了一批公子小姐了。二人都焦急地四处张望起来，没见他们下得花谷，遥望临仙峰上也看得不甚清楚，百竹林更不用说了，林中百竹太过茂密，根本无法看清其中。二人只能原路往回走，一路上多加小心些。
　　好在她们只走到一半，便见何翀顺阶而下。二人舒了一口气，迎了上去。
　　“何翀，怎么只有你一人呀？我小哥和云聪哥哥呢？”
　　何翀回道：“希泽上临仙峰观景去了，李兄本是与我一道来的，路上看见了仙人弈便着迷了，所以只有我一人来寻你们了。”
　　七七放下心来：“原来是这样。”
　　徐清灵举了举手中的篮子，问道：“何公子饿了么？要不要吃些东西。”
　　何翀一摸肚子，笑道：“一直和他们讨论学问来着，本是不觉得的。听你这么一说，倒还当真觉得有些饿了呢。”
　　徐清灵从篮子里取了些食物出来，将篮子递到七七手中：“你们去花屏吧，我去给他们两个送些吃的，想来他们也该饿了吧。”说着，冲何翀挤了挤眼睛。
　　何翀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七七又何尝不明白，顾府里几乎所有的人都明白何翀对她的情感，都愿意促成这桩姻缘。
　　徐清灵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她这么做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是为七七和何翀制造机会，实际上是她自己想和顾希泽单独相处，增进感情。但她做事永远都这么圆滑，让人体会不到她的真正用意。
　　七七无奈，只能将何翀带到花屏用餐去了。七七拿着一块糕点慢慢地咀嚼着，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事情。
　　见七七没有说话，何翀开口道：“七七，我对今年的京试很有信心，你能先祝贺我高中吗？”
　　七七笑道：“我相信你。你功课这么好，平时又这么努力，先生也夸你，我相信金榜题名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
　　她那和煦的笑容仿佛一针强心针，让何翀鼓起了勇气。他起身踱了几步，走到七七的面前，认真地看着她：“七七，等京试过后，我便和我爹说，让他去你家提亲。七七，你愿意嫁给我吗？”
　　七七愕然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突然间这么直白地将这个问题摊开来放在自己的面前，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可是，你祖母……”
　　何翀蹲下身来，与她平视：“这个你不用担心。这一年多来，祖母已经被我劝服了不少，她相信当年你只是年纪小，无法突然面对这样的安排，所以才会做下这样的幼稚举动。只要你以后能和我一起孝敬她，我相信她一定抛开芥蒂面对你这个孙媳妇儿的。”
　　七七有些迟疑，没有回答他。何翀说着今后的打算，越说越激动，眼见着心尖上的人儿就在自己面前，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想将她揽入怀中。
　　七七挡住他伸过来的手臂，直视着他的眼睛：“何翀，有些话我之前碍于你的自尊心、碍于两家人的面子，一直没有和你说，我想今天是时候说清楚了。”
　　何翀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不由得慌了起来，他能预感到七七接下来要说的话，很有可能是他一直不愿意面对的现实。
　　“对于当年的逃婚，我承认是我不对，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这个举动，因为那一次，我是遵从了我的内心。”
　　七七的眼神中透着坚毅，坚毅地让他想逃避。
　　“何翀，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双方的家长都希望我们能继续顺应下去，结成秦晋之好。”
　　“是的，秦晋之好。”何翀看着她：“既然你说了这个成语，那我也应该提醒你一下。这个成语最早还包涵政治上的含义。”
　　“我知道，我知道为什么双方的家长为什么都这么乐于促成此事。但是我是一个女孩，或许你该说我不够有这样的意识。我只是觉得婚姻该是两个人真心相爱的结果，是不是该纯粹一点。”
　　“呵。”何翀笑道：“七七，或许我该说你是太单纯了。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婚姻怎么可能完全纯粹。能像我们这样能拥有青梅竹马的情义，已经是够幸运的了。”
　　“幸运。”七七说道：“我承认是幸运，但青梅竹马不一定就会演变成夫妻情义啊。这一年多来我想得也是很明白了，何翀你该明白的，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我对你的感觉和我小哥没什么两样。”
　　这句话终于说出了口，七七的心也安定了下来。她转过身来，看着何翀说道：“这一年多你也该能感受出，我对你确实是比以前更加的谦恭礼貌了，或许你们会觉得我是变乖了，变得懂事了，开始明白这人世间的道理了。但是只有我自己清楚，你们所谓的权衡利弊我懂，但这更让我更追求心中的那份信念了。人这一辈子最珍贵的不该是真诚与执着吗？何翀，我对你的那份疏远你真的一点而都感受不出吗？”
　　何翀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七七，我相信这些只要我们成了亲，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有感情，我们不是成亲前连面都没见过就要绑在一起生活的那种。”
　　七七轻轻地摇了摇头：“对，你说得对。也许我们会举案齐眉，会相敬如宾，但最终只会相敬如冰。我没有我嫂嫂那样的胸怀大度，没有她的隐忍。我的喜怒很鲜明，我怕我会将我们两家的关系弄得更僵，这样反而违背了大人们的意愿。就现在这样不好么？何家、顾家是世交，你和我的哥哥们是好友，这样也是可以维持的呀，为什么一定要加上这一份姻亲关系呢。”
　　“因为那样可以更牢固。”何翀给了她答案：“如果你不懂，那么就由我来告诉你。世上最牢固的关系除去血缘亲情便是姻亲。我们成了亲，这样将更方便我们的家族交换我们手中的资源，让我们双方都更上一层楼。”
　　七七笑着摇了摇头：“我明白，但恕我不能苟同。你就当我幼稚吧，或许我以后会后悔，但起码现在不会。”
　　何翀看着眼前笑得自信的女子，心中不由得一阵抽痛：“七七，你也要明白。我已经等了你一年多了，能留着等你的时间不会再有多少了。京试过后，我爹是一定会给我说一门亲事的，到时候你若还是不愿，那我……我真的是回天乏力了。”
　　七七笑着回首，伸出手道：“那我祝福你，祝你能娶到一个好妻子。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七七。”何翀伸出手去，想要握住她。但七七很快便收了回去，给他留下了一个决绝的背影，随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