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风缘》尉心

84、第八十四章 脉脉女儿心 你这个呆子

　　坦荡地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七七觉得无比的轻快。与其拖拖拉拉当断不断，不如放手给双方都能留一份美好，这样也不伤两家的感情。希望何翀能将自己的意思带给他的父亲，也能给双方家长一个台阶下。
　　七七蹦蹦跳跳地上了石阶，转角经过仙人弈的时候瞟了一眼，只见李云聪正呆呆地坐在石凳上，怔怔地看向花海。她悄步上前，偷偷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云聪哥哥，你看什么呢？”
　　李云聪被她吓了一跳，转过头来悻悻地看了她一眼，又将视线转回到棋盘上：“没，没什么，我随便看看。”
　　七七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漫漫的花海无边无际，花间的人群在慢慢地减少，热闹的花海渐渐地安静下来。
　　“这儿可真美啊！”七七喃喃道：“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望，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
　　李云聪接道：“寒食后，酒醒却咨嗟。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二人相视一笑，七七道：“古人的伤春悲秋啊！你也想家了？”
　　李云聪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就是听你这么念，也就顺着说了出来。”
　　“我刚才看你看得出神，是被这景色给迷住了么？”
　　“还好。”李云聪低头道：“我家乡也有一处与此处的风光相似，所以一时便失神了。”
　　七七向崖边走了走，想看得更开阔些，却不料踢到了些许碎石，那碎石“簌簌”地便向崖下滚去。李云聪上前，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小心些，别往崖边走，不安全！”
　　许是有些着急了，李云聪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教训，七七被他一喝吓了一跳。刚才只是踢落了些碎石而已，自己并没有身处险境，倒是李云聪的怒喝让她闪了神。李云聪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被吓到了，赶紧将她拉到石凳上坐下。
　　“怎么了？是不是吓到了？”李云聪看着她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想到不过些许小事，他竟然这般担心，七七的嘴角泛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李云聪的面上带着一层薄怒：“你还笑！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儿就滚下去了？你要是滚下去了，我……我怎么向你哥哥、你爹娘交代！”
　　好在他的脑子转得快了些，生生将那句话咽了回去，要不然脱口而出的就该是我该怎么办了。
　　“没事，没事。”七七赶紧安慰他：“我刚才就是不小心踢到了碎石而已，脚下没有打滑。”
　　听她这般说，李云聪的怒气才稍稍降了些，但他还是有些闷闷的，干脆站了起来，背对着她不说话。
　　七七见他这模样，以为他是气自己太过不小心，她吐了吐舌头，心里也有些怯怯，不敢开口打搅他。她向谷中看去，却突然发现从这个角度看向花谷，可以看见大半个花屏。难道自己和何翀在花屏说话的场景被他看到了？那何翀那些亲密的举动他也看到了么？
　　七七猜的没有错，李云聪确实看到了。他看到了何翀对七七做出的的亲密举动，隔开那么远，朦朦胧胧、似是而非，看得不甚清楚。李云聪不开心，很不开心。但是他又能如何？何翀是七七的未婚夫，这是整个顾府都知道的事情，连他这个外人也经常能听见下人们窝在一起讨论这件事情。他也知道，前年七七的逃的就是何家的婚。但就算是这样，何翀依旧无怨无悔地跟在七七身后，可见他对七七的深情，自己有什么好生气的？真是的，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可越是这样，他越是气恼，借着刚才那一下，他倒是顺势将那情绪都发泄了出来。吼了那么一嗓子后，他的脑袋反倒是渐渐清晰了。
　　“云聪哥哥，你觉得何翀这个人怎么样？”
　　七七突然的这么一句问话，打断了他的思路。何翀怎么样，怎么样轮得到他说吗？
　　“何公子人品不错，气度也是不凡，家世更是显赫。”很官方的回答，也很无趣，这不是七七想听到的答案，她撇了撇嘴。
　　“那你觉得我和他配吗？”
　　李云聪的心突地一抽，随后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你们二人郎才女貌，又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很相配啊。”
　　七七呵呵一笑，看向远处道：“门当户对啊，云聪哥哥，你觉得门当户对重要吗？”
　　怎么又突然转到门当户对这个话题了？李云聪犹疑地点头道：“应该重要吧，那些媒人上门说媒的时候不都会提那么一句门当户对么？”
　　七七拍桌大笑：“哈哈，媒人！你还把媒人说的话当一回事儿！你不知道那些媒婆有个外号叫说嘴阿婆么？”
　　李云聪有些无语：“那你觉得不重要吗？我记得以前你也说过的。”
　　七七止住了笑声，缓缓道：“曾几何时，我也觉得门当户对很重要。可是突然有一天，我觉得它不重要了。因为我发现了比门当户对更重要的条件，就是缘分。缘分将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拉到了一起，彼此一见倾心、性情相投，可以你抚琴来我焚香，我磨墨来你书画。两个看似门当户对的男女结合到一起，不见得婚后会有多和谐，吵吵闹闹的多了去了，甚至有些闹到两家最后翻脸的都有。所以要我说啊门当户对多敷衍，高山流水是真情。云聪哥哥，你有过这样的感觉吗？”
　　李云聪突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七七的这番说辞几乎可以说是推翻了他一直以来的观念，一个小女子居然会有这样的见解，这确实让他匪夷所思了。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似乎也不用他来考虑。他需要做的就是好好读书，考取功名，然后最好能谋个一官半职什么的，家人自然会为他寻一房门当户对的妻室。从此以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父慈子孝儿孙绕膝，一切都是那么地顺当。
　　他是不是太过老古板了些？还是七七平日里太过闲情逸致了？
　　七七说完后定定地看着他，这些话是她的真心话，其中也不乏诸多暗示，比如说“突然有一天觉得不重要了”，还有“一见倾心，性情相投”，这些无一不在对他进行暗示，以及此后的抚琴焚香、磨墨书画，都是这几天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不过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就是了。
　　或许七七说得也确实是隐晦了一些，李云聪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可是一时间却没有反应过来。
　　“我不知道，也从来没有考虑过，但是我觉得你说的确实有些道理。但是你若说门当户对完全不重要，我倒也不这么认为。”
　　“那么你的意思是我和何翀相配喽？我应该嫁给他？”七七有些生气。
　　李云聪有些慌乱：“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不对，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你的婚姻大事也轮不到我来指指点点吧。”
　　真是个呆子！七七有些气恼，若不是对你有意，又何必对你说这些！什么叫做指指点点？
　　“你，你真是……”七七气结，骂道：“你个笨蛋！”
　　一跺脚、一扭身，她飞快地沿着石阶向上面跑去了。
　　李云聪本想拉住她的，但只稍稍晚了一步七七便跑得影子都没了。李云聪愣愣地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默默地收了回来。
　　再待下去，只怕她自己会忍不住自己先抖出来，可她不敢这么做，虽说女追男隔层纱，但她还不知道李云聪心里是怎么想的，女孩子的矜持还是让她放不下这个面子。
　　她就这么丢下李云聪一个人跑了上来，猎芳亭里空无一人。她坐在亭子里，呆呆地看着花海好一阵发愣。跑是跑了，可是上来之后却又后悔了，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可以单独相处的机会，自己却不懂得好好把握，李云聪那个呆子一时之间听不懂她的话，那自己可以多暗示一下嘛！这下倒好，再回去倒显得格外的不自然。
　　何翀的热情、李云聪的木纳，搅得她脑中一片混乱，仿佛天人交战。算了，随他去吧。七七有些烦闷地摇了摇头，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挽倒耳后，反正还有机会，京试还没有开始，她还有时间，她就不信她敲不开李云聪那个榆木脑袋！
　　之前何翀说小哥去了临仙峰，清灵去给他送吃的了，要不去临仙峰看看他们吧。顺着猎芳亭左侧的石阶向上走约莫一里路，拐角处向右一拐，便到了着青龙岭的最高的风景地，临仙峰。
　　临仙峰的左侧便是那飒飒的瀑布，右侧有个小小的亭子，从七七的这个方向看过去正好可以看见顾希泽和徐清灵二人。两人背对着她有说有笑的，徐清灵将手中的食物递给他，顾希泽也是毫不客气地接过就往嘴里塞。看着二人其乐融融的场面，七七的心中不是滋味起来。她能感觉到徐清灵对她小哥存了那么一丝暧昧之意，只是小哥向来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对这些也不太在意，也许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不过是普通的朋友情谊吧。她曾明示暗示过徐清灵，小哥是不会喜欢她的，但貌似她也没怎么听得进去。
　　若是在以前，自己应该会说一句执迷不悟吧。但是现在，她感觉自己有些能理解徐清灵了，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尽力去争取一把，貌似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由己及人，由人到己。七七从徐清灵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许她该多学学徐清灵，无论如何争取一把，不管结果如何，不要让自己后悔。
　　七七上前，重重地拍了一下顾希泽的肩膀，将二人吓了一跳。徐清灵没想到七七这么快就上来了，她还以为七七和何翀两个人会在底下玩上半天呢。
　　七七在一旁坐下，徐清灵微微皱了皱眉，真是碍事。好在其余两人没有发觉她那微不可见的面部表情。
　　“还有吃的么？”七七问道。
　　徐清灵将手上的纸包递了过去：“倒还有些，没被这个大嘴巴给全吃了。”
　　顾希泽不高兴地伸出手去：“清灵不是把篮子都留给你们了么？还没吃饱啊！”
　　七七冲他做了个鬼脸，把东西拿了过来：“我这不是没带上来么。”
　　顾希泽欲哭无泪地看着七七一口一个将那糕点吞入肚中：“我的百花糕！”
　　徐清灵笑道：“希泽哥哥喜欢吃，过些日子我再给你做就是了。今日我们可是摘了不少新鲜的花瓣呢。”
　　七七笑了笑，没有解释。刚才在谷中，她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向何翀说明自己的意思，就是一篮子的美食放在她面前，只怕她也是没那个胃口去吃。她不太敢和顾希泽说这件事，因为她心里明白，顾家不会有几个人会赞同她的想法和做法的。所以她只能寄希于何翀，从何翀身上打开缺口，希望能借着他的嘴，让何府的人明白，她无意嫁入何家，只要何家打消了这个念头，那么就算是自己的父亲，那也是没有办法的。
　　三人在峰上打闹了一阵，看着日头差不多已经到了申时，便下峰去找何翀和李云聪二人，也该是准备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