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争》历三岁

2、第二章 “哼。

　　“哼。”赵誓冷哼一声，举剑待刺，“不知死活。”

　　纪小良却把架势一收，嬉皮笑脸道：“你有剑我无剑，实在不公平。不如少侠你把兵器收收，我俩来场公平的比试？”

　　赵誓懒得理这无赖之徒，身形一动，剑尖直指纪小良肩头，却见纪小良少了那把重剑，速度更是快了好几分，侧身避过剑锋，身体泥鳅般的贴了上来，右肘一抬一横便要往赵誓下颌撞去。

　　藏雪庄庄主看着台上目光一凝，叹道：“好身法。”

　　距离太近，赵誓躲不过这一击，只得偏头侧身以肩膀承了这一击，同时左手聚了力，往纪小良腰间拍去。

　　两人各自往后退去，赵誓勾起嘴角，眼里浮上淡淡的兴味。竟真的收起剑，道：“来。”

　　纪小良捂着腰咳了一声，却还是哈哈一笑：“这才对！”

　　两人再度斗在一起，台下众人只见两人你来我往速度极快，修为稍微差一点的小辈，竟连两人的出手都看不清。三合派掌门与藏雪庄庄主遥遥对视一眼，眼里居然都是一副“你家这小子不错”的神情。

　　祁阳凑过去，小声的问了句：“哥。纪小哥能不能赢啊。”

　　掌门：“不好说。赵誓也不是个善茬，除了使剑，拳脚功夫也是了得。”

　　“那纪小哥要是输了，不是第一轮就要淘汰了吗？！”祁阳急道。

　　掌门也叹了口气，“若不是第一场就遇到赵誓，纪小良到最后怎么说也能排个前五。”

　　而此时台上，只见赵誓一手压着纪小良的脖子往下，提膝往纪小良腰腹顶去，这一击要是受了，怕只会跪在地上起都起不来，台下已经有人摇头叹气，“唉，纪小良怕是要输了。”

　　却见众人惊呼，纪小良手掌往赵誓膝上一拍，赵誓吃力顿了一顿，纪小良顺势双手撑地身体一沉，右脚向上一撑整个人倒立带起的力道直直往赵誓下巴踢去。情况瞬息万变，赵誓心知这一脚受不得，只好翻身躲了这一击。纪小良一击不成，已然力乏，汗水顺着额角一路滴下来，衣衫已然湿了大半。那赵誓也好不到那去，颧骨处青了一块，气息微喘。

　　纪小良撑着膝盖喘了半晌，抬眼见赵誓脸上被自己打出的伤痕，竟笑了出来，“藏雪庄果然名不虚传。”

　　“嗯？”赵誓皱着眉，不知这纪小良为何突然说到这一出。

　　纪小良顺了气，站起身道：“我无剑你有剑，本就不该让你收剑。再说我已没有力气，而你还有余力。这比试是你赢了。”

　　“……”赵誓本以为这纪小良失了武器还要求自己赤手空拳与他比试，是个极不服输的性子，又因三合派和藏雪庄的事，必定难缠。没想到一番尽情打斗之后，竟如此干脆的就认了输。

　　纪小良盯着赵誓，因为出了汗，脸上湿漉漉的，眼里认真的神色还没退去，显得眼睛亮晶晶的，“这一场我打的畅快，输的服气。”

　　说着竟自己转身跳下了高台，拔起还插在地上的重剑负在背上，声音还灌了内力传来，“还望下次有机会能再与你尽力打一场——”

　　赵誓盯着纪小良背着重剑，身影越行越远，连三合派那边都没打招呼，径直走出了众人视线。

　　众人见纪小良走了，又望向三合派这边，心道肯定是纪小良因为输了，丢了面子气急败坏，连招呼都不打就出了比武会场。三合派这边却无所谓，张明笑道：“纪坛主这次打的尽兴，怕是兴头上来直接去找酒喝了。”

　　掌门却偏头看向祁阳，道：“纪小良怕是有几处伤的狠了，你看着他，别让他喝酒。”

　　祁阳笑着称是，也追着纪小良出去了，出了会场，却见有个身影背着重剑弓着腰，祁阳走过去，搭着那人的肩，笑道：“纪小哥你也是，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莫不是觉得丢了面子，不敢面对我哥？”

　　纪小良把身体往祁阳身上靠了靠，手一抬也搭着祁阳的肩膀，“嘶——”咧着嘴，抱怨道：“痛痛痛……那赵誓长得秀秀气气一副娘们儿样，手下力道可是比张明还重。我一下来差点都站不住了。”

　　又道：“我要是一坐到三合派的位置上便瘫着，大家一看我被这藏雪庄的人打的一副惨样，这才是丢了三合派的脸。哼——还不如一走了之的好呢。”

　　“是是是，纪小哥说得对。”祁阳附和道，“众人可都是被你那放荡无羁的英姿给惊到了！”

　　“哈哈哈！！你小子就会开我玩笑。走，陪哥去喝个酒，我可是打听好了，这洛阳城内有一家酒馆的桂花酿可是出了名的好——”

　　祁阳打断他，“喝什么喝！我哥特意交代我，让我看着你别让你喝酒！先和我回客栈上伤药！”

　　两人勾肩搭背的走远了，姜喻珏从暗处现出身形，眯着眼望着祁阳的背影，手中折扇一收，往掌心一敲，偷偷跟着两人往客栈走去。

　　客房内，祁阳好不容易打消了纪小良想跑出去喝酒的念头，上了药绑了绷带一番折腾，祁阳洗了个手回来，却见纪小良已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祁阳摸了摸纪小良的头，虽说这一场打的纪小良十分尽兴，却也是为了自己与姜喻珏去削藏雪庄面子的，没想到第一场就遇上赵誓，第一轮就被淘汰，拿不到名次又受了伤，说到底，祁阳还是有些心疼纪小良。

　　祁阳替纪小良掖了掖薄被，出了门，打算回头再去会场那边。

　　客栈对面的街角，有家面摊，摆了几张方桌，祁阳一跨出客栈门，却见那方桌上坐着的赫然是姜喻珏，姜喻珏折扇放在桌上，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面，筷子还摆在碗上，显然还没来得及动筷。

　　姜喻珏也看到了祁阳，见祁阳呆呆的看着自己，便抬手招了招，“祁阳，过来坐。”

　　祁阳心里气，本想转头就走，脚却不由自主的往面摊的方向拐去，重重的在姜喻珏对面坐下，姜喻珏笑眯眯的撑着下巴望着祁阳，祁阳不言语，垂头看着姜喻珏面前的云吞面。

　　一时无话。

　　这时面摊老板端了一碗刚出锅的面，放到祁阳面前，笑道：“公子，您的牛肉面。”

　　祁阳终是抬眼看着姜喻珏，姜喻珏还是笑意盈盈，“是你喜欢的牛肉面，我都跟老板打好招呼了，少葱多放香油。”

　　“哼。”祁阳嗤笑一声，嘴里已经塞了一口面条，一边还说道：“我真是好大的荣幸。难得你还记得我爱吃什么。”

　　姜喻珏不答，笑着看祁阳把面吃了大半，才开始慢悠悠的动起筷子。祁阳吃了牛肉面心满意足，坐在姜喻珏面前又着实尴尬，只好干巴巴的说道：“谢谢你请我吃面。”

　　顿了顿，又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没事我要走了。”

　　说着就要起身，姜喻珏按住祁阳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用了力道，“别急。”

　　祁阳只觉得按在自己手上的手掌干燥温暖，不自觉耳根发烫，连忙把手缩了回来，气道：“有事就快说，不要磨磨蹭蹭浪费我俩的时间。”

　　“嗯。你说的也是。”姜喻珏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我看你也急着回你哥那边，你去吧。”

　　“……”祁阳无言以对，气哼哼的站起身就走。

　　祁阳简直想不明白，这姜喻珏没事难道就只是为了找自己吃碗面？

　　待祁阳回了会场，往掌门身旁一坐，掌门问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祁阳哼了一声，“吃了碗面耽误了些时间！”

　　掌门：“有这么难吃？”

　　祁阳：“难吃！特难吃！”

　　而另一边，藏雪庄庄主撇了一眼立在他身旁的赵誓，问道：“感觉如何。”

　　赵誓抚了抚脸上被纪小良打青的一块，道：“尚能一战。”

　　言下之意竟是，除了纪小良，在场的其余弟子，赵誓没一个能看上眼的。

　　藏雪庄庄主也叹了口气，“那纪小良的确不错，只是第一场就与你碰上。不然在接下来的比试中定能大放异彩。”

　　说罢，又看了看场上，道：“今日暂且无事，不想待着就先回去吧。”

　　“是。”赵誓微一点头，迈步向藏雪庄走去。

　　刚走进庄内，却见姜喻珏也从外走来，赵誓见他，皱了皱眉，似是有些不悦，却还是点了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姜喻珏，赵誓的确是有些瞧不上的，空有一副好皮相，整日浪荡流连于勾栏之间，今日张家闺女是他的好妹妹，明日青楼名妓是他的红颜。又加上近日与三合派的祁阳纠缠不清，闹到现在三合派与藏雪庄交恶。

　　姜喻珏见了赵誓这表情脸不变色，心知这个人不见待自己，却偏还是笑眯眯的凑上去打招呼：“赵兄，三合派那小子不好对付吗？难得见你这么辛苦。”

　　赵誓不理，姜喻珏明知赵誓会拒绝，却还是问道：“你下一场比试怕是在三天后了，不如今晚我邀你去明月楼一叙？”

　　明月楼却是城内一家青楼。

　　果然，赵誓冷冷拒道：“不了。”

　　姜喻珏见赵誓转头离开，亦哈哈大笑迈向自己房内。

　　赵誓回房，卸了剑放在桌上，左肩转了转，发现有凝涩胀痛之感，拨开衣物一看，果然已经肿胀了起来，便知明日自己这手怕是抬不起来了。身上多处钝痛，与纪小良一场打斗下来，最重的伤便是肩膀这处了。

　　赵誓沉着脸，忍痛用右掌按捏左肩，不过说到底还是不方便，便转身盘腿坐于床上运功调息。

　　再睁眼时已月上梢头，赵誓不以为意，运转心法调息内力忘了时间，这都已经是这么多年来的常事了，只是中午与纪小良打了一场，下午又直接到现在没有进食，腹中空空，难免生出一些饿意。

　　赵誓寻思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起身去吃城西朝阳巷尽头处的炒面。

　　刚走过两个街道，便见到一抹熟悉的声影，赫然是今日与赵誓交手的纪小良。

　　纪小良换下了中午穿的束手武装，穿着件宽大袖袍，背上空空没有背着那把重剑，抬着头望着面前酒馆的招牌，像个不知世事的年少公子。

　　赵誓瞥了一眼那家酒馆，便明了这纪小良必然是打听了城内有名的酒馆，这家酒馆的桂花酿是出名，不过却是外地人来的多，其实味道着实一般。

　　赵誓脚步不停，越过纪小良往前走去，哪知纪小良眼尖，一转头见到赵誓，张口便叫道：“赵誓？”

　　赵誓闻声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过身没什么表情的看着纪小良。

　　纪小良挠着头，不好意思的笑道：“诶，我今日与你在比武大会交过手，你就不记得了？”

　　赵誓道：“纪小良。”

　　纪小良听到对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嘴角咧的更大，指了指自己的腰，又拍了拍自己大腿，“你的力气可真大啊，我睡了一觉起来腿上被你踢中的地方痛的我差点走不动路。”

　　赵誓见纪小良向自己走过来的姿势的确是有些怪异，忍不住又动了动左肩，心道：“我的左肩怕也是差不多。”

　　又见纪小良似是还要继续与自己搭话，心中不耐，只想快点去那城西买炒面。

　　纪小良走到赵誓面前，还在一个劲的挠后脑勺，嘴上却大大咧咧道：“听闻这家酒馆的桂花酿可好喝，但一个人喝酒实在无聊。好歹是打过一架的交情——”

　　“……”赵誓只觉得麻烦。

　　果然。

　　纪小良比赵誓稍矮一些，抬了眼带着犬类般湿漉漉的眼神直直盯着赵誓。

　　“不如我请你喝酒吧。”

　　赵誓：“……”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口边，赵誓看着纪小良的眼神，那句话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赵誓：“……”

　　纪小良歪头带着疑问的神情，还在直勾勾的盯着赵誓：“嗯？”

　　赵誓终是开了金口，“可以。”

　　“哈哈哈——”纪小良大笑出声，似是极开心的样子，“好好好，今晚我付账，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说着就转身往酒馆内走去，纪小良身后的赵誓按住他的肩，纪小良面带疑问的回头看赵誓，赵誓抬眼看了酒馆的招牌，道：“不去这家喝，去别家。”

　　纪小良疑惑，“可是不是说这家的桂花酿是洛阳城内最好的吗？！”

　　虽是满心疑问，却还是转身，瘸着步子跟上了赵誓。

　　“味道其实十分平常，你们外地人来喝的比较多。”赵誓看了一眼纪小良，稍稍放慢了脚步。

　　纪小良向前走了两步，与赵誓并肩，笑道：“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