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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犹如飞鸿飘不定 你送的香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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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了掌司殿,自己往回走,走着走着一抬头就不知走到哪里去了,我在这片花林里绕起了圈,一会觉得应该走这边,这边路有点熟,一会觉得这条路也熟,我想等到有人经过了问下路,却始终没有人,我坐在花圃上,踩坏了很多不知名的花,踩歪了很多长得绿油油的草
天快黑之时,我沿着一条路直走,走了很久,越走越觉得这条路是错的,这条路很长,怎么都走不到边,出现过几次叉路,我都没有拐弯,反正是错的,方向走错了,出了这里我问路再走回去就行了。
当我见到面前出现在浓绿树后的房屋的时候,它藏在树叶后,高高的屋檐,我刚刚走出去,吓了一跳,屋檐的台阶下站了很多人,有宫女有太监,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最稳重,岂料一转头看见我,脸上就做了个夸张的表情,鼻子孔外翻,牙齿外裂,我远处看她最年长,这一下岂止是年长,简直就是大娘,头上梳着一般宫女的发髻,穿着一般宫女类似的衣服,身量又小,站在一堆宫女中,倒还不怎么看得出是大娘。
她看见我就是一瞪,“你们殿的人怎么那么慢,现在才来,让你们办个事求都求不来。”
旁边一个宫女拉了下她的衣袖说:“大娘,轻点说话,别吵着里面了。”
那个大娘立刻噤了声,她看看殿门又问我,“拿来了吗?”
我还没弄明白,轻声张着嘴巴,“啊?没有。”
她旁边那宫女看着有点急,向我走了几步,横在我们中间转了个圈,说:“就这个吧。”
大娘还要再说话,看看她,那个宫女把我从林子里拉出来,从旁边又一个宫女手中拿过一个物什就塞我手里,我低头一看一个暖炉,再一看是香炉,丝丝缕缕冒着烟呢,我一闻还真好闻,我闻过的香多了,后宫嫔妃喜欢不同的香,我闻过的香就得有几十种,不知这是哪个妃子喜欢的香。
那个大姐一样的宫女看着不像是个喜欢呵斥人的,看着只是有些着急,殿里还亮着灯火,看着应该是快要就寝了,如果人睡了再送进去,可就要打扰到睡着的人了。
那个宫女推着我就往台阶上送,那大娘又冷哼一声,埋怨了我两句,说:“你轻轻地进去,把他放到桌上就出来,别再耽搁了。”
殿门推开,仿佛推开了鬼门关,我说你慢慢慢,那个宫女皱着眉头不吭声。脸上表情狰狞,我看到殿内亮着红色的烛光,照得地毯上帷幔上红彤彤的。
我突然觉得自己也就是个小宫女,蹑手蹑脚做些小宫女闲暇时调皮做的事,那个宫女大姐手指了指屋子里一个方向,桌子应该就在那个方向,我事我还是不敢胡闹,闹不好要人命,看她们一个个怕的样子,把这事交给我来做,她刚指完,人就踮着脚跑了下去。
我想不就一个香炉吗,放不放又能怎么样,不放还睡不着了,这是安神香吗?不是啊!我最后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她们恨不得吃了我,竟然还怨我磨蹭。
我又把殿门推开了点小缝,观察了下殿内,小矮桌就在帷幔一侧,我只扫了一眼,侧着身钻了进去,轻手轻脚往桌子边走,两边燃着蜡烛红灯笼映得殿内都是红色的,比着我那小破屋的暗色真是鲜艳明媚了不知多少,再看这摆设华贵,比我当程妃时还要华贵,英雄不提当年勇,我那小破屋就挺好的,就是晚上冷的时候连个盖被子的宫女都没有。
我轻手轻脚跟个猴子似地走着没敢乱想,只想把手中冒着烟的香炉放到近在咫尺的小矮桌上,我终于走到两边挂着的帷幔旁了,小矮桌就在眼前,我蹲下去,双手捧着就要把它轻放上去,视野所及,我的眼角余光就看到和殿内不一样的事物,我一偏头,不远处的一张床上元促正在看书,他坐在床沿上,头都没抬,脚蹬在地上。
我往后缩了缩,没去注意他身后薄薄的纱帐里躺着的人,元促看得聚精会神,我膝盖弯了弯,刚才姿势太难看,这会还能顺势跪下,眼睛里有东西,我把手炉轻放到桌上放着的一小块毡子上,手缩回,就要退回去。
临近最后身子都退到帷幔外了抬头看了一眼,元促正在看着我,书都垂下了,我一窘,刚才那姿势也不好看,我忙把脑袋缩回去,反了身轻着加快脚步往门口走,我不承认元促是个君子,但决不是小人,他面容太平静,平静得我好像做错了什么。
我出了殿门下了台阶,台阶下竟然只剩了两个人,看我出来了,问我有没有什么事,能有什么事,我刚回答她们就要走,我刚走下台阶就听身后有声音,好像是开门的声音,吓得我看也不敢看拔腿就跑,她们在一边奇怪地看着我,我耳朵向来不怎么灵,因为我鼻子灵,鼻子灵了耳朵就不灵了。
我慌得往我跑出来的林子的另一条路上跑,我想还是晚了一步,我听到开门声才跑,跑再快还是赶不上别人的眼睛啊,我钻进了林子里的小路上,吭呲吭呲跑出很远躲在一棵树后喘气,身后殿门的方向听到声音,“刚才是谁?”
她们两个齐齐跪在地上,“是万芳阁的人。”殿门又被关上了。
我松了一口气,元促竟然亲自追出来看我一个猴子,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对我好奇,他说他以为我是要去刺杀他的,他一点也不像开玩笑,我说你是疯了吧,我一点本事没有刺杀你!
他说,正因为认出了是你,所以以为你是想来杀我,我把香检查了一遍,没看出什么,就把香炉扔了。
他这话也不像开玩笑,虽然我后来知道他一直以为我想报仇,没想到竟然想得这么厉害,光想着我要报复他了。
我从来没想过他能为哥哥的死记多少恩情,却没想到他以为我要报仇,我就是这么个爱恨不分明的人吗,我从不知恨一个人的滋味,却知爱一个人不好受。
我有时想元促应该算是个小人,他要是个小人多好,白白赚了我一腔爱意,我也能潇洒地转身。
我沿着那条胡乱拐进去的路一直走,这路没多少叉路,我也不想拐弯,我走着走着想着想着心都流泪了,某次我又是一个人在家,半夜之时,听到有人敲门,我以为哥哥回来了,就去开门,迷迷糊糊打开门,就看见面前站着一个人,不远处站着一堆人,围成个半圆,全是壮汉子,手里拿着刀剑,我吓得一跳。
我小小年纪,当年十一岁,白天学堂读书,晚上有时希望哥哥回来,我就在家睡。我吓得腿都软了,抬头看见月亮升了老高,就在正中央,月亮不怎么亮,星星也不怎么亮。
他摸我的头说:“你没事吧?不知道是谁就开门!你怎么不先问一下,万一二话不说先砍你一刀,再把你家劫了,看你怎么办。”
我认出了他,他身后是跟着他的兵,一个个配着刀,大半夜的不知道干什么呢,怎么来我家门口了!我不怕了,气势十足地说:“男子汉大丈夫,怕个鬼,谁怕谁是懦夫!”
他说:“你怕不怕鬼。”我一不小心提到了鬼,夜黑风高的鬼倒是1挺吓人的!
我披头散发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我看他的头发梳得倒是挺整洁,这大半夜的。他腰杆挺得笔直,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说起话来也是春风满面的,我看着他来气,这大半夜的把我吓一跳,刚才腿都软了。
他已经绕过我走进我家的院子,我说:“你干什么?”我顶着一头乱发,追在他身后,这勉强算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他熟得跟自家院子似的让我很不爽。
之后他在我家院子里转了一圈,说:“还不错。”门外的士兵已经进了院子,只在门口留了两个,进了院子里的,在我家的院墙边每隔几步站了一人,这么些人把院墙围了一圈,我看着蔘人。他说:“鬼都不怕你怕人,何况还是我带来的人。”
他推门进了堂屋,竟然要在我家住下,我家院子不小,就是屋子不多,我平常不是个喜欢打扫的,又不怎么回家,他推门进了屋说:“有点霉。”手掌作风在面前扇了扇开门落下的灰尘。
其实我家屋里装潢也不错,只是不怎么住人,桌子上铺了程府里因为染了油渍扔掉的桌布,我娘洗了洗铺上了,家里的砚台纸张毛笔包括柜子窗帘那都是好料子,半新不旧的,这么装起来,屋子里还是有很典雅的味道,毕竟在大户人家久了,眼光都要不一样。
他前脚进来,后脚就进来一个士兵,大汉子还挺会整理家务,先把床给整理了,我打开窗月光漫进来,只片刻,士兵出了门,他躺到床上说:“出去关门。”当着我的面,没一会就睡着了,我听着他微微的鼾声,这家伙刚才还挺有精神呢,这会累得不能动了吧。
第二天我在街角买了个包子想,他啥时候走的,我回去躺下也是不一会睡着了,我突然想起一事一拍旁边的灰墙,昨天忘了要银子了,不知道我如果要他给不给。
我走在那片花草树木林子里,当我走出来的时候愣了很久,然后转了几圈,认出路了,我在宫里当了一年多的程妃,没事瞎逛,宫里小半部分的路还是认得的,我想了想我的西院,然后换了个方向继续走。
西院冷清偏僻,没住多少嫔妃,这次住进来的太妃也没几个,平常也不走动,管事的也懒得很,有事没事她都不往事上凑。我进了西院,回了我的小殿,小翠在门口望眼欲穿,看见我高兴得迎上来,把我扶回了殿内,我说你去烧洗澡水,我已经很久没洗了,再去弄热汤热菜,我要吃饭。
小翠答应一声跑出去了,我纳闷了,还想着她要不情愿,我就说办好了我赏你银子。
我坐在热浴桶里,对小翠没敢提多少要求,比如说水太热了太凉了,凑合着用吧,热了一会就凉了,凉了洗洗就出来,没想小翠一直问我,这水温怎么样?
我说好,好。小翠又往里面注水,这水温怎么样?我说好,好。她又说,把剩下的热水都倒进去,怎么样?我说,好,好,倒吧。
小翠把热水都倒了进去,我火急火撩得跳了进去,小翠不满了说,娘娘最近怎么回事,怎么能这么容易满足呢,什么要求也不提。
我搓着手臂,心想,小翠现在是我奶奶,我哪敢得罪她啊,哪敢提什么要求啊,看她说话时随意的样子,说不好话就得变脸,也不知是她捏我这个软柿子,还是我捏不了她这个硬柿子,总之我现在不敢跟她对抗。
我洗着热水澡,她手持着瓢给我浇水,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说,我接着她的话岔,我靠在浴桶里她给我洗头发,开始发牢骚,“娘娘这太妃也不知怎么回事?我跑了好多趟都没用,都没人见我。”
我说:“你有没有给他们塞银子?”
小翠一高兴我说:“我也没给他们塞银子,哪有银子给他们。”我现在不是太妃,发的都不是太妃的俸禄。
我说:“不怕,熬着吧,反正是得成为老太婆。”
小翠说:“娘娘怎能如此没有志气,人活一辈子怎么不是活,娘娘还这么年轻,可不随便活,娘娘长得还这么漂亮。”
我说:“你别夸我了,我长得也就这样。人活一辈子怎么不是活,我就这样活了,反正活到最后还是死,我活得苦一点还能好死,现在活得也不苦。”
小翠说:“娘娘说的什么话,你活得是不苦,我还得伺候你呢!"完了,我说了两句泄气话,这小祖宗要跟我发火。
我说:“你别,你伺候谁不是伺候,上哪找我这么好的主子去,我都没什么要求,我以前是程妃时也没怎么为难过你吧。”
小翠扯着我的头发,好像搓麻布,那不耐烦的劲,“你发达了还能让我跟着沾沾光,你看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我跟着你都掉价,我以前的那些好姐妹现在还是风风光光的。”
我说:“谁风风光光的,在哪伺候呢?”
她说:“叫梦云,在黎妃娘娘身边呢。”
我又在浴桶里坐好,安慰她:“宫里只有一个黎妃,风光的也只有一个梦云,你别光跟好的比,你跟如今情形差的比比,你也不算多差。”
小翠不耐烦了,但是又好好地洗我的头发,我总感觉她有话跟我说似的,话都说了一箩筐了,还没说到点上,她到底想跟我说什么话。
我今天在林子里迷路,走了很久现在很累,就想洗了热水澡好好睡一觉,小翠洗起头发来没完没了,我打了个哈欠说:“行了啊,快点洗,我要去睡觉了。”
小翠头伸到我面前,套近乎,我想小翠是想尊敬我来着,只是我如今的身份,她想恭敬都恭敬不起来,我又是个没志气的,可是我都是先帝遗妃了,没死是福大命大,还能有什么志气。
小翠说:“娘娘就没什么想法,奴婢这里倒是有一个想法,可以给娘娘支支招。”
我听她说想法,心里就想,这小蹄子还不安分,我没死容易吗我,年纪轻轻不殉葬先帝等着戴绿帽子啊,怪不得先帝恨不得后宫嫔妃全部下去陪他,他临死之前还念叨我呢,我知自己躲不过,也的确存了一死的心思,我见到垂危的先帝时,就知他一定会让我殉葬,没想他死后竟没我的名字。
我听小翠如此说,后怕都有了,哪敢有什么想法,她还没把我的头发洗好,存心磨蹭,洗好了我还得再晾一会才能睡呢,不然湿着头发要头疼了。我拖过自己的头发,放到桶里,自己漂洗起来,说:“你别揣掇我,我只想当我的太妃,若真有那好门路你也不用想着我。”
小翠听我这么说,竟然噗嗤一下笑了,说:“娘娘还像个小孩一样,说起话来都像小孩耍脾气,我这是为娘娘着想呢。”
她又看了看我说,娘娘就当帮奴婢一个忙,把你的衣服借我穿一件吧。
我问她想干什么,她说过几日宫里有场宴会。
我明白了说,“你借我的衣服,想让遇见你的贵人以为你是什么身份,后宫的妃子还是公主?”宴会人多眼杂,喝着酒闷了溜出席来也是大有人在,这路子挺广,出席的必定不会是了小身份。
小翠竟然都敢找我商量了,我也是个不靠谱的,想安安心心当太妃,到如今册立太妃的旨意都没下来。我说,你若真是想这么干,就穿你自己的衣服吧,打扮得好点,想让本太妃出把力还是算了吧,我顶多不拦你。
夜深了,我擦着头发坐在床上,头发还是湿的,我越来越困,窗户已经关严实了,床帏也放下来了,明天该做什么事?没有!于是我想想没什么事了,头一垂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醒来天还是黑的,我一翻身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