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小姐，靈狐小姐》纸月堇

5、第五章 她和她靠得

　　梵三很认真地考虑过辞职。
　　倒不是因为店长为她擅离职守关掉店门一个多小时而训了她好一阵的事，也不是因为说好的加班费缩了水。而是因为……为了什么呢？梵三缩在被窝里自己都有点想不明白。为此大白天的难得地失了眠。
　　这间位于城市边缘的廉租房环境不太好，小小的长条形房间，窗户倒是大，但用的廉价窗帘洗得泛白因此有些透光，刚住进来时梵三费了点时间才适应在微光下入眠。不过好处是租金便宜，有独立卫生间，虽说没有厨房……不过她要厨房干嘛呢？她又不开火。
　　想到这梵三翻个身，将羽绒睡袋拉高些盖住脑袋。
　　摸摸脸颊，不知怎地想起胡灵留在唇边的那个吻来，柔软的，温润的，像朝露中的花瓣一般。梵三觉得自己的脸仿佛烫了一些。那样匆匆见了两面，如今忽然有些想不真她的模样来，只记得朦朦胧胧她笑起来又媚又柔，生起气来像个孩子怨怨地瞪着自己，还有低低的性感的嗓音：之后再来找你……
　　梵三没再翻身，在这种细思慢想中模糊睡去。
　　她没去辞职，相反地连原本的假期都找借口取消了，就怕说要来找她的人失望。心里渐渐明白过来自己是喜欢上人家了，有时便觉一阵苦涩，然而苦到尽头，却又泛起一点点甜来，说不清楚，但这让梵三有点难受又有点新奇，觉得或者这就是母亲说的世间的味道。
　　到第三天早晨，没等到胡灵，倒是等来了一个梵三不愿见到的人。刚打卡下班，梵三裹紧了棉大衣戴上帽子，一出门就见到秦惜姿在栏杆边上站得笔直。梵三皱起眉头，转身便往巴士站走去，秦惜姿也不言语，默默提着手中的盒子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正好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想想反正是摆脱不了，即使就这么走上一百公里身后这女人也会闭紧嘴巴一言不发地跟着，想到这梵三停住脚回过身来，淡淡地开口：「还没到时间不是吗？」
　　「是的，小姐。」秦惜姿趋前些，微微低着头目光下垂。「只是冬天到了，为了您的身体，进食周期需要缩短些。」
　　「哦？」梵三应了一声，有一会只淡淡盯着自己脚边的影子。「这是你，还是长老们的决定？」
　　秦惜姿只是恭恭敬敬地站在那，可以站到天荒地老似的。
　　「到时间我会去找你。」
　　「小姐。」秦惜姿轻声开口。「请别让我为难。」
　　「处理为难事不就是你的职责吗？」梵三温和地笑笑。「去跟长老们说，别违反约定，惹恼了我，大家都不愉快。」
　　「是。小姐。」秦惜姿微一躬身，将手中盒子放到梵三脚边，然后快速后退，一转身上了靠过来的轿车。
　　还真是擅长处理为难事，梵三看着脚边的盒子摇摇头。很漂亮的四方盒子，用一块海军蓝日本方巾包裹上头打着精致的手结，不明就里的人看了恐怕觉得是一份给长辈的礼物。然而梵三知道方巾里头是一个特制不锈钢双层保温盒，盒里放了干冰和三袋400毫升的新鲜血液。
　　想到这梵三不禁咽了口唾沫，手背上的肌肤紧了几分。前两天被太阳晒过的地方昨晚开始整个红肿起来，半痒带疼，又有点发烫，她知道自己是有点被烫伤了，用店里的冰块敷了一会也不见效果。梵三将双手拢进兜里，慢慢转身离开。
　　有些事，一旦开了头便再回不到从前。那方盒留在那，反正这么多眼线跟着，自己一走，便会有人来回收。想到这她脚步一滞。会是这个原因胡灵这么久都不来吗？会不会在她守株待兔的时候，胡灵已经落到长老手里？不。梵三拧住眉，连自己也才刚想得明白。没有人知道胡灵的重要性，否则刚刚秦惜姿不会没透出半点消息。或者只是自己想多了，说不定那天只是胡灵一时兴起的话头而已。
　　也好。梵三对自己笑笑。明天就辞职去吧。还有三个月，去哪个城市好呢？往南边吧。天气暖和些。
　　她自顾想着自己的心事，踱到巴士站，忽然听到一把低柔的声音：
　　「刚刚那人就是你的血奴吶？长得挺好嘛。」
　　梵三只觉得这声音低低哑哑，像被自己抚摸碰触过无数遍了，再熟悉不过。她抬头，看见胡灵穿着破洞牛仔裤，上头套一件单薄的带帽红色卫衣，戴着黑框眼镜，坐在巴士站的铁椅靠背上端，平底板鞋踏着坐凳，托着下巴笑看住她。
　　「你来了？」梵三有点惊讶那些曲折心事，弯弯曲曲到最后说出来的是这么一句。
　　「我来啦！」胡灵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脸，然后突然蹦下椅背，走前两步上了停靠过来的一辆公交。
　　梵三只稍微迟疑，便跟了上去，见胡灵看都没看司机就直直往车后走，只好默默取出公交卡帮她也付了钱。
　　过了上班高峰期，车厢内空荡荡只三五个乘客。两人在最后排坐好了，胡灵才侧着眼睛看梵三。
　　「所以，那人是你的血奴。」胡灵的语气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陈述。
　　「嗯。」梵三没有隐瞒的意思。「一般正统血族成员成年后会按律法规定发展自己的血奴。我的情况特殊些，族里的长老便给我安排了一位。」
　　胡灵靠在车窗上，像要重新掂量一个瓷器的重量和价值那样，细细地从头到脚打量梵三。
　　「这几天我一直在打听你的情况。」胡灵说。「但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哦。关于血族的事或多或少还能捕捉到一些，传说、或者无法证实的秘闻之类，唯独你，无论从那个角度都没找到你存在的痕迹，特征、具备的能力、弱点、以往的事迹等等……」
　　说到这她停顿了下，瞇起眼睛，眼神变得微妙起来。「我娘曾说过，人也好鬼也好，妖魔魍魉，只要存在必有迹可寻。所以，这只能说明你要么太微不足道，要么太过重要。会是哪样呢？」
　　胡灵说着慢慢凑近去，看着帽子下的梵三。那张脸是精致的，鼻梁高耸，轮廓深邃，像有八分一或十六分一的外国血统，仔细看能察觉出一点异国风情来，只是如今脸色太差，那副病怏怏的模样掩去了大半魅力。其实不需梵三开口，胡灵也知道答案。单从刚刚那女人的恭敬模样和接走她的那辆名车来看，梵三就不可能是普通人物。
　　「你希望会是哪样呢？」梵三看着靠近过来的胡灵的脸，过了一会问。
　　胡灵眨眨眼，两排长而密的睫毛合拢、睁开，她和她靠得那么近，梵三能闻到她拂在脸颊上的鼻息，温暖的，湿润的，一股说不上来的香味，像春天雨后穿过花田的风；她甚至能看到胡灵眼眸中自己的倒影：黑帽棉衣一脸苍白。鬼使神差地突然又冒出来一句：「你希望哪样，便是哪样。」
　　胡灵看她半晌，忽然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然后尖叫一声将梵三的脑袋抱在怀里又搓又揉。
　　「你真是可爱死了！」她么地使劲亲梵三的额角，替她将帽子戴好，然后捧住她的脸：「赏你陪姐姐逛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