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小姐，靈狐小姐》纸月堇

40、第三十八章 岁月的洪荒

　　戴羽气急败坏地将老宅上下翻了一遍，才想起还有一处未曾去寻。
　　这所西郊祖宅可以说是花狐家之根据地般的地方。百年前老祖奶奶兴建此处时，不惜人力物力及结阵之器，在这回字形的大院内有百年香樟树三棵，暗道五条，紧急出口三个，大小房间二十六，安全密室两间，以及设备齐全的医疗室、粮食储备区、藏书阁、甚至是地牢。
　　只可惜传到戴羽这一代，本家人丁单薄到只余一青一幼这么两个血统纯正的后人，反观那些不忌荤素的远方亲戚们，虽说灵力低下、蠢笨恶劣些，倒是开枝散叶繁荣得很。不知当年的老祖奶奶可曾算到这一层，若是花狐家最后的独苗苗有个万一，空留这片产业又有何用……
　　戴羽急急走在往西侧的楼梯上，摇摇头甩掉不好的想法，走到那煞星房门前立即放轻了脚步——搁在门口的食盒不见了，门也开了一道缝，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声响……
　　「请进。」
　　屋内响起低低的嗓音，倒是让戴羽有些头皮发麻，咬咬牙，强撑着推开了门。
　　房间内梵三安静地立于窗边，窗帘拉开了三分一，傍晚的阳光闯入室内一半落在地板，一半落在梵三肩头。因为瘦，如今身量似乎显得更高些，头发倒是长了，披散在肩上，她抬手去拨时，手腕上金环细细闪烁。
　　戴羽一时间竟有些发愣。好美。明明是形销骨立的人，站在那却自有一股气韵风流。转念间才有些奇怪：小姐明明一再交代这位梵小姐有罕见的阳光过敏症，不能见天日的，怎么她自己倒像是不在乎？再仔细分辨，屋内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食盒开了封放在床头柜上，而沙发上倒着的是……
　　戴羽眼前一黑，几大步冲向沙发，然而梵三动作更快，闪身将他挡住了。
　　「你！」
　　「嘘……」梵三压低了声音，「好不容易睡着，别吵醒了。」
　　戴羽惊疑不定地转头去打量沙发上的小人儿，见她侧躺在沙发上，幽暗光线中双眼合拢，鼻息深沉，这才放下心来。
　　梵三轻声说：「你来的正好。我们借一步说话。」
　　戴羽朝她点点头，又从床上抱来被褥，轻手轻脚给戴雅若盖好，这才跟着梵三去到走廊。
　　「你对她倒是极好。」梵三朝屋内侧了侧脸。
　　戴羽苦笑了下，说：「我长兄四年多前病逝，大嫂不久也跟着去了。雅若那时还不到两岁，算是我一手带大的。」
　　梵三点点头，和戴羽一起从门空隙望着戴雅若一会，才正色说：「谢谢你，戴家主。」
　　无论先前恩怨如何，戴羽能将自己和胡灵接到最珍视的人身边，便算是压上了全部的信任和勇气。
　　戴羽愣了下，敏锐如他自然知道这几个字的分量——既是承认了他的位置，也是承了他相救的情分。他情不自禁地长长舒了口气，一直以来盘缠在心中的恐怖感虽然尚未消失，总算是退远了些。
　　「不恨我吗？」
　　戴羽看向发问的梵三，确定她指的是那个意思。他低头，看固定在胸前的右臂，由于切口齐整，送治也及时，断掌接驳的手术很成功，但即便如此，这只手以后也再不可能弹钢琴或做精细的手工活。
　　「妖界尚力，两敌相争，你死我活很正常。不，我不恨您。」要说恨的话，可能更恨断他手掌的那个老人多些。戴羽笑笑，看着梵三说：「如今我只希望事情告一段落，雅若能平安地、没有风波地长大，这是最重要的事。」
　　梵三点点头，了解戴羽的意思，自己太多变数，若设身处地她也不会愿意珍视的人与自己有接触。
　　「明白。我不会叨扰太久。」她说着话锋一转，问道：「我想知道，有没有可能寻到胡灵——火狐一族的居所？」
　　「不可能。」戴羽连连摇头，「狐族十三支各有自己的地界和封印，哪怕您知道位置，没有传送法阵，也无法进出呀。」
　　这回答倒是在梵三预料之中，异族的居住地本都是密事，像她本家地堡也需经各种机关秘钥，核心处甚至需以血为咒才能进出。她想了想说：「所以说，大概的位置是能知道的？」
　　「欸，姑奶奶。」戴羽觉得自己不知道造了什么孽，遇见的女子一个比一个难缠，「您老是不是有啥子误会？您难道不能就安心待着，等小姐回来吗？我这宅子虽然偏些也是舒适宽敞，医疗娱乐教育健身应有尽有……」
　　「狐族的寿命一般有多长？」梵三截断戴羽的喋喋不休。
　　「血统纯正，修炼得当的话，三百岁算是寻常。」戴羽说。
　　「你知道我这一族寿命又有多长？」梵三不等他回答又问：「你家小姐交代何时回来了吗？」
　　戴羽在她注视下默默地心虚地摇头。
　　「好，那等她回来，我已白发苍苍行将就木，怎么办？」是的。胡灵，这可怎么办？岁月的洪荒里，你等得，我却不一定等得。即是如此，不如让我想办法靠近你，再靠近你一些。「所以，我再问一遍：火狐一族的居住位置在哪里？」
　　梵三身高和戴羽相若，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不知为何显出一种威势来。戴羽看着面前明艳的女子，先前那股胃部痉挛的恐惧感又升了上来，不禁暗骂自己松懈得太早。憋了半天，只嗫喏着回答：「不会的……小姐肯定有自己的考虑，三五七八载吧……」
　　「我知道胡姐姐在哪呀！」房间里传来脆脆的童音，戴雅若不知何时半坐起身，又无辜又好奇的模样看着门外的两人。
　　戴羽暗道一声不好，梵三已经闪身去到戴雅若跟前，速度之快直叫他咋舌。
　　「在哪儿呢？」梵三蹲下来与雅若平视，轻声问她。
　　「闻竹峰，灵山谷呀。」
　　梵三哦了一声，脸上难掩失望，童言而已，自己倒是太上心了。
　　「再过几年，雅若长高些也会去的。」戴雅若笑着说，「胡姐姐说了，到时她亲自来教我习法——小叔你脸怎么了，眼睛进沙子了是不？」
　　这拆台的丫头！戴羽暗骂着抬手搓了搓脸，干巴巴地说：「是、是呢，就不太舒服。」
　　「那雅儿给你吹吹。」
　　「哎呀，还是咱家雅若好，懂得疼人。」戴羽眉开眼笑地准备凑过去，心里只求能插科打诨混过这一茬。
　　却见梵三慢慢站起，一手按在他肩上，趋近了他耳旁慢声说：「要不，我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