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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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羽没花多少力气抵抗，就将自己所知竹筒倒豆子说了个干净——想来也是，胡灵既然能跟雅若说，想必这些消息本就是希望传到梵三耳中的。
事实上戴羽知道的并不多，其中关键是狐首同意了胡大小姐的提议，等戴雅若金钗之年会遣使接十二名花狐子弟进入狐界，让他们汲取灵气、修习法术，直到成年再返回家族，以此换取花狐在人间的势力——换言之，七年后戴雅若十二岁时，通往狐界的法门将会开启，届时将是梵三与胡灵见面的机会。
七年。一身黑衣的梵三望着闸门后被夜色裹紧的花狐大宅，下意识地触碰手腕上的金圈。
七年光阴不紧不慢，对狐族来说或许白驹过隙，但对她而言……梵三苦笑着，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两个月后的继承礼。
凌晨三、四点间，人间睡意正浓的时刻。宅子里灯光俱灭，只留了微弱的夜灯以及门廊上、庭院老树间红艳艳的花灯笼。今日是正月十六。胡灵离开的第十二天。
梵三有时觉得稀奇，算起来自己和胡灵相识不过三个多月，论朝夕相处还不到一月，然而她却像长入骨中血中，仿佛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以至于失去她常有截肢之后断肢疼痛的幻觉。她抚摸着金圈的左手慢慢抬起，捏住了自己的右肩，感受那里传来真切的灼热痛感。
过一会，她长舒口气，松手、转身，孑然一身步入夜色，没有跟谁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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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多云、无月。梵三先是沿着盘山公路而行，身上只背了一个普通双肩包，里头装着两套换洗衣物，一点现金。胡灵留下的录音笔她贴身放在兜里。
冬日的风冰凉而锐利，她将外套的帽子拉低些，慢慢放开了脚步疾行。近些日子她已不像从前那样畏寒，甚至皮肤暴露在烈阳下也可以撑个三、四十秒才开始溃烂。这当然因为她不再限制自己服用血食，此外还有这副毁去又再重生后变得更加强韧的躯体，以及胡灵喂给她的心头血……
梵三的脚步越发迅疾，到后来不再沿路而行，而是采取直线，几乎是脚不沾地穿过路与路之间树木蓊郁的山坡。脚落到树桠上只一顿、一跃，身子便窜出四五米的距离。
大概是看出她迟早会离开，戴羽又来找过梵三一次。那时她已不再整日窝在房间，而是花时间待在藏书阁，翻阅所有能找到与狐族有关的古籍。戴羽敲门进来，在长木桌的一端从布袋中掏出一张银行卡，一摞现金，一把车钥匙，还有一份名单、一个最新款的智能手机。
隔着一张长桌，双方都沉默着。戴羽看她的眼神杂糅着恐惧、感谢、愧疚、欣赏，甚至似乎有种说不出的同情，以至于梵三略微有些被冒犯的不悦。
离开花狐家之前梵三只取了几张钞票，其余的都留在卧室沙发上，包括那个金光闪闪背后标记着「5s」的智能手机。
毕竟，最珍贵的已由她取走了；而她真正重视的，又不是他所能给予。梵三瞄一眼指上的金属戒，尽全力移动起来，身姿一旦展开，速度之快犹如惊鸿游龙，只闻轻微的呼哧一声，树枝震荡，枝上已无踪影。
奔跑中梵三将六感全部打开，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畅意。力量自心脏涌出，源源不断供给四肢，头脑清醒，感观犹如新开锋的刀刃锐利。只要愿意，她可以这么一直奔跑下去，直到天之涯海之角——戴羽带着不安和同情的眼神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从她心里滋长出一股凶狠的战意，以及难耐的饥渴感——他说狐界传来消息，狐首大人择婿，选了黑山鸣狐，胡灵小姐不日就要与之定亲——
梵三脚下一空，足下的树枝忽然断裂，她硬是扭身转向，踏到树干上，却将腰身粗的树干一同踏断，整个身体重重跌到地上，与此同时树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倒下，连带压倒了旁的树木，发出一阵巨响。
哈哧哈哧。
梵三侧着身躺在落叶上喘气。
林间很安静。除了刚刚树倒下的哗然，其他生物似乎都屏息静气沉默着，梵三的喘息声于是更清晰了。
哈哧哈哧。
她抬起手，捋高袖子，看臂上深灰色的蛇鳞般的硬甲慢慢平复下来。
还是不行吶。要在理智与疯狂、绝望与希望之间保持平衡。梵三将手臂搁在眼上，另一手握住兜里的录音笔，细细回想胡灵的声音：
等我。梵三。她这么说。没头没脑的，也没有一个期限。
过了好一会，梵三动弹下，站起来拍拍身上、发上的碎叶，这次慢慢踱步走了起来。
离山脚不远了。林间忽然恢复了热闹，虫鸣叶落，动物猎捕奔逃。梵三在各种声响中漫步。
地势渐缓，远远地能见到高速公路上的路灯像串起的明珠蜿蜒向前。由此处往东通往成都市内，往西南则是云南方向。
在花狐家的藏书阁里，梵三尽可能翻阅了阁内的古籍。有关狐族起源的记载多是传说，涂山、青丘、姑逢这些古老地名如今的确切位置众说纷纭，孤身去寻恐怕找到的机会不大，而且自己一走了之，血族恐怕正倾巢寻找她的下落，秦惜姿不知状况如何，也不知道「神隐之所」能不能瞒过她的感应——
梵三避开公路，慢慢走入茂密的树林——胡灵有自己的战场，而她有她的仗要打。
——等我。梵三。
下次见面，我们将不再逃亡，也不再分离。
——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三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