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小姐，靈狐小姐》纸月堇

10、第十章 我们跑吧。

　　梵三这时才深深吸气，觉得自己脑袋像是被灌了浆糊，如今有台搅拌机正在里头呼啦呼啦地转动，热，而且呼吸困难。
　　胡灵歪着脑袋看她半晌，忽然噗呲一声笑了。「这该不会是你的初吻吧？」
　　梵三闭上眼又缓了缓，很快反应过来，睁开双目一瞪：「怎么？你很有经验？」
　　胡灵还是笑嘻嘻地，故意探出舌尖缓缓舔过下唇，很有趣似地看着梵三越来越涨红的脸，终于尖叫一声又贴近来将她搂紧些，笑说：「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生气时超可爱的！」
　　「没有。」梵三的声音闷闷的，又在心里重复一边：谁都没这么说过。
　　「那我现在告诉你嘛。」胡灵漫不经心地用手指缠绕着梵三的发丝。「言归正传，你什么时候跟你那血奴解除契约？」
　　「嗯？」梵三皱起眉，原本在温柔乡里浮沉的心绪顿时冷静下来。
　　「不解除吗？」胡灵食指探出一点点尖爪，威胁性地在梵三耳后柔软处轻轻滑动。「这么一个美人在你身边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我可不放心，而且还那么了解你的一切。」
　　梵三稍微退离胡灵的怀抱一些，接着缓缓坐起身来。两人都是极好的目力，梵三知道，如今在胡灵眼里看来，自己的眼睛同样闪烁发光。
　　有一阵子，她就像陷入思绪的夹缝中那样默默凝视着床上的胡灵，她这么仰躺着用手肘半支起身，带点迷惑地回视自己，因为动作的关系那浑圆的肩膀高耸着，锁骨位置低陷下去，散开来的发披散在上头，从窗口透入的灯光铺洒了她半身，显出她发丝淡淡的红来。
　　梵三这么看着她，心中思绪婉转，年少时的那段经历、受到的教育让她不得不思考种种可能性，叛变权谋、与天敌之间的进退扑杀，她曾经以血为介念出的誓言。这些与面前这个她遥遥对峙，高耸陡峭如山，然后渐渐融化。究竟在心中最珍视的、不可失去的是什么呢？接近永恒的生命么，还是如毒药诱人的富贵权势，又或者仅仅是温热血液滑下喉咙填补了胃部空虚的快感？世界如此残酷又美好，如果是她的话，是她的话，共赴地狱又如何？
　　「怎么了？」胡灵忍耐不了这种沉默，好像面前的梵三忽然远了，再碰触不到。她伸出手，像是要确认什么般抚摸梵三的额头。「生病不舒服吗？肚子饿了？」
　　梵三摇摇头，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稍微用力握得紧了，心里默默说：不要辜负我胡灵，不要辜负我。我生气是相当可怕的。
　　话到嘴边，终于还是没说出口，只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胡灵脸上冷下来，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跳下床开始胡乱往自己身上套衣服，「你就是舍不得那血奴！」
　　「不是舍不得呢。」梵三待她穿好衣服，去拉开灯，然后从保温壶里倒杯温水递给她。
　　胡灵看看那杯水，再看看梵三若无其事的脸，哼一声表示「姐仍在生气」一手却接过水咕噜咕噜喝下半杯。
　　「不是舍不得。」梵三拉她坐回床沿，自己坐到她对面，又重复了一遍。「而是没办法单方面解除契约。」
　　「为什么？」胡灵一副「你别想这么含糊过去」的表情。
　　「之前说过，秦惜姿是成年后族中长老指派给我的血奴，并不由我单方面建立契约，若我私自强力解除，长老会立刻察觉。」
　　「察觉就察觉，你还没权力自己选择要不要血奴么？」
　　有好一会梵三只是目不转睛看着胡灵，忽然伸过手将她垂落面前的发丝撩到耳后，才慢慢开口：「应该说，以我的身份，在一定时限前是不能离开血族的，只是我以接受Ⅴ长老的指派血奴为条件，换取了三年自由。换个角度说，秦惜姿与其说是一般意义上的奴隶，不如说是看管者更恰当些，她跟Ⅴ长老的血契约束也比跟我的强，一旦出现问题，我的自由时间也就结束……」
　　「等等。」胡灵竖起一只手，「身份——三年？」她一脸的不可置信，「之前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三年？不对，我第一次见你是几个月前的事，那时你应该已经到人界一段时间，」她吃惊地抬起头，「你还剩多少时间？」
　　「三个月左右。」梵三苦笑了下。
　　「三、」胡灵猛地站起身来，玻璃杯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剩下的水全洒了出来。「三个月？」她不置信地问，脸上茫茫然，一副迷路了不知该往哪走的模样，过一会眼中显出一点清醒，声音也冷静下来：「我们跑吧。去别的地方，人界也好，妖地也好，不用担心，隐息匿迹的事我最擅长了。」
　　「不行。」梵三摇摇头。「当初离开族里时Ⅴ长老就说了，我一旦逃离监控，牠便亲自推秦惜姿入血蛆坑献祭，此后每脱离一天献祭她家中一人，直到我返回为止。」梵三没说出口的是，即使不考虑旁人安危，没有了秦惜姿提供血食，她便需要自己寻找血源，混杂的血会让她很难维持理性。
　　「秦惜姿、秦惜姿，又是这人，一天到晚挂在嘴边，你怎么不跟她恋爱睡觉去？烦！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像一般妖魔散散漫漫随意拍个拖，滥交也好野合也好，高兴在一起，不高兴了可以把对方撕碎吃掉！」胡灵气得直跺脚，说到后来声音渐渐弱下来，一副不知道该拿梵三怎么办又恼又恨又不舍的模样。「三个月，你还不能见太阳，时间怎么够，我还想去海边还想去沙漠高原……」
　　「不担心好吗？」梵三将她拉到怀里，「海边、沙漠、高原，都会去的，你给我点时间。」
　　胡灵埋在她颈项间闷闷地说：「不如还是把你撕碎了吃掉吧，虽然看起来一副营养不良没什么滋味的样子。娘说的对，找对象还是妖狐好，至少知根知底。」她说着从梵三怀里挣扎出来，瞇着眼看住梵三问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被神秘血族像宝物一样好好谨慎隐藏起来的重要成员。
　　「身份吗？」梵三像是要思考一个妥贴的词汇那样顿了顿，「用人界的话来说，应该是血族的继承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