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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宴 ...

  •   凌决感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又重重砸回去了,一时间失神了片刻。
      他隔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什么行头?”
      宁欢笑着递给他一个包裹道:“你先把这个换上,我再和你细说。”说罢便往外走。
      凌决打开包裹一看,是一套青色的外衫并鞋袜,换上以后不大不小,都是自己的尺码。
      他细细理了理袖口,清了一下嗓子往门外道:“好了。”
      宁欢便推门进来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越看越满意。凌决本就生得俊秀,往日里穿着流光派中白色的道服就是一张行走的仙童图,换了这一身又多了几分色彩,像个风姿出众的小公子。
      她有点舍不得,犹豫了一下还是取出面具为凌决戴上,一边绑带子一边低声说:“我帮你告了假,今晚带你去看好玩的。”
      凌决第一次与她离得这么近,只觉得鼻尖充斥着她特有的清香,脑子都慢了几分,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寄枝对自己的话,四个字浮现在了脑海,还没反应过来便脱口而出:“百妖夜宴?”
      宁欢笑道:“你倒是消息灵通,那你可知那百妖夜宴有什么好看的?”
      凌决摇头道:“我也只是听人提起这个词,具体是什么一概不知。”
      宁欢打好了结,手下不停,又在调整面具位置:“这山中每十年举办一次的宴席,届时不论混得多不如意的妖都能来凑热闹分一杯羹,还要决出一个妖王。到时候不说全山,青玄二派的人是一定会都出席的,我带你好好看一番热闹,顺便认一认人。”又离远了细细打量了一番,这才满意地放开手:“只是我们的身份不便围观,要乔装了才可以。”
      凌决心中一阵雀跃,宁欢一直知道自己想要见识能人,也一早就打算把山中局势介绍给自己,怕是早就在为了今晚做准备。
      “只是有一点,”宁欢正色道:“既是乔装而去,我是不便带锁魂盏的。”
      凌决脸色一变,没了锁魂盏,宁欢就和凡人无异了。
      他以前也曾经奇怪过,宁欢已经驻颜辟谷,该是金丹期以后的修为才可以,而且在自己修行遇到瓶颈的时候总是可以轻轻巧巧点拨一两句,往往搔得痒处,一语中的。但是相处下来凌决却发现,她真的是只精通于修炼之法,自己是半分修为也没有的,连御剑刻符都做不到,能在这群魔乱舞的山中安居一隅,全靠手握锁魂盏。
      既然要赌上宁欢的安危,他又觉得这夜宴没那么吸引人了。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没什么好看的,师叔不必为了我以身犯险。”
      然而到底是年纪小城府不深,虽然嘴上说着“没什么好看的”,脸上的表情却明明白白地铺成了“恋恋不舍”四个大字。
      宁欢只消一眼就看破他的心思,感到一阵熨帖,笑道:“哪里能有那么多险境,只要不去招惹麻烦,全身而退再容易也没有了。况且就算出了事,不是还有你在吗。”
      凌决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在理,又禁不住见识大魔的吸引,想着出了事情自己拼了这条命护她周全便是,便点了头。
      当夜过了酉时,凌决便听到外面人声鼎沸,议论声,嬉笑声熙熙攘攘,往外一看,林间不知何时开始张灯结彩,细细的灯光铺了一路,路上有黑影涌动,仔细辨认可以模糊看到不少行人相伴而行。

      “这是要开宴了?”凌决回头问。
      宁欢含糊地“嗯”了一声,又道:“我们晚一些去。”
      “要等什么?”
      “没等什么,只是早去了也只是蹭一顿饭而已,难道你觉得他们会做得比我好吃?”宁欢抬眼看着他,语气和眼神都带着几分促狭。
      虽然知道她又是在逗自己,凌决还是忍不住解释道:“当然不会,师叔的手艺是我见过最好的。”
      宁欢继续逗他:“你见过的手艺怕是只有派中的厨子吧,能看出多少好歹来?”
      凌决道:“不是,我小时候家里的厨子手艺很好的,我哥哥还带我去过很多酒楼,不过那些菜都比不上我娘做的。”
      凌决说起这个的时候,双眼发亮,嘴角含笑,甚至浮出一个不仔细看察觉不出的酒窝来。但那光亮很快熄灭,他抿了一下唇,黯然道:“后来师父带我进了山,就再也没吃到了。”
      宁欢察言观色,轻声道:“你娘亲......”
      凌决摇了摇头道:“我那时还小,什么事也没人告诉我,只知道一夜之间来了一群官兵装扮的人,遇人便杀,我娘亲也......”
      他停了一瞬,深吸了一口气,才垂下眼接了下去:“只有我哥哥带着我逃了出来。”
      宁欢沉默了片刻。一旦走上修仙之路,就与世隔绝,对于凡间亲人来说和死了没什么两样,她知道凡间安乐的人家是万不肯让孩子走这条路的。凌决不论是气质还是教养,都一看就知道出身不凡,也不像是会为了修仙扔了家里人不顾的,对于他入派前的经历,她也多少可以猜出来,只是现在听他说出口,到底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只可惜她一向外热内冷,生离死别经历过不少,那般蚀骨焚心的滋味却是从来只在别人口中听过的。她虽然觉得怜惜凌决,却并不能同情,在她看来,总没有人可以占尽便宜一个跟头都不跌,只要过了以后还能有手有脚有脸有自由身,就不算什么大跟头,已经是许多人求也求不来的福分了。
      她牵过凌决的手道:“你娘亲看到现在的你一定会安心了。”
      心里却道,她当然看不到了,但那又怎样,以后有我看着你便是。
      凌决努力打起精神,回了她一个微笑道:“嗯,如今我在山里的生活已经是再好不过了。”
      宁欢见他已经好了些,才放下心来。给他盛饭,又引他说了好些话。
      饭后,等宁欢慢慢吞吞收拾好了,两人才出发。那时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等他们到了门口,里面刚好传来喝彩声,对决已经开始了。
      凌决原本还在担心他们二人戴着面具会不会引起嫌疑,现在才发现自己完全多虑了。只见擂台周边站的人有些还戴着尾巴,有些就披了块斗篷,千奇百怪无奇不有,造型之大胆令人咋舌,相比之下,他们二人的装扮简直称得上是宛若嫡仙了。
      宁欢拉着他兴致勃勃地进了人群,虽然人太多根本进不了前排,但好在二人目力过人,只见擂台中间是一男一女两个妖修正在酣斗,那男妖已见了败势,节节狼狈后退,女妖正挥动血红的鞭子,扫过之处威威生风,隐隐现出火苗。
      众妖氛围已入佳境,都在为那女妖喝彩,凌决冷眼看着,默默思索着若是自己与她对上该如何化解,一时专心致志,目不转睛,只在内心思量招式。
      宁欢本偏头要给他讲解,见他已经浑然忘我,笑着摇了摇头,又回过头来看对决了。
      终于那女妖的最后一鞭落下,那男妖躲避不成,只得提刀生生接住,被甩出两丈远,在地上呻吟了两声,吐出一口黑血。
      凌决轻抚着剑柄心想,这一击我躲得过。
      群妖立时发出冲天的喝彩,那擂台两边各坐着两个人,一人身后已经是群情激荡,一人身后却都面沉似水。
      宁欢见他回过神来,才靠近他的耳边解释道:“那边那个胡子拉碴的大伯是青派首领穆修,别看他现在脸黑得像个阎王,平日里都笑得比狐狸还像狐狸。妖物修成人形以后能长生不老,别的妖都怕自己修晚了错过了风华正茂的时候,就他一个明明青年便修成,却一点也不顾形象,留了一把也不怕脏的大胡子,命根子似地宝贝着。还经常细数那命根子的数量,听说每少了一根半根都要捶胸顿足,作上半日的幺蛾子。”
      凌决本来在用心听着,听到这里忍不住轻咳一声,掩饰了几乎要出口的一个笑。
      宁欢又道:“另一边那个白着脸的青年是玄派首领梁祺,进山以前就是个靠吸食人气而活的鬼修,饿还是不饿都是这么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成天耷拉着这张半分血色也无的脸,我最不爱见的就是他,看着这张脸就觉得什么话都不想说了,只想跟着他皱眉。”
      凌决不禁多看了一眼,那人确实一副病痨鬼的样子,就是现在脸是笑的也让人觉得苦大仇深。
      只见那病痨鬼梁祺端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站起来虚抱了个拳,对着那大胡子不阴不阳地开口道:“承让,承让。这久央的鞭子可不是修为平平之人可受的,穆首领快快看你们的大妖还有没有命,要是需要伤药护符的话尽管开口,我们玄派一定尽力帮忙。”
      穆修长出一口气,不知又要吹掉多少根命根子,咬牙切齿道:“久央姑娘后生可畏,给姑娘和梁首领道一声恭喜,接下来怕是没那么容易听到了。”
      梁祺勾起一个讽刺的笑,他那张脸作这个表情时得天独厚,不用活动太多五官就比常人更要欠揍十分,道:“话别说得这么满,我倒是觉得今晚穆首领还要再多说几声呢。”
      那久央在二人似要溅出火花来的眼神交锋中面不改色地瞥了一眼那被人抬下场的对手,用一把清冽的嗓音开口道:“承让。”然后随意一甩,那鞭子在空中甩出摄人的一声响,便被她收回手中,带下了台。
      直到这时凌决才注意到,这鞭法一流的女子其实长得楚楚动人,看着文静又有礼,垂着眼睛的时候甚至显得低眉顺眼,娇美又柔弱。
      “这久央出自灵性很强的蛇族,资质是不必说的,不过以前倒是不出名,这几年才出头,却是一时风头无两。”宁欢又道:“在女妖里也算数一数二了。”
      凌决沉默了一下,沉声道:“我觉得未必不能与之一战。”
      宁欢笑着看他:“既然如此,这一场就不必看了,这两人都比不上她。”
      接下来那二人修为也不算低,只是凌决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应付还算绰绰有余,便不是十分专心。
      这时,他注意到不远处角落里有一只小狐狸,表情动作已脱离兽类,有了几分人的样子。不知受了什么伤,奄奄一息地摊在地上,试了好几遍站立,总是一次次摔下。
      凌决看着为它着急,几乎想上前帮忙了,终于见它颤巍巍地支起身子,就要迈出一步——
      一只布满鳞片的手抓住它的尾巴,将它拖了过去。
      凌决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时一支冰凉的手遮住了他的眼睛,耳边传来宁欢淡淡的声音:“别看。”
      看不见了,其他五感却更加敏锐,凌决感觉自己听到了狐狸有气无力的哀鸣,鼻尖甚至传来了淡淡的血腥味......
      宁欢在他身后叹息了一声,轻声道:“来得这么晚还是躲不过这肮脏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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