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念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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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早间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雨，夹着雪花片片飘落，湿冷入骨。墨意手捧茶杯，纤细的手指来回抚摸光滑温热的杯身，神色有些懊恼，柳眉轻蹙。昨儿夜里还好好的，今天一早不知怎么就有些头晕，像是染了风寒，赖在被子里直到这会儿才转醒。贪睡让她无法去阻拦某件事的发生，看这天色，已经来不及了。
她清楚地记得，就是这样一个湿冷的雨天，姐姐去京郊的净明寺为远在南疆平乱的父亲祈福，回来的路上因为同在一处避雨而遇上公冶家一房亲戚的儿子，那家伙据说是个纨绔不羁的主儿，被姐姐的容貌迷住，便硬要娶了她。可叹当时她得知事情后慌乱得不知所措，父亲又远在边关，光是快马传书过去都得十日。这会儿子已经快到午饭时间，她就算不管不顾地跑出去，也阻止不了二人碰面了。
梳洗妥当后，墨意唤来舞柳，把如今姐姐面临的困境写在一张纸上，封入信封，让舞柳交给叶无忧。舞柳收下信，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踪影，这小丫头应当是有些身手的。
随后墨意又让点翠取来她那件厚实的雪貂大氅，打点下人去备好车马，便要出门。
一主一仆刚来到侯府外院的影壁，正碰上回府休息的公冶相弘。公冶相弘见她要出门，便问：
“夫人这是要去哪里？”
墨意头也不抬：“听闻唐家又来了一桩喜事，我正要赶回去凑热闹。”
公冶相弘扬眉笑道：“消息竟传得这般快么？为夫也是出宫时正好遇上我那做尚书的小叔叔才知道的，他正赶着回家去替相达置办彩礼呢。”
墨意挤出一个笑容：“还真是辛苦小叔叔了。”
公冶相弘道：“若是你姐姐也与相达结成伉俪，那唐家和公冶家当真是亲上加亲了。”
墨意挑眉，幽幽道：“我听闻相达前年便成了婚，如今院里已经有六房姬妾，却不知姐姐入了尚书府，是扶做大房呢，还是为妾？”
公冶相弘面上的笑僵了僵：“这……小叔叔和相达他们应当会安排好的。”
墨意没心情再和公冶相弘闲聊，对着他微微福了福身子，就出了门。
坐在去将军府的马车上，墨意回想着她上一次遇到这事儿时的心情。那时候她很愤怒，很慌乱，回到家里也只能与无助的姐姐抱着哭作一团，最终姐姐以死相逼终于吓退了前来提亲的人，却也结下了梁子。不久后的外族进京朝贡，公冶尚书竟连同其他官员向皇帝附议，让唐箴箴做和亲的人选。可怜父亲得知这一消息，快马入朝之时，姐姐已经出嫁三日了。一向坚毅的父亲一身戎装站在花厅里，手抚姐姐留下的古琴默默垂泪的样子深深刺痛了墨意，战功赫赫的将军府，竟被几个无耻小人欺负至斯！
如今她怎么会允许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呢？
……
红绸锦缎，珠翠满盈，一箱箱珍宝金银呈两列依次放在唐家前厅里。偌大的前厅没有一个下人，只有唐箴箴一人坐在上首，望着满室荣华轻轻叹息。
墨意回到将军府，见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景象。想来是府里众人都知道大小姐的心思，也不敢哄闹围观，就都退下了。如今将军不在京中，两个女儿又没什么靠山，倒当真是好捏的软柿子了。
见到墨意，唐箴箴也只喊得出一句“妹妹”，眼泪就簌簌落下来。
墨意上前揽过唐箴箴，温热的手握住她，在她耳边小声地道：
“姐姐莫急，我替你嫁。”
唐箴箴闻言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墨意低声惊呼：
“你可知那公冶相达是什么样的人？！”
墨意扳过唐箴箴的肩膀，定定望着她，语气里是不容拒绝的坚持：“我舍不得姐姐受苦，怎么会看着姐姐往火坑里跳？如今我已有了解决的办法，但需得姐姐配合我，今夜你就离开京城，我会安排人送你去找父亲，就说你放心不下他的身体所以前去陪伴。”
唐箴箴觉得十分不可思议：“那公冶相达又不是盲的，怎么会任人替嫁？更何况你已经是侯府的少夫人，如何做到两边兼顾？”
“这些我自有办法……”
“就是你有一万个办法，也不成。”唐箴箴冷下脸，“不让我进火坑，就要你去替我跳么？我不可能答应你。”
墨意拉住唐箴箴的手，问道：“姐姐可信我？”
“你是我的妹妹，我自然信你。”
“好。如果姐姐相信我不会害姐姐，就安心离京，这一切都交给我，我定让欺负唐家的人不好过！”
“况且嫁做人妇，夜里相公要是……”
“这你放心，只要我不愿意，我定有法子让他近不了我的身。”
墨意脑中浮现出舞柳在她沐浴那日替她的情景，心下倒也不怕那公冶相达婚后对姐姐怎么样，叶无忧有的是办法。
唐箴箴不知道墨意哪里来这么大的胆子敢放出这样的话，毫不掩饰她的忧心忡忡：“就算是那尚书府趁着爹爹不在京中，欺人太甚，只要咱们好好想，一点有别的法子啊，为何非要走代嫁这一步呢？就算是代嫁……又为何非要是你亲自……”
墨意对着她绽开粲然一笑，宽慰道：“因为我有些事要做，得进尚书府去，而现成的路子只有这一条。至于找别人，姐姐，”墨意弯起嘴角，放柔了声音道：“我知那家人不是好东西，我怎么忍心别人家的女儿去替我做牺牲呢？”
“可……那咱们一块儿走吧，啊？”
“不，”墨意摇头，“我得留在京里，我是有正事要办，只有我自己去办最放心。你今夜就离京，一切事宜我来安排。”
墨意说着便把瘫坐在椅子上的唐箴箴拉起来，往后院的方向推，一边道：“你只消去收拾好出门要带的东西，今夜在府中等好，听我的安排。”
送走了唐箴箴，墨意一个人站在前院的空地静静打量四周的景致。这里的一砖一木，她都无比熟悉，自幼在这里长大，她从来只知道理所应当地接受父亲和姐姐对她的好，安乐的成长。如今换了心态，她只目之所及的一切事物都让她充满了爱怜，要拼命去护住。与叶无忧狼狈为奸又怎么样，她给他他要的，那他就应当满足她要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念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