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叙傩

47、变迁 永

　　永安二十五年冬，陈国文帝下葬。出灵那天，七十二人抬棺木出东华门，皇室官府倾巢而出，六十四位引幡人居前引路，高举万民旗伞；后面跟着是卤薄仪仗队，举着各种兵器、幡旗和各式各样的纸扎或绸缎制作的“烧活”，浩浩荡荡望陵墓行去。棺木后面跟着全副武装的陈国兵勇，然后是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大批着法衣、执法器的和尚、道士、尼姑、道姑和喇嘛，一路吹奏乐曲、诵颂经文。送葬队伍长达十几里，从洛阳到陵地，沿途几百里。
　　陈王驾崩，新王登基，苏覃罪及谋反，被软禁柏梁台，苏清被封靖王，迁出王宫去往封地兴安，王后被尊为太后。兴安位于西北之地，气候寒冷，物资稀薄，此生母子只怕再无相见之日。朝堂之上更是风起云涌，新王登基，封赵彦为大司马，辅佐新王处理朝政。新王不过襁褓孩童，赵彦明着是辅佐，俨然便是摄政王了。不久余宗辞官，请求告老还家，赵彦一再挽留，到底怮不过余宗再而三上书请求，遂赐黄金万两，允他颐养天年。不过半月，杜凝升任臣相之职。女婿承了岳父的官位，一时竟被引为佳话。
　　赵彦在宫中忙碌了多日，此时方得空回到府中，见云阳站在鞠柳阁外张望，不由快走了几步，赶上前来，瞧她拉了她到屋中，道：“在等我吗？”
　　这些日子恍恍惚惚，一切都来的太快，叫她想了许多，明白了许多。不由细细瞧着眼前这人，好像很是熟悉，又好像完全不认识。她有许多疑问，有许多不解，此时一股脑吐了出来，“你告诉我，在这场王位争夺中，你站在什么位置？三哥谋反，你带兵平乱，为何登上王位是如夫人的儿子？父王殁了，继位的应是太子才是。”
　　赵彦握着她的手，淡淡道：“这些朝堂中的事，你何必过问，我希望你简单快乐就好。”
　　云阳道：“我本就在这局中，如何简单？如何快乐？你现在做了大司马，杜凝升做臣相，我竟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这样亲近了？我更加不知道，你与如夫人也这样亲近了？”
　　赵彦拧了眉，到底耐心解释道：“苏覃刚愎自用，苏清资质平庸，陈国不能用这样的君王，我没有选择。”
　　云阳冷冷一笑，“苏乾只是一个襁褓幼儿，你又怎知他就适合做君王？”
　　赵彦道：“你在宫中长大，这其中的瓜葛缘故，又岂是一时半会说的清的，你又何必如此介怀？”
　　何必介怀？她当然介怀。父王死的不明不白，本应继位的太子换成了苏乾，这陈国，已经握在他的手中了。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图谋了什么，又拉拢了谁，这权势，便有这样大的魔力吗？云阳忽觉肚子绞痛，头上冷汗直冒，疼的弯下了腰。赵彦一惊，忙叫她抱起，对着外面喊道：“快请大夫来。”
　　如磬、如馨奔到屋里，见云阳脸色苍白，头上全是冷汗，自是吓得不轻。绞了帕子来搽，却是搽了又冒。云阳躺在床上，蜷缩着身子，竟是疼的无法言语，身下渗出丝丝血来。赵彦将她紧紧抱着，看她痛苦难耐，心中焦躁不已。好不容易等来了高大夫，他细细把了脉，脸上神色一变再变，起身唤了药童去煎了药喂云阳服下，才慢慢止了痛，昏昏沉沉睡了。
　　高大夫拱手对赵彦道：“大司马，可否单独说话？”
　　两人来到书房，高大夫道：“公主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子。”
　　赵彦一听，竟是全无喜色，问道：“怎么会这么快？”
　　高大夫道：“应是公主之前失踪，到如今一年多了，那香如不再碰，有孕也是可能的。”
　　赵彦道：“她方才疼的厉害，又出了血，这孩子怎样？”
　　高大夫微暗了神色，“小民正是要与大司马说此事。公主先前一直用着那香，后又受重伤，身子本就未调理好，这孩子先天不足，怕是保不住。”
　　赵彦默了默，良久才道：“好了，你下去了。”
　　赵彦在书房待了良久，方回到屋中，见云阳已醒，便道：“如今你有了身子，自要好好保重，朝堂中的事便不要再问了。”
　　云阳一愣，没想到等了这么久，这孩子居然在这时候来了。
　　老夫人听闻了此事，自是高兴不已，当下叫人送了一堆补品，一股脑送了过来。云阳有了身子，温卿便收拾了东西，过来亲自照顾她的起居。屋子里的人也是兴高采烈，云阳索性宽了心，日日安心养胎，不再过问赵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