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叙傩

46、夺位 嘉

　　嘉佑三十年秋，陈王崩于德阳殿，甚至未留下只言片语。王后听闻消息，即刻领着太子疾奔崇德殿殿，方才入内，便见沈夫人伏在榻上泣不成声。王后上前一步，隔过沈夫人扑到陈王跟前，见陈王面色青白，早已无声无息，当下便哀哭了几声，强自振作起来，吩咐道：“张德，你派人去各宫通报，叫她们来为陛下服丧，另外召集群臣，到崇德殿外等候。”
　　张德只是不动，拿眼瞧着沈夫人，王后一怔，怒道：“我是一国之母，为何不听我的懿旨。”
　　沈夫人掏出巾帕拭了泪，由宫婢扶了起来，盈盈走到王后身边，轻笑了笑，“陛下留下旨意，要三皇子苏覃继承王位。”遂对外喊了一声，进来十来个侍卫躬身待命，沈夫人道：“送王后、四殿下回宫，好生看管。”
　　侍卫便上前将王后和太子围住，王后挣脱不过，吼道：“沈莲你个贱人，陛下夣逝，自是太子继位，你敢谋逆篡位？”
　　沈夫人犹自笑着，“你不妨看看，这里都是谁的人，你的兄长周堰，此时估摸着也一命呜呼了，你此生最好的结果，恐怕就是老死宫中了。”
　　王后震惊不已，便要撕扯上来。沈夫人叫道：“还不带她下去。”众侍卫这才拉了王后、太子，押解而去。沈夫人听着王后的嘶喊声，阵阵痛快。
　　苏覃带人控制了宫闱，命禁卫军严守王宫，禁卫军首领俞岩自殿外疾步而来，禀道：“微臣已命左右卫守住王城，只要天明举行了登基大典，殿下便是陈国的王上。”
　　苏覃掩不住笑意，“好，好。中领军，你功不可没，但赵彦有精兵十万，最是要防。”
　　俞岩道：“殿下，微臣已派人围住赵府，只要风吹草动，格杀勿论。”
　　苏覃站在崇德殿登高眺远，胸怀开阔，天下尽收眼底。正自得意，忽听外面刀剑厮杀之声不绝于耳，火光炮弹映的夜色中的王宫宛如白昼，尚未反应过来，已见禁卫军连连败退，被逼到殿前。
　　俞岩大惊，怒问前面军士，“怎么回事？”
　　那军士未及说话，便听殿外一个人缓步而来，玄色衣衫在夜色中越发深沉，苏覃脸色大变，“赵彦！”
　　赵彦站在殿中央，身上不见任何兵器，却自气定闲神，“三殿下以为区区百人就能围住我赵府吗？那叫我这些出生入死的将士如何答应。”
　　苏覃犹自镇定，“你来了又能如何？我有父王的遗旨，有百官的支持，这个王位还是我的。”
　　赵彦道：“大行陛下的遗旨如何尚不得之，你所谓的百官支持，只怕也没有用。”便扬了扬手，身后将士押了数十官员进来，赵彦道：“这些人谋逆犯上，只怕脑袋也不保了。太常卿，你说是不是？”
　　杜凝缓缓从人群中走出，拱手道：“三殿下，大行陛下尸骨未存，你就要在此行忤逆之事，叫天下人如何拜服，又怎么配君临天下。”
　　苏覃哼了一声，叫道：“多说无益，俞岩，成败在此一举，和他们拼了。”
　　俞岩上前一步，心里明白这是蚂蚁撼树，却也明白今日已犯忤逆，无回头之路了，索性拼上一拼，便对禁卫军喊道：“成王败寇，大伙儿跟我拼了，日后荣华富贵，自是享用不尽。”
　　赵彦也不虞废话，当下退了一步，身后将士呼拥上前，一时刀剑碰击、嘶喊叫嚷声响彻王宫。苏覃拔出佩剑，逼近赵彦，陈昀迈前一步，挡在赵彦身前，笑道：“三殿下，得罪了。”苏覃纵是弓射武功俱佳，到底敌不过陈昀在战场征战多载的老到，不过几十个回合，便被制住。苏覃不甘就此失败，自是挣脱不休，众将士将他围住，手中刀剑如何长眼，奈何他是阎王老爷，也不过当胸一剑毙命。苏覃闭了闭眼，耳边听着刀剑没入□□之声，疼痛却没有袭来，睁眼一看，沈夫人身子染着鲜血缓缓倒在身前，心中一痛，大叫了一声“母妃”，便扑了上去。
　　苏覃将沈夫人抱在怀中，泪水模糊了视线。沈夫人颤巍巍伸出手来，抚上儿子的脸庞，费力道：“图谋了这些年…没想到…落到这样的…结果，也罢，母妃去了，但愿你能好好的活着。”
　　沈夫人慢慢闭上了眼，苏覃犹自不敢信，紧紧搂着沈夫人的尸体，一遍遍唤着“母妃”。
　　第一缕光芒照入王宫时，满地的鲜血、尸体已经不见，王宫恢复了一贯的深沉肃穆，文武百官齐聚天坛，恭迎新王登基。如夫人着一生深色宫装，怀抱五皇子苏城，登上王座。谁也没有想到，争来争去，最后胜的，是这位如夫人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