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叙傩

32、访亲 莺

　　莺飞草长，时间可以治愈任何东西，伤痛也终会痊愈，而日复一日的重复，也会变成习惯。云阳习惯了宫外的生活，习惯了作为一府的主母，也习惯了身侧有一个人的陪伴。
　　晌午赵彦回来，拿了一封信给她，云阳看完，颇为惊讶，“你有空吗？”
　　赵彦道：“朝中近日无事，我也许久没见姑母了，便去大兴住几日也无妨。”
　　自陆黎走后，云阳已甚少出门，能出去几日自是开心，忙忙叫如磬收拾了东西。赵彦看她指挥侍婢收拾东西的样子，倒像盼望着出门的孩子似的，不由好笑。
　　翌日大早拜别了老夫人，出门的时候，风和日丽，更是增添了兴致。两人坐了马车，里面宽敞舒适，云阳坐到一角，撩起帘子往外看。不多会儿行到街面上,只见人潮越聚越多，小贩叫卖声不断，各种物品瞧的人眼花缭乱。赵彦只管闭目养神，对外面的景象视而不见。马车渐行渐远，热闹景致不再，路边郁郁葱葱树木渐多。云阳看了一会儿方觉得累，放了帘子回身。赵彦也睁开眼，见她脸颊红扑扑的，眼中满是笑意。
　　如磬递了茶水过来，云阳接过喝了，问道：“之前收拾东西的时候忙晕了，礼物可带齐了？”
　　如磬笑道：“公主放心吧，婢子点过了，给周大人、夫人、小姐少爷的都准备妥了。”
　　云阳笑着掐了一把如磬的脸，“你要是嫁人了我可怎么办呦？”
　　如磬红了脸，和前面车夫说了几句话，跳下马车跑了。
　　云阳被她这难得的羞愤样儿逗乐了，赵彦将她拉到怀中，道：“你今日倒是高兴。”
　　云阳止了笑声，脸上仍是笑容满溢，道：“你是不知道如磬平日里的稳重样儿，小小年纪的就该这样才是嘛。”
　　赵彦道：“你也是小小年纪的一副端稳样儿。”
　　云阳瘪了嘴，“在宫中也就学会了这个。”云阳止了话头，不愿说起宫中的日子，往旁边挪了挪，靠在车壁上，道：“方才笑多了，可要歇一歇了。”
　　马车晃晃悠悠，云阳只觉迷迷糊糊的，眼睛就有些睁不开。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慢慢停了下来，云阳一激灵，睁开眼歇了片刻方想起大约是到了。正要站起来，腰间却被人挽着，这才发觉自己方才睡在赵彦怀中，脸上便有些烧。如磬在外面叫道：“将军、公主，咱们到了。”云阳连忙答应，先自下了车。
　　朱漆门，绿瓦墙，匾额上龙飞凤舞“周府”二字引入眼帘，府门前一位妇人领着一个八、九岁年纪的小姑娘，笑意吟吟迎了上来。那妇人脸面白净，柔媚中带着几分英气，望之不过三十许岁，正是赵彦的姑母。望见马车中人下来，周夫人身旁那小姑娘飞扑过来钻入赵彦怀中，娇嫩的声音叫道：“表哥，月儿好想你。”
　　赵彦扯唇笑着将她抱起，掂了掂道：“又长胖了。”小姑娘瘪了嘴，“月儿哪儿有长胖，明明清瘦可爱。”众人掩嘴而笑。
　　周夫人往前走了两步，赵彦将月儿放下见了礼，“姑母可安好？”
　　周夫人笑着点头，携着月儿到云阳面前，便要行礼，云阳忙扶了，“我是小辈，当由我拜见姑母。”便行了礼，口中道：“姑母安好。”
　　周夫人笑道：“公主一路辛苦。”又对月儿说道：“这是你表嫂。”成亲时周夫人未带子女过来，因而是第一次相见。便见小姑娘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瞧着云阳，说道：“表嫂生的真美丽，我表哥整日里冷冰冰的，最是无趣，我长大了才不嫁他这样的。”月儿人小鬼大，说话珠帘妙语，叫人忍俊不禁。云阳不由转首望了赵彦，果然是冷冰冰的，真是贴切。
　　周夫人领着他们入了府，如磬捧出锦盒，云阳取出里面一块晶莹剔透的白玉系在月儿腰间。触手清凉，月儿喜道：“好舒服。”周夫人见是块上好的羊脂白玉，很是贵重，对月儿说道：“还不谢谢你表嫂。”
　　月儿甜甜笑道：“谢谢表嫂。”如磬又递来一个木盒，云阳接过对月儿道：“想必你会更喜欢这个。”月儿好奇打开盒子，见里面放着一个制作精致的面具，上面画着一个笑容满面的小姑娘。月儿忙接过抱着怀中，惊喜道：“表嫂你是天底下月儿见过的最美的美人，月儿最喜欢表嫂了。”
　　周夫人瞧见，笑道：“我看这笔工细腻，倒像是女儿家所做。”云阳道：“姑母好眼力，是侄媳信手而作，难登大雅之堂。”
　　周夫人讶异道：“公主博学，最难得的是这份心意。”
　　云阳笑道：“月儿喜欢才好。眼下在家中，姑母便唤我蓁儿就好。”周夫人点头。
　　赵彦问道：“怎么左右不见姑父与两位表弟。”周夫人道：“方才县衙有民击鼓，你姑父去处置了。腾儿去了书院念书，炜儿近日太过闹腾，被你姑父拘在身边呢。”
　　傍晚时分，周夫人吩咐置了晚膳，多远便听一个男子嚷道：“表哥，你来了，想死我了。”不多会儿便见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两个年轻公子依次而入。那中年男子温文尔雅，眉眼间说不出的温和亲近，正是大兴县令周曷。那着白衫的公子与他气质极为相似，着蓝衫的瞧着颇为纨绔，此时正做了副委屈样，叫道：“表哥，最近表弟我日子辛苦，爹爹整日盯着我，不如你带我去军营玩耍玩耍。”云阳听出他正是刚才门外喊叫之人，想来他便是周炜。
　　云阳与赵彦向周曷行礼，周曷忙还了一礼。周夫人照顾众人坐下，瞪着周炜道：“既想去军营，这次你表哥回去便跟着去吧。”周炜忙摇头，嬉笑道：“开个玩笑，娘亲你知道我一向志不在此。”
　　周夫人懒得理他，岔开话道：“初次见你们表嫂，也不知道见礼。”周腾与周炜忙上前见了礼，云阳回了礼，如磬捧了礼物出来。给周腾的是一方石砚，周炜的是一把匕首。周曷与夫人相视一眼，暗道这位公主心思真是玲珑，第一次见面，送三个孩子的礼物，均是投其所好。
　　周炜道：“瞧着表嫂年纪还比我小，往后多少年我都得唤声表嫂，实在吃亏。”云阳听他居然说起这个，无言而笑。身后赵彦忽出口道：“多日不见，炜表弟倒长进了。”这周炜天不怕地不怕，平生唯一怕的便是眼前这位表哥，当下打着哈哈道：“娘，大家都饿了，快开膳吧。”这才算了。
　　膳后周夫人领着云阳去客房，留他们男人说话。月儿在前蹦蹦跳跳，周夫人无奈跟在后面让侍婢仔细看着些。云阳道：“月儿妹妹性子活泼，让人喜欢。”周夫人道：“大家闺阁之中规矩太多，我却不喜那些束缚，只盼她开开心心的。”云阳心道这周夫人心性如此开阔，能不拘泥于古礼，当真独特。
　　周夫人体贴她路上辛苦，略说了几句话，便告辞回去。早起奔波了一路，又应酬了一天，大家也实在劳累了。周府院子雅致，竹香满院，躺在床上也能闻到。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便觉有人走近，闻到来人身上熟悉气息，便也懒得动，只侧身挪了挪，依然睡着。
　　赵彦见她青丝铺了满枕，烛光暗影中满室温香，远离了王城中的权势相争，心中难得安宁，去了外衣躺到她身旁。听得她口中含糊不清道：“天虽热，也要盖上被子护着肚子。”赵彦睡下拉过被子搭在腹上，心思澄明，不一会儿便睡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