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叙傩

31、心术 正

　　正月的王城，寒风飒飒，昏暗萧条。陈王为显国威，派了数百人的送亲仪驾，福柔着了一身大红嫁衣，郑重拜别陈王、王后。徐良人掩了衣袖，早已是泪眼婆娑。福柔执了母亲双手，“女儿要走了，只盼母妃保重身子，平安度日。”
　　徐良人强惹了泪，犹自安慰女儿，“齐王虽年长你许多，到底老夫少妻，定会怜惜你的。”福柔点了点头，伏下身子拜了三拜，拜完抬起头来，“女儿就此拜别母亲。”说着捧了地上黄土，装到腰上锦囊中，一步三回头的登上銮驾而去。
　　端慧红着眼眶站在赵良人身后，倔强道：“芯姐姐走了，哪一日轮到我呢？公主公主，真是好笑。”赵良人脸上一白，慌得捂住女儿的嘴，“不要胡说。”
　　天空阴霾低沉，云阳紧了紧衣袖，抽出帕子为徐良人拭了泪，“良人仔细哭坏了眼睛，芯儿虽是远嫁，未必便没有回来的时候。前面父王与母后都在，叫人看见您如此伤心，会如何想。蓁儿陪您回宫吧。”
　　徐良人茫然望了陈王、王后一眼，似是瞧见王后阴郁的看着自己，身子一抖，终是忍住了万般伤心不舍，由着云阳搀扶回去。
　　温芳殿红砖绿瓦巍峨庄严，王后端坐榻上，理了理正红宫装，瞧着对面满脸阴沉的周堰，问道：“兄长这是怎么了？”
　　周堰道：“如今苏覃越来越明目张胆了，前些日子尽打起余宗的主意，那余宗是个精明的，又怎么肯入他的套。若不是太子年幼，岂由得他兴风作浪。”
　　王后淡淡一笑，“沈莲那贱人想让自己的儿子坐上王位，也要看看有没有那个命。陛下瞧着和煦，其实最是多疑，又岂会看着苏覃做大，自然不会同意那门亲事，沈莲这回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原先陛下还常去她那儿坐坐，如今却是不想理她了。”
　　周堰呵呵笑着，瞧见旁边太子在书案上坐立不安，忧心道：“太子这般顽皮，这会子功夫都坐不住，如何得陛下欢喜，还是请师傅好好教导才是。”
　　说到此处王后也是头疼，对着自家兄长也不隐瞒，“不知换了多少师傅了，那些文人清高孤傲，清儿顽劣，不知得罪了多少。清儿本就资质平常，又这般爱闹，我也是操碎了心。”
　　周堰道：“太子身份尊贵，也不可太过骄纵了。”
　　王后道：“兄长说的我都明白，且慢慢教吧。”
　　福柔远嫁后，云阳常入宫请安，总去陪伴徐良人，徐良人虽常常笑着，到底瞧着清瘦了些。云阳想起昔日母亲离去的那段时间，难免难过，总想了法子哄着徐良人，徐良人亦感激她的好意，倒亲近起来。
　　这日云阳入宫拜见了王后，送了太子一块方老坑石的洮砚，倒正对了王后的心思。出了温芳殿，便和徐良人出来御花园散步，没走多久，迎面遇上黎夫人、王美人。黎夫人顿住脚步，见她穿了件绣着兰花暗纹的湖蓝衣裙，脸上浅浅敷了层粉，遂道：“蓁儿也太素净了些，我那儿有块进贡的蜀锦，颜色倒还鲜艳，你拿回去做几件衣服。”便吩咐身边的宫婢，“婧玉你去取来。”那宫婢忙忙去了。
　　云阳推辞不得，只好道：“多谢夫人。”
　　王美人道：“黎姐姐好东西一贯多，尤其是那件流光溢彩的云罗衫，当是价值不菲。”黎夫人掩嘴一笑，“不值当什么，不过家中父兄一片心意。”
　　黎夫人一向自命不凡，王美人又是最会看人脸色的，两人凑在一处，倒是相得益彰。众人听到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笑声，循声去看，回廊上陈王携着如夫人，垂头在她耳边细语，直逗得如夫人花枝乱颤。黎夫人哼了一声，略点了头，便转身而去。王美人一见，也忙福了福，追去了。
　　徐良人似有感慨，含笑道：“年轻时花容月貌，嗔也好痴也好，总有可爱之处，可惜岁月最是无情，这宫里的老人新人，结局都是一样的。”
　　云阳默默看着她，这一刻，她想着，也许宁静默然，便是这宫里最好的生存之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