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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夜情也是情 副市长大案 ...

  •   均昊所上海分所第一次大学生招聘,龚骏在北京的业务的忙得顾不上,就潘旭带着秦大江和钱婷婷这两个哼哈二将走访了复旦和华政。经过几轮你情我愿的删减,只留下来一男两女两个人来所里实习——应该是叫见习。
      汪昭,复旦大学民法专业研究生,江西人,一米七五左右,浓眉大眼还不戴眼镜儿。汪昭家里虽然穷,但他上面有四个姐姐,他是家里的独苗,长相讨喜学习又好,从小就万千宠爱在一身。他告诉潘旭,自己的梦想就是要依靠知识在上海闯出一片天地,让家里人脱贫致富,再也不受村里人的取笑和白眼。
      李洛薇,华东政法经济法专业研究生,一米七一,高挑苗条,打破了一般人对贵州人又瘦又小的印象。她虽然皮肤黑,但黑头发、黑眉毛、黑眼睫毛和灵动的黑眼珠,整个人就有了黑珍珠的感觉。她的生活和汪昭相反,下面有两个弟弟。在极为严重的重男轻女的观念下,直到上小学老师按照她父母的姓给起了个名叫李罗为,才算是有了自己的名字。她非常有主见,初中自己改了名字,又凭借每一年都拿年级第一才能读完高中,又因为是建国以来他们寨子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女娃子才能读大学。为了能够读书,她拼命学习、拼命干活,既能考试年级第一,也能打猪草全村第一。为了能够读书,她在不一般的智商之外还练就了不一般的情商。她的梦想就是,能够永远摆脱回到家乡的噩梦。
      人生不断创造奇迹的李洛薇后来成为了均昊所的传奇,因为她离开均昊所后独立成了子自己的律所,并在几年后从创收到影响力都超过了鼎鼎有名均昊所!
      罗骁,看名字觉得是个男生,其实是个女生,辽宁人,肤白长腿细长眼睛,还带着婴儿肥。和所有的东北美女一样,不能开口说话,一开口就是一股东北大碴子味儿。她是李洛薇同班同寝室的同学,和李洛薇站在一起,一黑一白,一瘦一胖,一个爱说一个只会抿嘴笑,搭配的倒很是有趣儿。
      这三个70后的穷学生,带着浓重的乡土气息,也带着坚信知识能够改变命运的锐气,敲开了均昊所的大门,正式开启了寻梦上海滩的人生之旅!
      均昊所的律师管理制度是这样的:高校毕业生在拿到毕业证之前,称之为见习生,毕业以后正式签订劳动合同之前,称之为实习生。实习期满后两厢情愿签订正式的劳动合同,就成为了初级律师。初级律师经过三年到五年的历练,可以晋升为中级律师,经过五年到八年晋升为资深律师,八年以上就可以申请成为合伙人。
      由于三人都在本科毕业时已经通过了律师资格考试,汪昭和罗骁就被安排负责龚骏在上海的法律业务的跟办,和秦大江手上几个案子的协办。李洛薇负责和总所的章云苏对接,将章云苏整理的潘旭在北京和三亚的法律业务进行接收、归类和跟踪;并负责建立全所的案卷档案。
      工作布置下去,潘旭和龚骏就冷眼旁观,看看这仨孩子到底会不会干活。
      报到的第一天,三个人都是提前到了办公室,在满铺地毯、高雅静谧的办公室里都很局促。钱婷婷领他们参观了办公室,指给他们办公室各区域的功能、他们的工位,发好了办公用品。他们惊奇地发现,作为见习生,居然每个人有一台自己的电脑!
      汪昭问清了自己的分工以后,主动找秦大江说:“我现在可能还不能马上上手写文件,可是做点体力活没问题。以后秦律师办案子,尽管吩咐我拿拿案卷跑跑腿。”
      秦大江本来是要摆一下前辈的谱的,加上汪昭年纪不比他小多少,又是赫赫有名的复旦大学法学院的研究生,还想给他个下马威!没想到他这么谦虚,倒有些不好意思。
      罗骁很羞涩,声音小小地说:“我也可以做。”
      秦大江想了想,就从柜子里拿出两摞案卷出来:“你们先看案卷吧,一边看一边装订好归档。”
      李洛薇笑说:“秦律师,还有吗?我在法院实习过,也会装订案卷。”
      秦大江翻了翻柜子,抱出来了一大摞:“你们三个自己分吧。”
      罗骁问了一句:“秦律师什么时候要?”
      秦大江肯定说:“对咧,做事情要养成有时间观念的习惯!”他一表扬到让罗骁红了脸。他说完了想了想说:“这些都不着急,下个月搞好就行。”
      三个人有了事情,就分看起案卷来。
      李洛薇因为要和总所的章云苏联系,就去跟钱婷婷要了电话总表,顺便还要了所里的管理规定。看完管理规定去找钱婷婷请教时,看到钱婷婷在看考律师资格考试的书籍,第二天就带来了复旦编写的律师资格考试法条分析,简直让钱婷婷不能更爱。
      汪昭、李洛薇和罗骁加入均昊所,就像是一群人在渡口搭船:人群拥挤、船来船往,种种因缘让他们最终上了同一条船。

      潘旭到了上海以后诸事不顺。春去夏至,总算有一件事可以让他心情好一些了:同理所的刘查理被潘旭锲而不舍的精神打败,终于开了金口,答应同他见面。
      刘查理既知道潘旭和他的上海分所在上海滩束手束脚打不开局面的现状,又特别在意自己刚刚带头创立的同理所安定团结的大好形势,所以对于和潘旭的见面安排的特别谨慎,惟恐被上海滩的其他律师看到。
      约会地点和约会时间一改再改,当两人终于在中国人稀少的上海滩美商会咖啡厅的角落里见面时,潘旭感慨:相见太难,偷情都没有偷得这么认真!
      刘查理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果然是一表人才!一米七八左右挺拔的身材,外形既有山东男人的硬朗帅气,又带着上海男人的斯文儒雅。他在上海滩律师界少年成名,意气风发,彬彬有礼的谦虚下时时透露出意满志得的自负。他微微一笑:“还是潘律师经验丰富。不过我等初出茅庐,认真就是长情啊!”
      两人相视大笑。他情商这么高,潘旭更是喜欢的不要不要的。
      他认真地听潘旭介绍完均昊所的情况后,也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然后说:“潘律师对我的厚爱让我很惶恐。但目前上海市司法局对于律所还是属地化管理,上海律师不允许跳槽到外地的律所……”
      “办法总比问题多。”潘旭笑说:“我认为上海司法局目前的做法太保守了,跟不上经济的发展。总所在和司法部沟通这个问题,我相信这个框框很快就会打破。即便是今年不能打破,我们也可以通过其他方法来实现。”
      “我在司法部开会时和邢律师、吴律师见过面,我知道他们为了创业都放弃了很多,特别钦佩他们作为创始合伙人的勇气和精神。但均昊所毕竟是北京的均昊所啊!”
      潘旭笑说:“我来做其他合伙人的工作,让你直接成为高级合伙人,那么均昊所不就是你我共同的均昊所了吗?”
      潘旭的话音刚落,他的大哥大就响了起来。他刚想摁掉,却发现的是家里老妈的电话。老家很少有电话来,他对刘查理说:“是我妈,不好意思我得接一下。”
      刘查理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潘旭接了电话,用镜湖土话说:“姆妈?怎么了?家里有事情吗?”
      电话里老太太操着镜湖土话大声说:“有事情有事情,你二婶你还记得吧?就是隔壁你三爷爷家二儿子家里的,她有事情……”
      潘旭放了心,打断说:“姆妈,我这里有点事情,我晚一点打给你……”
      老太太有点耳背,根本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地大声说:“你二婶眼睛快哭瞎了,要命啊!她儿子小坤啊,你记得吧?他被公安局抓起来了!你是律师嘛!你快点叫公安局把她儿子放出来嘛!哎呀我不说了,让你二婶自己跟你说……”
      潘旭根本插不上话,电话那边二婶已经哭上了。老太太总觉得电话里声音小了对方听不见,大哥大的听筒简直就是小喇叭。刘查理不想听都不行,他笑着摇摇手说:“二婶的事情比较重要,你先说。”
      潘旭只得站起来走到外面的走廊里,去给连鬼影子都不记得的二婶解决麻烦。他耐心跟二婶解释:律师并不能命令公安局放人。
      二婶一听不哭了:“哎呀!你姆妈说你很能干,在北京当律师,我想北京的大官怎么可能连个县城的公安都管不住嘛!你不是大官啊!”
      潘旭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长满嘴,此时也不能把北京律师和北京大官的关系跟她说清楚。但又必须给姆妈争个面子,只得问:“到底是什么事情?”
      二婶绕了一个大圈子,潘旭总算听懂了:她儿子□□被抓了!
      这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麻烦一些。潘旭想了想说:“二婶,你先别走,我问一下情况再打回给你。”
      二婶一看有希望,惟恐潘旭不尽心竭力,立刻又哭了起来,絮絮叨叨说了一大串。潘旭好容易挂了电话。
      放在以前这个事情很简单,赵亚琳的弟弟、弟媳妇都在县公安系统,跟谁说一下都行,现在就得斟酌一下了。潘旭思来想去,很多关系不用放在那里会逐渐寡淡。交情交情,有交往才有情谊嘛!正想着,听到走廊的尽头有人在压低了声音哭泣。他想怎么今天这么倒霉?到处都是女人在哭鼻子!但是这哭声在寂静的走廊里若有似无地飘着,他好奇地寻声找去,在尽头的洗手间,哭泣的声音是从女洗手间里传出来的,一边哭一边在用英语打电话。
      潘旭退了回来,拨通了侯秘书的电话。这样的事情对于侯秘书来说是芝麻绿豆的小事,但是潘旭交代说:“治安拘留能免则免,但是罚款一定要罚。”
      如果不让乡亲们自己肉痛一下,以后不知道有多少麻烦找来。
      潘旭正在讲电话,从洗手间里走出来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两眼通红,眼睛周围晕染的都是黑色。她身材高挑,体态微丰,亚麻金色的短发烫的小卷,黑色的丝绸吊带连体裤衬得皮肤雪白,一双平底的红皮鞋。她一边走手里的大哥大一边响,她快速地按掉了。大哥大又响,她又按掉,又响,又按掉,第四次她终于接了电话,用英语冷冷地说了一句话,对方不知说了什么,她突然暴怒起来,将大哥大狠狠地摔在地上。
      大哥大在空荡荡的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巨响,几个零件瞬间飞了出去,吓了潘旭一跳!那女孩看也不看扬长而去。
      潘旭交代完二婶的事情,看看左右无人,只得捡起那个倒霉的大哥大。难怪坊间笑传这东西可以防身,这么狠摔,也只是把电池盖摔飞了。他就拿着回到了座位。
      刘查理也正在接电话,一口地道的山东土话说:“那不中哩,光办了酒席没有领结婚证就不算结婚,这是法律规定哩,告不赢哩……”等他挂了电话,就换成了标准的普通话笑说:“看来每个执业律师都有自动成为亲朋好友全面免费法律顾问的义务啊!”
      潘旭一笑。经过这么一折腾,两人的心理上倒是亲近了许多。
      刘查理看他拿回来两个大哥大:“好阔气的二婶,一个法律咨询送一个大哥大?”
      潘旭笑着把刚才的事情讲了一下,说:“等下交给这里的吧台,客人应该还会回来找。”
      刘查理说:“我看未必,这里毕竟不是酒店。不如你看看能打的话,打给她朋友拿走算了。”
      潘旭想想也对。
      刘查理接着刚才的话头坦白说:“均昊所在律师界赫赫有名,我自然也是心之所向。但是说一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我作为上海的执业律师,如果不能尝试一次自成一派,以和均昊所一较高下,我不甘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潘旭只能缓一步棋了,他举了举咖啡杯:“好魄力!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刘查理说:“我一直把均昊所作为目标,我给自己定的目标就是:五年内至少达到均昊所现在的成就。”
      潘旭说:“五年时间,还只是一个律师事务所的磨合、整合期,进入不了大的跨越期。但我可以告诉你:均昊所的大门将一直为你敞开!”
      两人在一楼作别,才发现外面暴雨如注。刘查理开着一辆气派的皇冠,问潘旭:“要我送你吗?”
      潘旭豪气地说:“不用,我也开车过来的。”
      潘旭在大堂晃了一圈估摸刘查理走远了,才到地下车库把自己的破普桑开了出来。心里特别感慨: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能开得起这么好的车,上海滩真是英雄云集的地方啊!
      雨大路堵,他耐心地挪动着。忽然看见路边一个黑色衣服的女孩举着阳伞伸手在打车,一头亚麻金色的头发特别扎眼。
      他停下车,摇下车窗问:“黑车,坐不坐?”
      她犹豫了一下,用上海话问:“几钿钱?”
      “公家车,你随便给。”
      她探头看了看潘旭,大概觉得他长相还算可靠,就拉开车门坐进车里。她说:“到衡山路随便找个酒吧就行。”一边从包里拿出塑料袋套上雨伞,并纸巾来擦脸。
      潘旭说:“你认识路吗?我不认识路。”
      她看了他一眼:“不认识路你怎么给领导开车?看你这么斯文,怎么会用公车占这点小便宜?”
      她的吊带的领口又低,丝绸衣服淋了雨贴在身上,曲线毕露,潘旭实在不好意思看她,盯着前面说:“这种天怎么可能打得到车?我要是不想着占这点小便宜,你不是还在淋雨?你该谢谢我!”
      “下下侬!格雨落是落得来,心情一塌乌涂!”
      潘旭趁着红灯从后排包里拿出她的大哥大给她:“是你的吧?”
      她惊讶地看着手里的大哥大用上海话说:“哪能嘎神奇?”又看看潘旭,指着他用普通话说:“哦……你就是……”
      潘旭说:“再问一遍你认识路吗?不认识路你旁边有地图,会看地图吗?”
      她用沪语说:“侬跟阿拉刚话客气一些些好伐?”又用普通话说:“好歹我也是上海本地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衡山路?下个路口大转弯!”
      潘旭永远搞不清楚上海人讲的“大转”“小转”到底是怎么转,他恨恨地说:“我有一个建议:如果你再也不说上海话,我就免费送你到衡山路,你看怎么样?”
      她嗤地笑了:“我就知道你不是黑车!”
      潘旭说:“刚才堵在路口我没有办法说那么多话,自报黑车是取得你的信任的最简单快捷的方法。”
      “你为什么要带我?”
      “为了还你的大哥大啊。”
      她拿着它敛起笑容,深深地叹了口气。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车里回想着音乐:
      “I fell in love with you watching Casablanca
      Back row of the drive-in show in the flickering light
      Popcorn and cokes beneath the stars became champagne and caviar
      Making love on a long hot summers night
      I thought you fell in love with me watching Casablanca
      Holding hands 'neath the paddle fans in Rick's candlelit café……”
      她说:“这个天气不要听这么伤感的音乐了。还有别的吗?”
      潘旭按下了停止键:“没有了。我的车只有这一首歌。”
      她再次看了看潘旭,叹息道:“只有这一首歌?一场无情无意雨,两个伤心失意人啊!”
      到了衡山路,雨已经小了。她说:“你不收钱,我请你喝酒吧。”
      潘旭说:“都还没吃饭喝什么酒?干脆我请你吃饭,你请我喝酒!”
      第二天早上,潘旭被刺眼的阳光惊醒,模模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在宾馆的房间里,窗口逆光站着一个美女正在梳头。
      看他醒了,美女说:“侬……”又换了普通话说:“你真是会睡。昨晚咱们喝到假酒了,我头疼了一晚上。”
      潘旭一低头,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赶紧拉了拉被单。
      她说:“别欲盖弥彰了,我都看过了。你挺瘦的,男人太瘦了也不好看。”
      潘旭哭笑不得。
      女孩梳完头发,坐下来俯身穿鞋,浅浅的吊带随着她弯腰,露出一对雪白的鸽子,潘旭赶紧伸手在床边摸到眼镜戴上。可惜等他戴好眼镜,女孩已经穿好了鞋子站起身来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应该都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们两人做个约定:出了这房间,我们就互不相识、互不相欠。”她拿起自己的包包说:“谢谢你还我的大哥大,房费我结,你可以睡到中午12点。”
      说完拎起包就走了。
      潘旭听到门锁卡塔的声音突然跳起来跑到桌前,打开包查看里面的东西——看清钱包原封未动,他松了口气躺回床上,这时才感到头痛欲裂。嗯,他不但喝到假酒了,好像还做了一场春梦!

      潘旭进了律所问新来的前台朱文静:“当事人在哪等?”他收到了传呼留言。
      朱文静说:“这四个人一大早来了,一直在会议室等你。”
      朱文静去年从立信会计学校大专毕业,在一个小公司做过一年的前台兼管出纳和人事,算是有点工作经验。她还没褪掉婴儿肥,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上海所原本暂时不需要增加前台,可是借一句鲁迅在《孔乙己》里说的:荐头情面大,推辞不得。想到以钱婷婷的要强劲头儿,前台的工作不可能做的久,确实也要有个接班人。所以司法局的同志一提出来,潘旭马上同意了。
      钱婷婷听见他说话,手里拿着书(她现在是手不释卷上厕所都带着法条)走过来说:“在大会议室。这几个人强调只要见北京的潘大律师!”
      潘旭就跟着钱婷婷往会议室走,钱婷婷还低声嘀咕:“老潘,那个男人特别特别帅,跟谭咏麟一模一样,连眼神也是那么忧郁。”
      “比我还帅?”
      钱婷婷反应极快:“跟您没法比,两代人!”
      潘旭气笑了。
      进了会议室,钱婷婷对坐着的四个人说:“这是我们律所的主任潘律师。”
      四个人立刻站了起来。中间的是年龄在六十岁左右的老太太,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穿戴倒还讲究,像是退休的老教师。她的一左一右各一个年轻男人,左边的二十几岁,略矮略胖,圆脸细眼。右边的约有三十岁,眼神悲伤、穿着时尚,瘦而帅气,眉眼确实很像年轻时候的谭咏麟。帅哥和他右边的女人感觉是夫妻,女人比他还矮了一头,但是生的朱唇皓齿,双瞳剪水,是个圆润而娇小玲珑的美女。四个人里只有她勉强向他微微一笑。
      老太太客气地说:“不好意思潘律师,打扰了。”
      这种年纪的人说话这么得体,潘旭就知道她一定有些来历。他递上名片,在四人对面坐下来,对钱婷婷说:“让汪昭进来做记录。”
      汪昭刚拿着笔记本进来,正听见老太太说:“潘律师,不好意思,我可不可以只把案件讲给您一个人听?我实在是惊弓之鸟了。”
      汪昭尴尬地站住了。潘旭用眼神示意让他继续,一边微笑说:“律师接待当事人必须要两个人。而且请放心,汪律师是值得信任的、非常专业的律师。”
      就是这句话,让贫困农家孩子出身而总有些自卑的汪昭的眼泪差点迸出来!他忍着热泪默默地低着头在潘旭身边坐下来,准备好纸笔开始记录。
      老太太说:“潘律师是北京的律师吗?”
      潘旭听她问的古怪,照实说:“均昊所律师事务所的总所是在北京注册成立的,我本人是从总所委派到上海来的,现在在上海执业。”
      老太太追问:“那么潘律师还是算是北京的律师了?”
      “我的执业证在上海分所,理论上我是上海的律师。”
      老太太固执地说:“你是北京总所派来的,应该在北京就是大律师了吧?”
      潘旭笑了笑:“如果你的麻烦是跟北京有关系的,我们在北京有一个律师团队,提供法律服务没有问题。”
      她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慢慢地说:“我们是今天一大早从临海过来的。”顿了片刻又说:“不知道潘律师有没有看新闻?关于临海市副市长的。”
      “米英捷?你们是他的亲戚?”
      帅男人开口说:“他是我父亲。我叫米普,这是我母亲和妻子,那是我弟弟米芃。”他的声音死气沉沉、沙哑沉重,好像一个漏气的破气囊,和外表反差鲜明。
      汪昭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高官的家人,好奇的要死,拼命忍着不抬头去看他们,而是继续奋笔疾书。
      潘旭心里吃了一惊:这可得算是今年最具有爆炸性的大案,号称新中国成立以来受贿数额最大的受贿案,没想到撞到他这里来了!他温和地说:“我虽然一直在北京做律师,但实际上是镜湖人,和临海市挺近的。我经常听到米市长的大名,他是很有能力的人。”他很惊讶在电视上总是风度翩翩的米英捷的夫人居然这么老。
      老太太掏出手帕握着脸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用临海土话说:“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你叫我怎么办啊……”
      她的哭声引发了其他人的哭泣。会议室里静悄悄的,一片哭泣的声音显得突兀心酸。
      潘旭低声对汪昭说:“你去把纸巾拿来。”
      汪昭起身时扫了一眼对面,四个人都在哭。米芃将头垂到桌子下面,只看得到肩膀抖动,米普目光呆滞,好像不知道自己满脸泪水,年轻女人拉着他的胳膊抽噎着——真是凄凄惨惨戚戚,怎一个惨字了得!
      汪昭拿了纸巾回来。潘旭说:“也许情况没有那么糟,先擦擦眼泪。”
      老太太哭着说:“电视上都是胡说的,现在是墙倒众人推,骗子又那么多,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潘旭说:“案子现在在哪里?先请你们熟悉的律师把事情搞清楚再说。”
      “潘律师,不瞒你说,我们实在是一个律师也不认识。所以我们来找到您这里,请你做我们的律师!我们什么都不懂,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怎么办……”
      汪昭惊讶地简直要跳起来,猛地抬头无比吃惊地看了一眼对面。不可思议地想:“做到了市长这么大的官,周围肯定天天被一批各种能人围绕着!这重重包围圈、智囊团里,居然没有一个律师?!”
      潘旭为难地说:“米夫人,我很想帮你。但我没有做过刑事案件,术业有专攻,我很抱歉……我帮不了你……”
      老太太惊慌地说:“潘律师,你一定要帮帮我!现在临海的律师我们不敢相信……”
      年轻女人说:“潘律师,请你帮帮我们。我们真的一个律师也不认识。临海的律师,有的是骗子,有的不敢接。在上海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律,好不容易才找到你这么专业的,你一定要帮帮我们!”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有朋友听过您的发言,他要了您的名片给我们,让我们来找您的。他说均昊所是名所,而且一看您就是人品特别好,特别专业的律师。”
      潘旭说:“谢谢。你们这个案子现在动静这么大,我能接一定接的。可是我不能不负责任,我的专业是非诉讼的法律服务,我没有做过刑事案件。”
      年轻女人更着急了:“潘律师,我们求您帮帮我们吧!您知道吗?我其实借着别人的名义咨询过很多家律师事务所。前天我们来过一次上海找律师。我们沿着最热闹的淮海路走,只要是看到挂着律所的牌子的,就进去问问。所有的律师一听说是米市长的案子,都争先恐后许诺保证,有的甚至愿意免费代理!只有您,潘律师,您说自己不专业所以不愿意接。那我们更相信您一定可以的,您是律师,您肯定可以做!”她泪眼濛濛地哀求着,显得那么凄楚无助。
      潘旭见不得女人示弱,在四个人的八只炙热的眼神里差点心一软答应了。他站起身来说:“请三位稍等一下。”一边示意了一下汪昭。
      汪昭跟他一起走出来。他说:“我去走廊抽根烟。”他走到走廊里点了支烟,默默地想:这件事情来的太突然了!
      如果6月份西北航空的航班在西安东南坠毁,160人全部遇难的事情在老百姓中的影响是一枚爆炸的原子弹的话,米英捷案件的影响可算是一枚爆炸的□□!电台、报纸、电视台都在连篇累牍地跟踪报道,各种律师纷纷发表独特见解——对于执业律师来说,抓到这个案子毫无疑问是显身扬名的好机会!潘旭知道,只要愿意接受代理,只消几个月他就能够成为上海滩乃至全中国有名的大律师,从而案源就会滚滚而来,完全解决案源问题!
      可是,可是!由此带来的案源可以预见到百分之九十都会是经济类刑事案件。这些案件既非自己所长,又非自己喜欢。从加入均昊所一开始,他就给自己规定了走专业化的道路,绝对不做百搭百用的万金油律师。现在一个赤裸裸的诱惑放在他面前,他到底能不能坚持自己?
      他眯起眼睛看着冉冉上升的烟雾,反复权衡着。最后将烟头按灭在杂物筒上,下定了决心:“律师的职责是为当事人负责,如果自己的专业能力不足以达到这个目的,那就根本不需要犹豫!”
      他一进办公室,汪昭立即拿着本子在另外两个女生羡慕的目光中跟着老潘重新回到办公室。
      不等潘旭开口,米夫人说:“潘律师,我说句话请你不要见怪——律师费随便你开!”
      潘旭摇摇手。
      米夫人抢着继续说:“我可以先打二十万给你,马上就打!什么收据都不要!”
      汪昭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二十万!二十万!二十万!上海一套徐家汇一百个平方的房子还不到十万块……二十万!他颤抖着手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律师费,200000元,先期。”那一个接一个的“0”真是诱人励志!第一期律师费就是两套上海闹市的房子啊!
      他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的是,潘旭说:“米夫人,我想过了,我从来没有做过刑事案件。你们这件事情又关系重大,我不能耽误你们。我很抱歉地说,无功不受禄,我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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