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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本科生进入进名律所 上海滩劳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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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律师电视辩论赛是中国律师圈开年的头等大事!这次辩论赛是司法部、中华全国律协、中央电视台为展现中国律师精英们的辩论才华、专业、素质和精神风貌,首次联合举办的一次针对中国青年律师的盛会,没有一家律所不是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来争取的!
均昊所上海分所和其他各地分所一样,一开年就在所里大张旗鼓地组织了辩手初选。潘旭先从上海戏剧学院播音主持专业请了一位教授,用一周时间针对所有青年律师进行全方位培训。从站立、行走、坐姿,到发音的方式、口型和面部表情,培训完考试刷掉一批人。剩下的人再从身高、体重、气质、长相、普通话这些方面淘汰;第三轮进行法律基础知识、反应能力和词汇量的考核。通过三轮考核,均昊所派出了六个人参加上海律协组织的全市推荐人多轮面试。
上海律协的辩手选拔竞争非常激烈。高武廷眼光毒辣、严苛挑剔,测试方式甚至包含了心理测试这样的内容。全上海能够杀入高武廷眼睛里的候选人已经从十几万缩减到了千把人,要从这千人中选出不到十个人来,对于双方都是一种挑战。
经过N轮考核面谈,能够进入集训营的名单还是确定了。让上海律师界羡慕嫉妒恨的是:均昊所上海分所居然石破天惊地有两个人入围!这俩人是:苗若楠和钱婷婷!
苗若楠入选其实并不是特别让人意外。事实上均昊所初选定下的方针,就是力保他能代表均昊所进入代表队。别忘了当初潘旭为什么要让汪昭拼死把他抢到均昊所来——他可是在大学里就拿到全国大学生辩论赛最佳辩手。
而钱婷婷可就是实实在在的黑马了!谁也没想到,连她自己都没想到!
她一开始根本没报名,无论潘旭怎样威逼利诱,她就是不报名!“我一个会计专业出身的,干嘛要去当炮灰啊?我不去!”
“你把气我的劲儿用一半在辩论赛上就够了!”潘旭说,“你肯定可以,你虽然不像名校生那样读书破万卷,但是你有急智,这个能力是天赋,读多少书没有用,是天生的,而辩论最需要的就是急智。”
“不去!”
马鸿钧作为律所主任急于打响第一炮,简单粗暴地给钱婷婷指明了两条路:“不报名的话我这里的下个项目就不选你;但是只要能够进入代表队,上海分所推荐送去均昊所纽约分所带薪进修六个月!”
去纽约分所进修的承诺,带不带薪都不重要,对于钱婷婷来说好比在饥饿的人头顶悬起一个飘来飘去的大糖饼!。
还记得04年,汪昭、李洛薇他们刚进律所那会儿,大家开会时,钱婷婷说了一句“嘿啊维阿”,被龚骏当众嘲笑说她说的一口好强哥力士,让钱婷婷在一众名校高材生里巨没面子。为了争口气,她在已经可以在律所行政管理条线为所欲为、是律所唯一能对主任潘旭发号施令的情况下,放弃一切既得利益,以重新学习英语字母的起点加入了变态的马鸿钧团队。
在马鸿钧手下,从比她晚进所两三年的一年级律师的助理开始干起。前两年用扒皮抽筋、九死一生、生不如死来形容,一点不算夸张!终于走到今天——她能够阅读英语原版书籍、可以用流利地道的纽约口音和客户谈判、可以洋洋洒洒一口气写出几万字的英文法律意见书!最痛苦最煎熬的阶段虽然过去了,但英文水平和能力还缺少点权威认证。而去纽约分所进修,无疑是最好的背书!所以,她无论如何都要拼一把了!
这一把拼得,鬼使神差地脱颖而出。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立刻陷入了更大的紧张焦虑:立即到集训营报道封闭集训一个月。上海律师代表队最终由四个人组成,但被选拔进入封闭集训的人却有八个人,也就是说,还有一半的可能是在培训后、上场前被淘汰!苗若楠这种有着大赛经验的人都快逼疯了!
除了苗若楠这种大赛经验丰富、经常在电视台客串主持人的上台不算太怯场外,钱婷婷以及其他大多数人刚开始都会一上台双腿就忍不住发抖。
高武廷的办法很简单:把集训中心当时能找到的所有人找来,围观!而台上的人必须在围观中随机说点什么!
有一次高律对好奇地站在旁边的大厨说:“你出个话题。”
大厨在哄笑中忸怩了半天,操着河南话笑说:“为啥蒜这贵哩?法律管不管这”
倒霉的钱婷婷只得在围观中就“大蒜价格与我国法制环境的建设”这个话题一本正经地按照“总分总、一二三”的套路说了四十分钟。
说完以后其他的人还得就她说的论点、论据进行评判,指出论证方式的不足,挑出用词的不当,甚至对她说话时的站姿、手势、眼神都要进行点评。
魔鬼训练之后,他们的感觉是,在革命时期做个街头随机演讲的五四青年肯定没问题!
最终考核结果出来,苗若楠不出意外地成为正式人选,钱婷婷终因技亏一筹被通知作为替补。宣布当时,钱婷婷和其他三个人都没忍住,大哭一场!为这一个月的辛苦的努力和死扛,也为这临门一脚失败的遗憾和不甘。
回到均昊所,整个所里的人都在安慰她:能够在几万名上海青年律师里进入前八名,已经非常让人佩服了!马鸿钧向她保证,推荐她去纽约所进修的承诺不变。
潘旭中午特意在请她在律所门口的小馆子里请她吃饭。吃到一半,钱婷婷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一看,楞了一下,对潘旭说:“是高律。他找我什么事?”一面接起来电话。
电话里高武廷说:“钱婷婷吗?现在通知你,你被选为这次全国律师电视辩论大赛上海律师代表队的正式队员,你做二辩。明天上午九点到上海律协集合,统一测量身高定做服装。”
“啊?!那个……不是……可是……”
高武廷在电话里笑了:“小钱,你将是唯一的女队员,加油啊!”
潘旭看她挂了电话脸上的表情惊喜不定:“怎么?”
钱婷婷咧开嘴大笑,眼泪淌了一脸,兴奋地扬起手臂大喊一声:“我被选中了!”
后来才知道,钱婷婷能够被选中最重要的原因,不是因为她的考核打错了分,也不是因为她有急智,竟然是因为她个头没有太高!
原来之前入选的四个人都是男孩。高武廷反复考虑后还是决定加入一个女队员。而进入集训的两个女孩里,另一个女孩的身材有一米七四,穿上高跟鞋看起来比其他三个男孩都高,缺乏视觉上的美感。钱婷婷就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因,成为了在全国青年律师里青史留名的人物!
钱婷婷忙着去北京参加大赛的时候,另一件让大家大跌眼镜的事情是:闫妍给大家发了喜糖结婚了。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结婚对象是超级帅哥赵展!
百分好男人赵展,正牌女朋友是家有直升飞机的富二代,绯闻女友李洛薇是有名的铁血女战士,其他敢觊觎赵展身边位置的女孩,莫不自认为有着出众之处。但是,但是,但是微微发胖的闫妍却是大家认为什么都没有的那个人。
把闫妍放在普通的地方,这个从小学到大学一直学习前五名、复旦法学院毕业、英语专八的女孩一定算是出类拔萃的。可是放在均昊所这样的地方,她这些背景都是基础资料。哥伦比亚法学博士毕业的美女、在上海国际会展中心给国家领导人充当法律英语专职翻译的美女一抓一把,比她出众、比她好看、比她聪明伶俐的美女更是海了去了!美女成群结队,超级帅哥赵展却只有一个,而赵展是人见人爱的!
对,她就是那个在一群鲜花中默默生存的小草。突然有一天这个不起眼的小草一鸣惊人,把众目睽睽的花王搞定了!
潘旭饶有兴味地看着赵展和闫妍这俩人,心里知道,全所的女孩都该疯了,但是也未尝不对闫妍肃然起敬吧!
他一面拿出红包来,一面问:“你俩以后怎么打算的?”
闫妍短发齐肩、素面朝天,从不化妆,真的是一个普通又普通的女孩。她含笑说:“我们俩申请好了美国的老流氓,一起去读。”
“老流氓”的意思是Master of Laws,简称“LLM”。就是法律硕士。在国外一般课程是一年左右,在均昊所各种金光闪闪的证书里算是层级比较低的。
“一起去?签证能过吗?”潘旭笑说:“其实赵展也不是不能留下。”按照均昊所铁律,他俩结婚得有一个人离开。
赵展说:“一起出去是我的决定。既然选择了在一起,那就一起面对所有的事情吧。”
潘旭看了看赵展,不禁对这个玉树临风、创造了均昊所颜值纪录的帅小伙充满了欣赏!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赵展的肩膀。
马鸿钧虽然做了主任,但他心里一万个不想干这个差事。所以几乎所有的琐事他都不管,招聘选人这种事情他就更不管了。
潘旭乐得轻松,肯定是啥不管。张萍两个办公室穿梭了几趟谁也没有说服。只得拿出行政经理的架势说:“马律师,这事按照职责是您处理。”
马鸿钧无奈说:“我去找老潘!”
到了潘旭办公室门口,看他正在看什么看得满脸喜色:“什么好事?美成这样?”
潘旭扬了扬手里的儿童涂鸦画,说:“我儿子画的画,这臭小子,有点天才!”
马鸿钧也不进去,斜靠在门框上:“哇塞!比他爸爸强多了嘛!是亲生的吗?”
“离我远点!”
“你不能当甩手掌柜,咱俩得分分工。”
“谁跟你分工?别做梦!”
马鸿钧温和地说:“我觉得你这样特别不可爱,特别像闹脾气。”
“少来这套!反正你们不出去开荒,又不让我开荒,那我就啥也不干,我退休!”
“你……”
“律所管理的事情免开尊口。”
马鸿钧在门框上靠了一会儿,就走了。
过了一天,又来了。靠在门框上:“老潘,咱俩得分分工。看你这么逍遥我受不了。”
“没商量没商量。”潘旭不耐烦地说:“我抽烟了啊。”
马鸿钧不抽烟,特别受不了烟味。潘旭说抽烟那就是逐客令了。
过了两天,马鸿钧又来了。靠在门框上:“老潘,说真的。你就不能以一个成熟的心态来面对这件事吗?”
“哪件事?”
“咱俩分工的事。”
潘旭崩溃了:“别跟我提那事了啊,我跟你说提也没用!”
“你看,我是这么想的……”
“你怎么想的也没用!”潘旭高喊:“张萍,明天把我的门框上全都钉上钉子!”
张萍在外面一露头,笑得花枝乱颤地答应着:“好,好,好。”
过了两天,马鸿钧又来了。靠在门框上,看着潘旭。潘旭看着他,“没用的。老马,你这次就是嫁给我也没用的。”
“你就不能像个爷们一样别闹了吗?”
潘旭跳了起来:“娘希匹!到底是谁在闹!你就不能别靠在门框上,像个爷们一样站直了说话吗?我第一次就跟你说了‘免开尊口’!”
马鸿钧淡定地说:“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那你帮我个忙行吗?”
“不帮!”
过了两天,马鸿钧又来了。靠在门框上,“老潘,你帮我个忙。”
潘旭已经完全没了脾气,“老马,你说说你,天才儿童、少年得意、留洋博士、国之栋梁!为什么不能一怒之下再也不求我了呢!”
“开玩笑。”马鸿钧嘴角一笑:“你把我的情商底线拉得太低了吧。虽然我自从和你为伍智商一直停滞不前,但什么事该怎么做还是知道的。咱俩分分工吧。”
“你跟我说清楚,什么叫‘自从和我为伍’?”
“我管业务,保证上海分所稳居全国排名前三。其他的什么财务人事行政这些实权部门都归你管。”
“拉倒吧!凭什么我要帮你干那么多活?你叫我师傅?”
西装革履的马鸿钧突然站直了一个金猴独立的姿势,扬起一只手,做托着宝瓶的样子,眉毛一立,学者孙悟空的声调说:“我叫你三声师傅,你敢答应吗?”
潘旭没忍住,扑哧笑了,怒喝一声:“滚!”
潘旭的桌上摆上了厚厚的一摞简历。想想第一年校园招聘,他带着秦大江、钱婷婷他俩,包里装着一个红条幅,走到哪个学校就要个会议室,拉个横条幅摆摊开练。看到优秀的学生那真是苦口婆心、喋喋不休地说服人家。当初为了把苗若楠要到均昊所来,废了多少苦心!现在均昊所稳居上海滩律师事务所的前三名,各种优秀硕士生、博士生的简历雪片般飞来,几乎是首轮随便挑,这也非常让他有成就感。
在一摞用A4纸打印整齐的简历里面,有份简历各位出彩——这是一份工工整整的手写简历。一手娟秀、漂亮的钢笔字,配着简繁得当的内容,一个瓜子脸的清秀女孩冲着他微笑。这份简历所透露出来的信息太让潘旭喜欢了,这是一个有心、努力、干净、要强的女孩。可是唯一不足的是,她是本科生,而均昊所几乎从来不招本科生。
他想了想,给简历上留的电话打了过去:“邹晓晖吗?我是均昊所律师事务所的潘旭。”
电话里传来惊喜的声音:“潘律师!哇,真的能接到您的电话,我太高兴了!”
听着这个年轻率直的声音,潘旭不得不微笑:“谢谢你能向均昊所赐简历。不过可能你不知道的是,均昊所基本上只从硕士及以上学位里选人……”
女孩子急急地打断他说:“潘律师,我知道的。可是你可以看看我啊,你可以试试我啊,你会觉得我的能力一定不会比硕士及以上学位的人差的。而且,我仔细地研究过您的文章、邢然律师的文章、吴大维律师的文章。你们都说过,对于律师来讲,最重要的能力是学习的能力。这个能力我有啊,我特别喜欢不断地学习。”
“你很好,我注意到了。不过这是均昊所的铁律之一,我们一般招研究生以上的……”
“潘律师,要不这样,您稍微抽出一点时间来跟我面谈一下,行吗?这对您来说可能只是一件小事,对我来说却是一件大事呢。”
“为什么是大事?”
“一旦您给了我面谈的机会,如果您录用了我,那您就改变了我的命运,您是我一生的贵人;如果您不录用我,那我至少是本届本科生中唯一被均昊所高级合伙人面试过的人,一样可以让同学们羡慕一下嘛!”
潘旭自诩自己是个很能够说服别人的人,这次被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说的没话说了。沉吟了一会儿,说:“那这样吧,我再跟其他合伙人商量一下吧。”
从钱婷婷以后,再也没有遇到这样积极、主动、努力争取机会的人了。潘旭拿着邹晓晖的简历给马鸿钧看了看,问他:“这个本科生你要吗?”
马鸿钧说:“我持保留意见。但我不要博士生。”
邓辉说:“这么漂亮的字?!能不能招来给我做秘书?”
梁燕妮说:“我要她能做事,看简历是你们的事。”
刘查理看了看照片:“这种女孩你居然还看学历,老潘啊老潘,你果然老了!”
赵淳说:“我同意Charlie的看法,老潘老了。”
沈燕华:“我要男生。”
马远征说:“这样,你们先面,如果这女孩实在不符合要求,简历给我。”
……
潘旭说,你们都没意见,我可是要突破铁律了,这批我就招几个本科生,大家看看到底好不好用。
这一批同时进来十一个人开始实习,其中四个本科生,五个硕士生,两个博士生。实习期结束,博士生里,因为有一个在《法学研究》上发表了比较有价值的论文,就留下了。硕士全部留下了,四个本科生里留下了两个,其中就有邹晓晖。
后来经过一年的比较分析,大家一致认为:各学历之间的差距还是有的。最明显的是博士生,搞研究还可以,搞律师实务基本中看不中用。本科生执行力强、接受新事物快,但是看问题的深度和广度与硕士生相比,还是需要三到五年的追赶。
邹晓晖实习期没两天,马远征就不动声色地扔给她一个活:“这里有个劳动争议,你提个方案,顺便把有可能涉及到的所有法律检索一下。”他故意说得含糊一些,想看看这个拼命争取机会的人,是不是也会珍惜机会。
邹晓晖说:“好的。马律,我有问题的话可以问谁?这个文件什么时候给您?”
这两个问题问到了工作执行的要点——汇报路径和完成时间。但是极少有人会清晰地认识到,只有明确了这个两个要点,才能保证准确、及时地完成交办的工作。
很多实习生、律师助理在接到律师下发的工作后,立即动手。但是对于工作的解读却不懂得澄清和确认,导致了有时候工作完成的很快,却并非律师想要的那个结果。或者根本没有进度,因为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
有时候他们会抱怨说,工作没有及时得到处理的原因,是律师派发工作的时候没有说清楚。一、有的工作派发之后就处于一个动态变化的过程,不可能一次说清楚;二、派发工作的人和接受工作的人对于同一问题存在分歧是必然的;三、谁是老板?!
听起来很容易理解是不是?但实际上只有百分之一的人能够真正理解。
所以,邹晓晖一下就打动了马远征的心,当时就确定这个人是非要不可了!表面不动声色地说:“问题可以问梁庆梁律师,最迟三天回复我。”
第二天下午,马远征在收到了一份电子版的法律方案和法律检索文件的同时,还在办公桌上看到了一份打印好的文本。尤其是法律检索文件,把她认为和此案有关的法条用红笔突出标了出来,还在空白处写上了认为能够说明哪一个法律要点。
这种细心、负责的工作方式,不仅仅是工作了几年了律师助理所没有的,连很多二年级的律师也没有这样用心做过!马远征兴冲冲地拿着这张纸给每个合伙人炫耀了一遍,反复强调:“这人我先要的,这人我先要的,这人我先要的,都不能抢了啊!”
赵淳留着口水说:“你一个扛劳动法旗帜的,人家未必看得上!别忘了均昊所是双向选择。我可是做外商投资的。跟着你在田间地头和劳苦大众打交道好,还是跟着我在五星级会议室讨论美刀投资的感觉好,美女心里会有一杆称的。”
马远征捂着半边脸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捂着半边脸是因为他刚刚把门牙旁边的牙齿拔掉,但总也没时间去补上。为了掩盖这个牙洞,养成了这么个风情万种的新习惯。
走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邹晓晖谈话:“你对于自己的专业方向有没有规划?”
“我在学校拿到了中级口译证书,还在考高级口译。我希望能往外商投资这个方向发展。”邹晓晖笑说。
马远征心中庆幸自己下手够快!口中却说:“外商投资这块业务现在确实如火如荼,可是正因为如此,你要从这里突围恐怕很难。”
“噢……为什么?”
“咱们所做外商投资是全国第一流的。不说总所,就说咱们上海分所,马律师、赵律师、王律师、刘律师都已经在江湖上成名已久。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都有国外一流大学法学院的留学背景,还有国外律所的工作经验。这块是你欠缺的。”
“咱们均昊所不是有个奖学金制度吗?我打算争取一下。”邹晓晖果然是有备而来。
马远征点了点头,说:“很好,我非常支持你这个想法!可是我来和你一起分析分析外商投资为什么这么火。它的背景是我国加入世贸组织后的各种因素开始发酵,外商投资法律服务是这种发酵的第一步。就像是核爆炸,它是冲击波对外扩散的第一个层次。这个层次的外延最小、波长最短,换句话说,它的竞争激烈,但能够带来的经济学上的边际效却并没有那么多。”
邹晓晖的大眼睛眨了眨,笑说:“马律说的有道理。可是很多律师都是把外商投资法律服务作为敲门砖,只要和外企业建立了法律服务关系,就能够逐渐参与到外资企业在中国所有的法律服务中去呀。”
马远征点点头:“很好,说明你有过充分的思考。不过你说的现象正好验证了我一开始所说的‘各位大佬圈地都已经完成了’,初入这个领域很难再打进去了。”
邹晓晖微微皱起了眉头,不解地看着他。
马远征:“你现在和全上海大部分律师一样,只是认为我是劳动法专家,专做劳动争议案件。按照赵律师的说法,我就是一个在田间地头,为劳苦大众解决劳动问题的劳工代表。可事实上,劳动法是一个非常专业的法律分支,通过整个法律分支,你是可以很容易地将法律服务的触角深入到企业的方方面面的。”
邹晓晖眼睛一亮。
“从单纯地解决企业个别员工的劳动争议入手,帮助企业建立全套行政、人事、财务管理制度,在帮助企业建立管理制度的同时与企业沟通,将企业用人与企业运营联系起来,帮助企业梳理法律风险、预防操作风险、培训合规意识……如果我们的法律服务已经触及到了企业的人力资源管理和股权结构优化,那就已经触及了企业的核心法律服务。归根到底,企业所有的管理、投资、争议这些风险都来自于‘人’的风险。我们如果从‘人’出发,切入到企业的管理中,不是一样可以将企业所有的法律服务全部完成吗?”
邹晓晖若有所思。
“劳动法和其他法律的专业律师存在的最大的区别是:你是代表用人单位,还是代表劳动者?其他专业的律师可以在这个案件里做原告律师,也可以在其他案件里做被告律师,这没有问题。可是作为一个负责任的、高度专业化的劳动法律师,应当是在入行之前就考虑好这个问题。否则你在一个案件里这样解读劳动法,在另一个案件里又那样解读劳动法,这样以己之矛攻己之盾,永远无法成为让人信服的专家,能有什么权威性可言?”
“啊!还真是这样的!我怎么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来考虑过呢?那您是代表哪一方?”
“我是要从劳动法作为引子,最终深入到用人单位法律服务的方方面面的,所以……”
“您只代表用人单位!”
马远征微笑点头。
“那个……现代企业制度这些内容,不应该是公司法调整的吗?”
“这又涉及到两个方面:第一、要知道在英美法系国家,企业家搞不定工会寸步难行,这意味着中国劳动法的作用也会越来越重要。第二、除了要成为劳动法专家,你还应当是一个从劳动法角度出发的,公司类综合法律专家,这对律师的要求就很有难度了。我毫不谦虚地可以告诉你,就像上海刑事辩护律师是柴进一样,上海劳动法第一人肯定是我!”
“马律,我正要请教您。现在正沸沸扬扬地要修订劳动法,您可以大展身手啦。”
马远征收起笑容,鄙夷地说:“胡搞!”
邹晓晖疑惑地看着他:“修改劳动法,更多的保护劳动者,这是好事啊。”
马远征瞥了她一眼:“小邹,要学会站在更高的角度思考问题。我问你:劳动法修订所谓的目的,一、提高劳动者工资报酬;二、确定劳动者工时、休假和加班情况;三、在劳动者辞职或被解雇时提供保护。”
“是呀,这都是对劳动者有利、对资本家有害的嘛!可是资本家无限度的剥削劳动者的剩余价值,拿出很少的一部分来补偿劳动者,这是应该的呀。”
马远征无奈地摇摇头:“你被洗脑的太厉害了,这个现在不说了。就说你刚才说的,‘对资本家有害,对劳动者有利’,我问你,对劳动者的利好在哪里?”
“劳动者的收入增加了嘛。”
“好的。也就是说,在基本经济环境不变的情况下,劳动者的收入增加,就意味着企业主的成本提高,企业主的利润下降。那么你知道为什么阿迪达斯、耐克这些工厂这些年全部把总部从台湾、香港、马来西亚这些地方搬到了中国大陆吗?就是因为我们有低廉的劳动力,而劳动力成本是企业发展中最大的成本。正因如此,在我国法制环境依然不乐观的情况下,企业家们为了利润在中国大陆大造工厂、广泛招工,这就是现在两广、江浙地区打工潮出现的真正原因。”
邹晓晖半懂不懂地听着。说真的,《外来妹》、《打工皇帝》这样的电视电影她都看过,但从来没有思考过。
马远征继续说,“也就是说,低廉的劳动力是我们在国际生产企业中的核心竞争力。我们刚刚从这种核心竞争力中挣得一点点利润,就开始修订劳动法。它的后果只能是,劳动力成本增加、国际工厂无法维持、向成本更低的国家或者地区转移。”
邹晓晖睁大了眼睛,“啊!我们老师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马远征越说越激动:“国际工厂走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工厂的劳动者失业了,同时产业链上还会有一连串的劳动者失业,失业的劳动者又会衍生出无数社会问题。到那个时候……”马远征团兴味索然,摇了摇手,“我们试错的成本太低了,所以没有人在乎。”
邹晓晖没有听懂最后一句话,但听了前面的话心里焦急起来:“马律,您赶紧把您的意见向律协、向司法部、向劳动部反映啊!他们可能都还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马远征被她的天真逗乐了,习惯性地捂着脸说:“姑娘,我说的是法律,你说的是政治。政治是主体,法律是工具……唉,这个跟你说不清。”
“那个,很多美国总统都是法律专业出身啊!”
“你说的就是老潘天天唠叨的,统治阶级的进化诸如此类形而上学的东西了。老潘认为用不了多久我们的国家主席也会是从法学人才里产生,我觉得有可能,但是肯定没有那么乐观。十年二十年吧。”
马远征又傲然一笑:“想给我这个上海滩劳动法第一人做弟子的人很多,但师徒之间还要讲究一个缘分。你好好想想愿不愿意跟我干劳动法。我可以给你两天时间思考,但是一旦决定可不能后悔了,均昊所的规矩你是懂得。”
“谢谢马律给我机会,我一定好好考虑!”
聪明的邹晓晖找到潘旭请教他。
潘旭面前放着当天的《新民晚报》,半个版面是一张全国律师辩护电视大赛上海代表队四个人欢呼的合影,他高兴地拍着邹晓晖的肩说:“小钱他们进了决赛了!已经是全国三甲!我的弟子!怎么样?!”
邹晓晖趁机笑说:“我的天资比钱律可能略差一二,但勤能补拙,潘律也收下我吧?”
潘旭笑说:“我正在反思自己是不是确实老了,这次怎么会手软,没半路上把你抢下来。”
邹晓晖心里突突一跳,笑容就有些尴尬。
潘旭看了她一眼,点着她说:“我是说你这个人才,你可别想歪了!”
邹晓晖这才展颜一笑,不好意思地说:“潘律,以前我还不相信有潜规则这一说。这次我同宿舍的同学真的遇到了。”
潘旭的表情并不惊讶,只是“哦”了一声。
邹晓晖只得接着说:“她实习的那家律所的主任,有天让她加班到很晚,没人了就动手动脚。后来还威胁她,要是她不同意,就让她找不到工作。”
“那女孩同意了?”
“没有。她被挤到窗户边的时候,顺手把窗边的玻璃花瓶扔下去了。楼下的保安找上门来才脱身。哭了一晚上,快吓死了。”
“哪个律所?这种事情外地听说的多,上海还真是第一次。”
“不能说,我同学不让说。她害怕以后找不到工作。那还是个挺有名的大律师呢!真没想到!”
“这样的事情跟律师这个行业没有关系,主要是跟人品有关系。律师界有这样的败类,法官就没有吗?检察官就没有吗?政府机构就没有吗?外资公司就没有吗?都有!这是人的品质问题,跟从事什么职业没有关系。”
邹晓晖笑说:“我来之前人家还跟我开玩笑,说你就喜欢美女。”
潘旭笑了:“对呀,我就喜欢美女!我不但喜欢美女,我还喜欢帅哥,喜欢所有养眼的东西。为什么不呢?我努力奋斗天天向上,难道是为了让眼前天天晃着卖菜大妈吗?”
邹晓晖也笑了,“潘律,我本来是冲着您来的!我和我的同学们在电视上、杂志上、论坛里都很关注您,您是我们心中的男神呢。”
“如果连八零后都在关注我的言论,那我当然高兴!刚才你说跟着我做助理——全均昊所的人都知道,给我做助理是最舒服的!我的律师和律师助理从来不加班、从来不用受客户的气、从来不需要过生不如死的日子。”
邹晓晖欣喜道:“啊!为什么?”
潘旭挥挥手,“很简单,搞得掂甲方啊。什么文件字号不一致啊、装订倒页啊、有个把错别字啊这些都是浮云,我懒得操心!我的重点是解决问题,问题解决的漂亮干脆,这些细枝末节可以忽略不计。”
“那您收下我吧!”
“收下你?就是她——”潘旭用手指敲敲报纸上钱婷婷的照片,“当初是我的首席助理律师,不但不受我管,还经常管着我。在日子过得那么舒服的情况下,主动离开选择去了马鸿钧团队。”
邹晓晖岂能不闻马鸿钧律师虐人无情的大名!她不可思议地,“为什么啊?马律师好吓人啊,我现在还不敢跟他说话呢!”
“为什么?小邹,难走的都是上坡路啊!马远征现在主动要你,还给你时间让你考虑,这是非常看重你了!你问问你前面来的那些年轻人,他们会告诉你,不要说让马律师收下做徒弟,就是能进他的项目组也是很让人羡慕的事情。”
潘旭言归正传:“老马打着劳动法第一人的大旗,实际上不声不响把客户单位的法律事务全部接管了,是个专业的聪明人、聪明的专业人。均昊所律师助理是混用制,并不是所有的合伙人都肯承认某个助理是徒弟的。你又有悟性、又肯吃苦,跟着这样的师傅肯定事半功倍。”
好几年期间,马远征带着邹晓晖这个徒弟出去都很得意。邹晓晖除了人长得漂亮,心思八面玲珑外,做事认真严谨、会用脑子思考、文笔也很不错。三年下来,同一批进所的人里,她是最出挑的那个。后来她遇人不淑、婚姻不顺,为了逃离婚姻离开了均昊所、离开了上海,就是后话了。
首届全国律师电视辩论赛的决赛那天,均昊所租了一个宾馆培训室,就为人家能进行电视直播。全体人员带薪休假,围着电视坐在地毯上。大家都紧张得鸦雀无声。
当那一刻宣布,冠军队是:上海代表队!大家从地上一跃而起、一片欢腾!喜上加喜的是,汪昭在同一时间打电话给潘旭报告:女儿顺利出生!
潘旭欣喜非常:“这是咱们均昊所第一个添丁进口的人,好!”
汪昭显然刚看完直播,在电话里激动地说:“我女儿以后要像老钱一样,光芒万丈,做人生的赢家!我就给她起名叫汪盈盈!”
潘旭笑着对大家说:“汪昭这小子是个神人。他家里重男轻女,上面生了四五个姐姐才有他,从小在百般呵护里长大,居然不是凤凰男。独立承办的第一个案件就碰上了他的女同学,案子解决了,顺便把上学时候没追上的女同学也追上了,现在不声不响连孩子都有了!”
邓辉接口说:“他不声不响也是没办法的吧。”
大家一起看着他,好奇汪昭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环视了一下,奇怪地说:“看着我干嘛?造孩子这个事情总归要不声不响嘛!大张旗鼓怎么造?!”
大家轰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