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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自私和严谨 谁都有毛病 ...

  •   年底高级合伙人会议地点定在了深圳。今年的高伙会议有几个重要的议题是和上海分所有关的:确定刘查理、赵淳、马远征、彭珍的高伙身份,决定上海分所新的主任。
      一群大牛衣冠楚楚地齐聚会议地点等着开会。每年的高伙会议总会有人迟到,所以他们定了一条规矩:迟到一小时罚一万块钱。
      以前最爱迟到的人是蒋力宇,谁也没想到今年等来等去,迟到的人居然会是对人生只使用精确输入法的马鸿钧!
      等马鸿钧的功夫,邢然和吴大维单独跟潘旭谈心。
      吴大维说:“老潘啊,上海分所的情况得变一变了。”
      “上海分所的情况得变一变了”这个事情是老生常谈,是真正的说来话长。
      在上海分所成立之前,均昊所已经确定了公司制的管理架构。公司制管理模式的核心是分所财务由总所统一核算。为了上收管理权限,潘旭还专门到三亚和当时三亚所的高伙罗明亮谈判。罗明亮是海南黑白通吃的地头蛇,潘旭和他在办公室里刀光剑影、斗智斗勇了四五个小时,才兵不血刃地说服他放弃了均昊所三亚分所。罗明亮放弃的理由中重要的一个就是:三亚分所的财务必须由总所统一核算!
      但潘旭自己在上海开分所的时候,提出的第一个条件就是:财务单独核算!
      这听起来有点匪疑所思!
      然而当时均昊所要在上海滩开分所!当时的上海滩,还没有一家外地律所的分所。均昊所要在全国律师界树立典范、开山立万,一定要做这个全中国第一,而且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目标有了,执行人却定不下来。几个高伙各有心思,有的不肯离开北京、有的不肯放弃已有资源、有的不敢承担失败的后果,只有他潘旭心怀“唯有开疆拓土,方显英雄本色”的激情,半推半就接了这个浑身是刺的令棒。那种情况下,对于上海分所财务单独核算的问题的考虑就只能是参考条款了。对此,各个合伙人也不是没有挣扎过的,但是实在是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最后也只能认了。
      这就造成了七八年以来,上海分所是均昊所律师事务所里唯一财务单独核算的分所,是总所管理的孤岛,是割据一方的诸侯国,潘旭就成了实际上的诸侯和军阀!
      所以每年的合伙人会议,各个高伙们都会就这个问题撕一下。每次潘旭都巧妙地一语带过:这个问题不讨论!
      但是潘旭的每次“不讨论”并不代表着他心里就“不考虑”。他很清楚财务统一核算一定是大势所趋,他能做的只是拖一年是一年。
      今年潘旭已经想好了,所以对于吴大维的问题,潘旭笑嘻嘻地:“怎么变?”
      吴大维和邢然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暗自奇怪:原以为潘旭还是打太极搞推拿,他俩甚至都做好了进退分工,没想到今年潘旭这么痛快,一时之间倒出乎意料了。
      邢然笑说:“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说来听听。”
      潘旭笑说:“我想好了,你们要变,我就离开。”
      吴大维呸了一口:“活着活着返老还童了?还闹上人了!”
      三个人都笑起来。
      潘旭说:“我还真不是闹人。我说真的。”
      邢然一扬眉毛:“怎么着?另有高就?还是自立门户?”
      潘旭说:“我要离开,并没有说要离开均昊所,我只不过是离开上海分所嘛!”
      邢然和吴大维又互相看了看,又一起看着潘旭:“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赶紧的!”
      潘旭正色说:“咱们均昊所有多久没开分所了?”
      说到这个问题,吴大维就也看着邢然。
      邢然清了清嗓子:“这两三年咱们在一线城市的布局已经差不多了;咱们擅长的业务类型也都是比较高端的,在一线城市才有市场;而且律师这个行业高伙之间是无限连带责任,所以……”
      “所以咱们现在发展是停滞的,众论所、锦都所甚至后来的大盛所无论是从规模还是从创收上,如今都超过了咱们。”潘旭说。
      邢然瞪了他一眼:“所以你想说什么?”
      “所以我想说,我离开上海分所,再去创立一个新的分所。”
      “去哪?”
      “去哪都行,西安、成都、乌鲁木齐也行。”
      吴大维眼睛一亮:“西北?你敢?家里人呢?”
      “唯有开疆拓土,方显英雄本色,有什么不敢的?家里人我带着呗,不见得大西北就过得不开心。”
      “然后呢?”
      “当然是还是按照现有的模式。”
      “那不可能!”邢然干脆地说,“人不能两次跳进同一条河,我们也不能两次被你用一个理由忽悠。”
      潘旭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不能光看见贼吃饭看不见贼挨打。光看到上海分所现在的情况,没有看到上海分所前三年是怎么苦熬过来的?扯着做全中国最好的律所的大旗,用着最不靠谱的草台班底:一个研究深当时还没毕业,一个是大综合是个大专生,有个外援吧拿的是高大上的美国执业证,干看着不能用。三四个人只有我一个人有执业证。记得那时候前台租了个日本进口的传真机都要损我两句‘机器好吧?有文件要复印吗?’我是从什么日子过来的?!”
      “老潘,你快成祥林嫂了!这点血泪史均昊人都能背下来。”
      “血泪血泪,有血有泪,都是我的血、我的泪啊!”潘旭有点小激动:“现在是圈地多好的时候啊!国家大会小会鼓励律师行业发展。我早就预言过:统治阶级的意志的表现形式,一定是从初创时期的政治学科到工程学科,再到经济学科,最终必然是法律学科。你看现在西方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的发展轨迹,不就是这样吗?再有一两届政府,必然是法律专家进入统治阶层。同志们,我们将大有可为啊!”
      “拉倒吧!”邢然说:“我们都是从非常年代过来的人,政治这玩意儿,能不碰还是不碰。我看大维你俩倒是一路人。大维喜欢搞个什么律协会长啊、委员会秘书长啊这一类的东西。我个人的建议是:做律师就做律师,少掺和没用的!”
      吴大维接口道:“这是什么话?你我都是亲身经历过民主国家好处的人,怎么能没有一点报效祖国的激情呢!我这次倒是支持老潘!”
      “支持他什么?竞选总统?”
      潘旭看他俩又要干起来,笑说:“竞选总统这种事情不是通过努力能决定的,那是投胎前就定好了的事情,我是不想了。我就想继续保留咱们刚开始创业时候的激情。咱们那时候有过一个口号,叫‘把红旗插遍海南’!现在为什么不继续把红旗查遍全国呢?没有人去,我去呀!我自愿当旗手,我自愿做开路先锋!我协助创立过海口分所、单枪匹马创立过三亚分所和上海分所,我……”
      “行了行了!”邢然不耐烦地打断他:“这个今年不讨论。既然你已经同意了上海分所的改变,那就不能再收回了!”
      潘旭和吴大维相互看了看。潘旭默不作声地想了一会儿,说:“记得在创立上海分所前的合伙人大会上,我曾经说过‘要是有一天均昊所的的风气变成了稳定优先,保守发展,那就没意思了,我就不玩儿了!’”
      房间里静静的,潘旭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声音在这静寂里有些突兀:“所以,我不玩了。”
      邢然“呼”地站了起来,“老潘,你这是逼宫吗?!”
      潘旭看也不看他:“你有你的决定,我有我的想法。律所本来就是人和,既然我们的理念已经不一致,强扭的瓜不甜。”
      吴大维又惊又气:“老潘,你这是演的哪一出戏?你不玩儿了?那你玩儿什么?”
      潘旭说:“重华国际想让我去做他们的副总裁兼法务总监,副厅级干部啊!”
      “你‘啊’个屁!”邢然气急败坏地上前一脚踢在潘旭的脚上:“把兄弟们扔下了自己去当国家干部?你想得美!不放!”又指着吴大维说:“这次合伙人会议不许讨论这个议题!”又指着潘旭说:“我跟你说老潘,你要是硬走,就踩着我过去吧!”
      这句话把潘旭逗乐了:“你这么高,我怎么爬上去”
      “谁跟你嬉皮笑脸的!你气死我了!上海分所刚刚像个国际大所的样子,整个均昊所刚刚进入我们梦想中的模式,大家正是团结一心做事业的时候,你就不能安分点?你就不能做个好榜样?‘均昊所连上海分所的创始人都留不住’——这话传出去好听?!你他妈是金都所派来的卧底吧!”

      下午所有高伙都在会议室外的大厅里喝茶聊天的时候,马鸿钧拉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走进来。所有的人都停下来看着他,特别想听听他是怎么解释这次迟到的。
      马鸿钧环视了一圈:“我这次绝对是因为不可抗力造成的。航空公司在我已经扫描了登机牌后无故将我扔在廊桥上起飞,毫无人性化可言!我要起诉航空公司!”
      众人都很诧异:“哪个航空公司嚣张到了这个地步!那咱们必须组一个律师团打得他落花流水、永不再犯!”
      潘旭向众人摇摇手,笑着追问:“航空公司虽然经常干蠢事,但是你说已经扫描了登机牌都没让你登机,这里面一定有故事。说说你的故事吧。”
      马鸿钧气愤地说:“我已经过了安检,已经扫描了登机牌,已经走上了廊桥,刚走到机舱门口美国客户打电话来,是十分紧急的事情,我必须得马上处理掉。当时空姐就站在舱门口叫我,我一直跟她比划‘5分钟,我只需要5分钟’!可是他们就在我眼前关上了舱门,眼睁睁让我看着飞机起飞走了!”
      “你在机舱门口打了多久的电话?”
      “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空姐叫你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到了起飞时间?”
      “应该是到了,不过我没有时间看表。”
      “空姐就叫了你一次吗?”
      “好像不止。但是我的事情并没有因为她多叫了我几次就能加快解决。我已经反复告诉她只需要5分钟,她们明知我是头等舱客户,他们连这一点尊重都不给客户,难道这还是我的错?”
      所有的合伙人,二十几根手指一起指向马鸿钧,同时说:“是你的错!”
      众人边笑边进了会议室,几个人边走边教育马鸿钧。
      深圳分所的高伙张囯珉对潘旭说:“还是你了解他。”
      潘旭笑说:“你们都看他能干、严谨、守时,却不知道他也固执、墨迹、自私。他为什么不挂电话?人家航空公司不知道,我能不知道吗?他的电话咨询是收费的,一小时好几百美金呢!”
      马鸿钧面不改色地说:“这不是钱的问题……”
      众人轰然一笑——所有说不是钱的问题的事情,往往就是钱的问题嘛!
      均昊所今年的全体合伙人会议最大的亮点是:同意潘旭辞去上海分所主任律师的申请,选举上海分所的高级合伙人马鸿钧担任律所主任。
      邢然的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众人看着潘旭大笑说:“好啊!均昊所最后一个军阀终于被打倒了!”
      潘旭笑嘻嘻地看着这伙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说:“只有军阀混战,才有英雄辈出。往远处看,春秋战国,诸侯林立,所有有了春秋五霸和战国七雄;往近处看;没有军阀割据,哪里能显示出孙中山、□□、汪精卫、还有咱们毛祖的雄才大略?筒子们啊,唯有开疆拓土,方显英雄本色,咱不能像个死守封地的老贵族啊!”
      邢然打断他的话,笑说:“老潘宝刀不老,一直想把咱们均昊所的红旗插遍全国,这是好事!不过万丈高楼平地起,咱要盖万丈高楼,就要把基础打得牢牢的,省的楼盖了一半塌了,那时候连低楼也没有了。再说,咱要不要真的把楼盖到万丈那么高?哈哈……不管怎么说,老潘确实是咱们均昊所荷尔蒙最旺盛的一个,是条汉子!我提议,向潘旭律师颁发一个特别贡献大奖!”

      晚上免不了一顿大酒。
      三十多个合伙人里,只有四个女性,走日韩少女风的梁燕妮就成了众人开玩笑的对象,人人都要跟她贫两句。梁燕妮的旁边正好坐着张囯珉,就拉着他说:“国务委员,你看他们都欺负我。你是军人出身,有正义感。我在你身边最安全了!”
      张囯珉年纪已然五十上下,生的高大威猛、相貌堂堂,所有有这么个绰号。他以前在东海舰队服役,目前是均昊所海事海商专业绝对的专家。
      他一本正经地说:“那我希望永远守在你身边!你们也真是,燕妮律师都这么对我说了,你们还有什么好闹的呢?闹也是白闹嘛!”
      龚骏笑:“这一听,你俩有故事啊!”
      另一个新加入的高伙秦弦接口说:“那必须有!老张都混到了这把年纪,哪能没几个故事呢?”
      张囯珉说:“你们这群小年轻,别以为我老了就不懂个风花雪月。故事谁没有几个?我来得虽然晚,但我什么都知道。潘旭为什么不吃羊肉?吴大维为什么不看‘北京人在纽约’?蒋力宇为什么不去武夷山?这里头都是故事!”
      潘旭笑说:“这你都知道?难怪人家说人民军队不可战胜,果然无孔不入啊!”
      邢然说:“说到故事,我想起来以前有个叫李琳的翻译,挺漂亮的,怎么听说后来突然出家了?”
      吴大维笑说:“那肯定也有故事。”
      张囯珉说:“今天晚上喝完这顿酒,我带你们绕着大梅沙走一圈。夜深人静、月朗星稀,断桥残雪、往事如烟——那才是故事开始的时间……”
      梁燕妮笑说:“等一等,请问你怎么知道夜深人静时大梅沙有故事?难道你去过?”
      张囯珉和众人干了酒,先是摇摇头,又点点头,神秘地笑说:“我去过。”
      众人诧异,纷纷说:“我们单以为只有老潘这厮喜欢趁着月黑风高时劫个色,没想到你这一表人才的国务委员也会有趁火打劫的故事,这个故事今晚必须得说说。”
      张囯珉酒喝得高兴了:“记得那个晚上,我在大梅沙边上坐到半夜。我旁边不远处坐着一个女孩,不停地打电话、没人接,打电话、没人接。我抽烟,她过来跟我借火,我俩就聊了一夜。那晚上月亮真好,我俩一边抽烟,我一边开导她。开导她的时候,我心里就像写法律文书一样,条理清楚得很。那时我想:‘不知道我的人是不是像现在的她一样痛苦?有没有像我一样的人在给她支招?’”
      秦弦接口说:“切!别把自己搞得那么温情脉脉。你肯定在想‘娘希匹,我的女人千万别遇到我这样的人给她支招,给她支招肯定弄死我!’”
      众人轰然大笑。
      潘旭对邢然说:“秦弦是个七零后。你看七零后的思维和我们已经不一样了!当我们风花雪月酸得不行的时候,人家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呢!”
      张囯珉端起酒杯:“潘律师,我一定要单独敬你一杯!因为我特别喜欢你说的那句话‘唯有开疆拓土,方显英雄本色’!我是五零后,多少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我就借邢然律师的那句话:敬你‘是条汉子’!”
      邢然笑说:“老张,我说老潘是条汉子可不仅仅是指那个,他的荷尔蒙更多的体现在数不清的故事上。”
      张囯珉笑说:“那我俩倒是要喝个双杯了!我只有一个故事,就已经几次甚至想放弃生命——因为整个人被抽空了!觉得行尸走肉的人生完全没有意义了!他居然能有足够强大的内心经历数不清的故事!绝非常人!来来来,再整一个!”
      梁燕妮说:“他可是个地道的坏人!处处留情,处处无情。下次你俩就去三亚看海,续写故事去吧。”
      “我不去。”张囯珉说:“对我来说,看过了大梅沙的故事,世界就再无故事了。”
      潘旭笑说,“燕妮,你这话我不赞成。情也分很多种,不说起不一定就是无情。这不是还有一句话,叫‘情义两心知’嘛!”
      邢然说:“今晚活活酸死我了!”

      卸掉了律所主任的职务,潘旭感觉一身轻松。那些根一直绷得像琴弦的脑神经,终于可以休息了。每天过上了准点接送在上海大学教书的章云苏上下班、周末带着儿子去学跆拳道和游泳、假期一家人去泡温泉的日子。听说律协有个支援西藏的活动,也赶紧报名参加了。
      邢然给潘旭打电话问他卸任的状态怎么样?潘旭拖着调子说:“怎么样?就是一个老贵族该有的样子呗!”
      这天他刚进了办公室,正在烧水准备用心沏一杯人家新送的好茶,就听见钱婷婷在前台严厉的声音:“你怎么可以在前台吃东西?这像什么话?没有人告诉你上班时间不能吃零食吗?”
      “我给潘律师吃,他也没说什么!”新来的前台宋茜如曾经做过平面模特,自恃貌美如花。面前这个拖着行李箱的女人算老几?根本不买她的账。
      “你实习期过了吗?”
      “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我马上就让你知道关我什么事!”
      钱婷婷高喊一声:“张萍,把她的劳动合同、打卡记录给我拿过来!”
      几分钟后,钱婷婷说:“我通知你,从现在开始解除劳动合同。马上到办公室去结算。给你15分钟收拾东西!”
      “你神经病啊!你凭什么跟我解除劳动合同?”
      “你的打卡记显示,你不止一次连续三天迟到或者早退,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在试用期内,用人单位可以随时通知对方解除劳动合同。你是给律师事务所做前台,基本常识都没有吗?”
      “你!我要见潘律师!”
      “你还有十分钟!”
      宋茜如一顿脚,踩着高跟鞋快步朝着潘旭的办公室走过来。刚转过屏风,就听到潘旭办公室的门关上的声音,还加上了不寻常的“啪嗒”锁上的声音。她万万没有想到每天见到她笑眯眯的潘旭会是这样,呆呆站在过道里,哭了起来。
      钱婷婷说:“张萍,给保安打电话,让他们过五分钟派个人来!”
      张萍答应:“哦。”一边开始拨号。
      宋茜如又羞又气,折回身到前台一边噼里啪啦地摔摔打打地收拾东西,一边口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整个所里都静悄悄的。
      钱婷婷把行李箱扔到自己办公室,蹬蹬蹬走到潘旭办公室门口,门应声而开,好像潘旭就等在门边一样。
      钱婷婷进了屋,敞着门:“我说老潘,你看看你!出差几天你把家里搞成什么样子了?”
      “我真没吃她给我的东西。而且我跟她说了,不要在前台吃东西,所里有茶水间。”
      “马律师不在,你作为前主任就不能稍微看一下人员的考勤吗?”
      “我这段时间一直牙疼。”
      “你觉得你是不是应该从这件事情上反省一下自己?年轻时候天天喊着开疆拓土、打打杀杀,一上了岁数就稀里糊涂、放任自流!”
      “你会不会聊天?你才上了岁数!”接着潘旭的声音变成哄孩子高兴的声音:“来来来,尝尝这个茶,刚泡的,正宗武夷山岩茶!”
      钱婷婷一战成名,并且流芳千古。她不管行政好多年,但她不在江湖,江湖一直留有她的传说。一直到现在,整个均昊所再也没有人敢跟她叫板。

      上海律协的年会,是整个上海滩律师的盛会。名额有限,又是小律师结识大律师,见识大场面的好机会。潘旭带着钱婷婷参加。走到酒台前潘旭嘱咐她:“你少喝点啊。要喝等下我带你单独喝。你现在律师界你已经小有名气了,别让人把你说成是个女酒鬼!”
      “切!”钱婷婷仰头一口气喝干了一杯红酒:“我现在晚上没有酒根本睡不着觉。”又说:“老潘,你说我挣那么多钱有毛线用?我一周上六天班,其中四天加班、两天加到凌晨两点。回家睡觉都来不及,经常在办公室楼上的酒店里开个房间睡觉。所以周日啥也不干专门用来睡觉。我赚了好多钱,可是我没空花钱,也没人帮我花钱,你再连个小酒都不让我喝,你让我活活干死算了!”
      潘旭很心疼她,正欲答言,忽然听到旁边的人笑说:“蔺律师,你好啊!”他和钱婷婷一起转头,看到不远处剃着板寸的蔺瀚文端着酒杯站着,他对面的两个美女律师笑吟吟地跟他打招呼。他非常客气笑了笑。两个女孩就站住脚和他聊起来,女孩们很热情,他却是一直淡淡的。
      短短三、四年,蔺瀚文在上海滩刑事辩护圈里已经算是有名气。他西装领结很潮,但依然看起来煞气很重。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左手腕上多了一串佛珠。
      其中的女孩突然笑说:“蔺律师,你杀气这么重的人还信佛啊?”
      蔺瀚文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清冷扫了她一眼。
      嬉笑的女孩立即敛起笑容,很快就讪讪地走开了。
      看着蔺瀚文走进了人群深处,潘旭说:“原来他知道。”
      钱婷婷眼前闪过他那一次说:“我不喜欢身上戴着东西,麻烦。”但是一想到李琳孤身打坐的样子,又打鼻子眼儿里“哼!”了一声,“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还不都是女孩被辜负!连你也算上,男的都不是好人!”
      潘旭说:“上个月开合伙人大会的时候,连深圳的老张在喝多以后都追忆似水年华讲起了故事。看来还真是,谁没个故事呢!婷婷,你听我一句:过去的事情你就得把它当成故事,还是得往前看。”
      钱婷婷将手中的空酒杯放回去又换了一杯,:“我亏大了。来来去去就一个故事,还弄得又臭又长,连围观群众都看腻了。”
      “还记得我九三年在镜湖宾馆跟你说的话吗?青年才俊多得很,你肯定能遇到更适合你的!”
      “哼!反正以后谁撞在我手里谁倒霉吧!”钱婷婷冷冷地说。
      正说着,石建山和柴进几个人走过来拿酒。石建山一看到他就说:“老潘,我正找你呢!这几次进藏训练怎么都没看到你?我可告诉你,身体不好进西藏是要命的!何况咱们这次是开车进藏,从上海开到拉萨,不是开玩笑的。”
      “我总比你身边的大胖子训练坚持的好吧!”潘旭指着柴进说,“他都没训练过。”
      柴进笑说:“你老潘还学会了告状。我告诉你,别看我胖,我胖得有分寸。时间定下来了吗?”
      “正在和西藏律协沟通协调。他们想派人到成都来接,我们还是想坚持一直开车进拉萨。时间总归是明年的七、八月份。咱们可事先说好,要签生死状的。而且要军事化管理,不服管的不要。开车技术也要绝对过硬,考试不过关的也别找我。”
      “我现在别的心没有,玩的心有一百个,你放心吧!”
      “你不做主任了,除了玩,是不是有空把你说的那个律协成立教育委员会的方案写得正式一些?”
      律协教育委员会成立方案我又改了几遍,已经递到全国律协去了。但是今年年底全国律协重点关注在人大下发的一个法律议案,还没轮到这个事情。怎么着?你有什么想法?”
      “你天天没完没了的说这个,我听来听去也听进耳朵里了一点。既然你已经递到了全国律协,那我就把这个章节省略。下一个章节就是,你看咱们上海先搞个试点怎么样?不一定要提教育委员会的事情,先把事情办起来。”
      潘旭惊喜:“好啊!当然很好!”
      “那这个事情交给你?”
      “交个我!”潘旭笑逐颜开。在律协里单独成立教育委员会的事情他已经用心用力地跟踪了七八年了,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太令人振奋了!
      柴进插进来话说:“老潘就是有这个本事。这事儿他要想干成,你今天说不行他明天说,明天说不行他后天说。说来说去,这事肯定会被他说成的!”
      “你不赞成?”
      “我双手赞成!”柴进夸张地举了举双手。
      大家笑起来。
      潘旭拉住了欲走的石建山:“明年全国律协要搞的那个全国律师电视辩论赛的事情,咱们上海律协打算怎么推?”
      “这个事情我跟深达所的高武廷商量过了。他以前是复旦大学大学生辩论赛的总教头,这次还是需要他出马来选人、培训。”
      “怎么个选法?”
      石建山笑了:“这事是全国律协组织的,全国30多个省市律协都要参加,谁也不敢轻视。我们所打算先搞一个内部选拔,选出来的人给高律,让他自己决定人选。不过全上海年轻律师几十万,就选那么四个人,我觉得蛮难的。”
      柴进说:“我觉得这个事情了最难的还不是选人,是选题。全国二三十个代表队,那么多轮淘汰赛,选题是个大问题。”
      石建山神秘地一笑:“真让你说着了。司法部和全国律协正在为这个头疼!”
      石建山被别人拉着合影去了。柴进跟潘旭说:“又是一年了。老潘,咱们米英捷的案子过了年可能要有一个突破。两次退回补充侦查了。”
      “乐观吗?”
      柴进表情变得非常严肃:“能不能保住脑袋,全在他的舌头。”
      潘旭也严肃起来:“怎么说?”
      柴进的小眼睛闪过一道寒光:“你该懂得!”
      两个人都不说话,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旁边的律师说话的声音就听得特别清楚:“我什么案子都做,我上铺的兄弟就是最高院的,我是华政的,老师同学在法院检察院的有无数无数,上海滩没有什么我办不了的!”
      两人看着那青年律师嘴角泛着白沫,一副意满志得的样子。相互对视了一眼。柴进说:“这种大广播似得万金油律师把律师的名声搞坏了!所以普通人才会觉得律师没什么,能搞定法官就行了。可悲的是,这样的律师还是占大多数。”
      “这很符合‘二八’定律嘛!每个行业差不多都是这样:20%的人赚了这个行业80%的金钱,剩下80%的人去抢那剩下的20%的金钱。”
      “这也是我为什么支持你搞教育委员会的原因。”柴进说,“教育是本源。”
      这时,窗外想起来了烟火的声音,整个礼堂的人都涌向了窗口。美丽的烟火照料了他俩的脸。
      潘旭感叹:“千禧年过去了——新的世纪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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