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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律所里的超级帅哥 市长家不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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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展是均昊所的白马王子,是均昊所众多美女你抢我夺的一块肥肉。尤其是行政部里的女孩子,她们的核心竞争力就是明眸皓齿、伶牙俐齿。赵展这种明明可以靠颜吃饭偏偏才气十足、明明可以蛮横冷傲偏偏谦和有礼、明明应该早生贵子偏偏还是单身未婚的男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简直让她们痴狂了好吗!
赵展惊艳众人的故事很多,比如他是唯一一个入职报道时被女朋友送来的人。女朋友身姿袅袅,踩着白色高筒鹿皮小皮靴,精心装扮,走日韩甜美路线。行政部美女眼睛一瞄就知道这是宣告主权来的,心里不约而同不屑地“哼!”了一声。
哼也没用!赵展的女朋友虽然貌不惊人,但人家是温州人,是家里有直升飞机的土豪二代。在大学里为了追求赵展,各种穷追猛打,甚至不惜调换专业和他调到一个班级,终于拆散了赵展和他的高中女友。把赵展追到手后他女朋友又深深体会到了什么是“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她主动出击竟然成功的事迹也激励着无数少女,花样翻新的招数让她危机四伏。几年下来,她用心良苦地总结了一整套对付各种美女的方法,其中先发制人宣告主权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赵展是个省事的人,又在骨子里是个绅士。女孩的便宜不肯占,总觉得男人要有自己可以立足的事业。事业心一强就顾不上风花雪月,对女朋友百依百顺随便她。
赵展的女朋友防火防盗防美女,又黑又瘦的李洛薇实在貌不惊人,居然被她忽略了。缺少朋友的赵展和李洛薇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让一众肤白貌美的女孩子差点没酸死。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一段时间,李洛薇成了均昊所的众矢之的!她的电话经常故障,她的电脑经常死机,她的发票总是反复退件……总之,行政部美女们一副“抢我们上海男孩子,给你点厉害尝尝!”的模样。
李洛薇不露声色。
她们不知道的是,李洛薇是从至亲家人千方百计的绞杀中杀出一条血路的!相比起来,上海女孩子们的这点小手段真是过家家一样。
李洛薇不露声色是因为她根本不想浪费时间在这样的事情上。电话坏了她就经常借别人的电话用,借来借去以前相互不熟悉的律师都成了好朋友。电脑坏了就手写,她的书法算不上好,但是每次都认认真真地写个几页纸;发票退件太多李洛薇就索性不报销了。她很穷,但她心大。
李洛薇的手写文件很快引起了马鸿钧的注意,而马鸿钧是均昊所里最让人心生恐惧的人。马鸿钧愤怒地撕了一次李洛薇的文件,李洛薇什么也没说。行政部小姑娘们幸灾乐祸了五分钟,立刻想到了这个游戏继续下去的后果,于是不得不赶紧给李洛薇单独采购了一台屏幕最大主机最先进的电脑。
李洛薇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些性格上的特质在年轻的时候还只是帮助她调整心情,降低了对生活琐事的烦恼。随着时间推移,当她生活的积累足够丰富,这些特质就会自然而然地引导她的人生从量变发展到质变!
李洛薇为了尊严拎着自己的行李包无处可去的时候,钱婷婷收留了她。钱婷婷还租着那个老小区的老式公房。这房子以前是为了考律考逼着秦大江合租的,就一南一北两个房间。先是钱婷婷主动住着小北房间。后来李琳从北京来,北屋放不下两张床,俩人又强迫秦大江去住北屋。再后来李琳走了,她和秦大江住在了一起,北屋就一直空着。秦大江走了之后,钱婷婷一个人住着两间房,总是空落落的。这下可好,又找到了房伴。
好多年以后钱婷婷回忆往事,总是忍不住感慨:当一个人拼命努力的时候,命运是会出手相助的!
她自己的人生有三次飞跃:第一次是因为倒追潘旭鬼使神差进了律所,是她生命轨迹中的第一次改变,也是最重要的一次改变;第二次是硬贴秦大江,没有秦大江的指导她不可能一次性通过律师资格考试;第三次就是和李洛薇合租,目前整个上海分所英文唯一被马鸿钧认可的暂时只有李洛薇。
前两次都是钱婷婷主动跳起来去追的,而这第三次飞跃实实在在是命运不动声色的帮助了她。
律师事务所里等级严格,见习、实习、助理、初级律师、中级、资深……从见习律师到初级律师,一般是一两年晋升一次;从初级律师晋升到资深律师,至少每满三年以后才有机会。但也有奇才晋升迅速的,比如苗若楠,从初级律师晋升到中级律师只用了不到两年。
汪昭和李洛薇都在今年晋升为中级律师,这就意味着他们在靠墙的那一排有了自己单独的一个小卡座,也都可以作为项目负责人开始从单纯的法律事务工作中加入了与客户沟通的工作内容,为他们晋升为合伙人做准备。
钱婷婷目前还是初级律师,马鸿钧项目的负责人是李洛薇,也就是说钱婷婷是归李洛薇管的。但在均昊所里钱婷婷的地位很奇妙,这点均昊所第一批应届生入职的李洛薇尤其有感触。怎么说呢?人人都尊称潘旭一声“潘律师”,只有钱婷婷只喊“老潘”。
潘旭是律所主任,但更多的时候,大家犯了什么错误宁肯让潘旭知道也要千方百计瞒着钱婷婷。潘旭确定的事情,钱婷婷能改;钱婷婷确定的事情,潘旭不能改!当然随着邓辉、马鸿钧、梁燕妮这些大腕加盟,钱婷婷已经有所收敛。但李洛薇宁可认为那是因为钱婷婷转为专职律师不再担任行政经理没那么多事情要找潘旭了。
还有一些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是:钱婷婷是行政部的缔造者、创始人、开山鼻祖,现在行政部经理是她一手培养的。钱婷婷不在行政部,行政部依然有着她的传说。
以李洛薇的情商借电话都能借成朋友,更何况在她落难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收留了她的钱婷婷?有了钱婷婷这个死党,行政部的哪个小姑娘吃了雄心豹子胆还敢为难她?
汪昭、李洛薇和罗骁也是均昊所上海分所第一批以见习律师身份接纳的伙伴。那时正是均昊所最困窘的阶段,罗骁在最终决定前夕做了逃兵选择成为她觉得更有尊严和前途的法官,汪昭和李洛薇坚持了下来。
汪昭选择了潘旭做导师,专业方向是国内大型公司的法律服务,尤其是公司治理结构和国有企业改制、并购、重组、上市。
李洛薇选择了马鸿钧作为导师,专业方向是国际贸易和跨国法律服务,尤其是交易结构的设计和法律文本的起草。两人都非常努力,但相比之下李洛薇更加不容易。
为了磨练李洛薇,马鸿钧在开始的时候故意设置苛刻的标准。错句、语序、字母大小写错误要整个文本重来都是常事,标点符号半角和全角没有通用也会全部推倒重来。
钱婷婷曾经因为加班到雨夜凌晨打不到车而崩溃痛哭,而李洛薇曾经有无数无数个凌晨在寂静的均昊所办公室里独自飞快地敲着电脑,她从来没有哭过,想都没想过。对于她来说这都是应该的,没有在更短的时间做完工作肯定是因为她做的不够好。
马鸿钧不动声色地用源源不断的项目拴住了她这个宝,同时,她的薪水永远是同级别中最高的,她的意见永远是值得倾听的,她被马鸿钧尊重,也就立刻得到了她这个级别的律师所能得到的最高尊重。
付出总有回报,他俩都成为均昊所上海分所第一批晋升为中级律师的人。均昊所为了庆祝第一批律师的晋升特意搞了一个小型酒会。
酒会在香格里拉酒店进行。大家欢声笑语,潘旭点名说:“洛薇,你来代表今天晋级的律师们分享一下心情吧。”
李洛薇端着红酒站了起来,禁不住红了眼圈。她恍如梦中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窗外城市的夜色灯火灿烂,五星级酒店金碧辉煌的包房里,桌上菜肴精美,餐具在水晶灯下光泽如玉,帅哥美女们都优雅地捏着红酒杯颈:风流潇洒的潘律,纽约大律派头的马律,国家干部派头的邓律,温柔恭谨的王律,鹤立鸡群的顾旭东,帅气英俊的赵展,自信优雅的钱婷婷,意气风发的苗若楠,满脸羡慕的闫妍……她从对面柱子上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短发、淡妆,海蓝色的职业套装,这亭亭玉立这是她吗?
尖细的鞋跟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和小时候赤脚踩在泥地里是完全两样的感觉。从赤着脚在泥地里开始,她一直不停地走啊、走啊、走啊……走过水泥地面、走过方砖地面、走过大理石地面、终于踩在了柔软的地毯地面。这一路,她受了多少苦、多少委屈啊!
她无数次地想过,总有一天,她会摆脱那种根植于内心的恐惧,摆脱如影相随的自卑,摆脱跗骨之蛆般的贫穷……那个时候,她一定要好好倾诉这一路受过的委屈、吃过的苦、遭过的罪!每一次从生存的最边缘挣扎出来,她都告诉自己要牢牢记住这些!等到那一天,等到她再也不用在黑夜里恐惧地不敢睡觉、可以行云流水地买瓶装的矿泉水、可以平静地向任何人微笑时,她一定要找个人,痛痛快快地倾述自己这些年来的种种不易!
可是今天,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大家微笑着静静地看着她。其实很多人喜欢她就在于,多多少少是了解她的。经历过那样的不容易,她既没有一张苦大仇深的脸,也从不显得小气计较。她给人的印象更多是特别能坚持。别人买了双鞋磨脚会拿去修修,而她会一直穿着,直到脚磨破了、结痂好了、脚最终适应了鞋。行政部的小姑娘们都爱掉眼泪儿,律师里哭过的也不少,以闫妍最多。但没人见过她哭,或者几乎没有人见过她心情不好的样子。只要和别人对上眼神儿,她总是微微一笑。她在今天木秀于林,大家都为她高兴。
潘旭看她情绪激动的开不了口,笑说:“生活无所谓不幸。今天为昨天后悔才是真正的不幸。总有一天我们都会感谢今天的努力!
李洛薇平复了一下心情,笑说:“谢谢潘律师。对,这才是我今天想说的!其实我一直喜欢叔本华的一句话‘人生无所谓幸福,只要不感到痛苦,那就是幸福’。但幸运的是,其他的时间分担了我的痛苦,这样,我在咱们团队的时间就都是幸福的了。我在这里真诚的向每一位伙伴们说声谢谢!希望我们一起努力,希望均昊所上海分所越来越好!”
李洛薇说完举起了酒杯:“希望我们的明天更美好!”
眼看着李洛薇从一个生涩、土气的学生,成长为一个落落大方、举止有度的律师,潘旭同样感慨万分!这不就是他一直追求的吗?在追求自己成功的路上,给别人的人生带去收获。
大家相互碰杯,一饮而尽。
潘旭说:“记得咱们上海分所第一次开全体会议,一共四个人,还只有我一个人在上海有执业证。那时候,龚骏律师只能在北京执业,大江和婷婷还没考证。龚骏说,希望我们能齐心协力,划着上海分所这只船一起到达成功的彼岸。从开船出发到今年算是第五年了,咱们从一两百多平方米的太原别墅,搬到了现在一千多平方米的五星级写字楼,这是船大了;人数从三四个增加到了快一百个,这是划船的人多了;去年年底还拿下了上海律所人均创利最多大奖,这是齐心协议划船的速度快了。总而言之,现在上海滩律师业的竞争情况就是,黄浦江上千帆竞发,我们均昊所一路领先!今天,是汪昭、李洛薇凭借自己的努力和汗水赢得荣光的日子,我们为他俩喝彩,同时我也借李洛薇刚才的那句话,希望我们的明天,更加美好!”
米芃的案子也有了进展。再次和蔺瀚文一起去看守所,钱婷婷已经从第一次参与面谈时的实习律师,变成了从容镇定的执业律师了。
她和蔺瀚文两人在同一个城市、从事同一个行业居然快两年没有见过面,中间不动声色地重叠了那么多故事,再见面彼此都有沧海已成桑田的感觉。
钱婷婷暗暗观察着蔺瀚文,这个让骄傲的天鹅俯首称臣的男人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他皮肤黝黑,浓眉毛,细长的凤眼,超短发、宽肩膀。穿着西装,不戴墨镜像喜怒不形于色的老刑警,戴上墨镜就是□□老大。唯一让人觉得柔和的,是他灵活地转动方向盘的手指,修长干净。
“蔺律师连婚戒都敢不戴?也不怕回家跪键盘!”
蔺瀚文盯着前面的路,淡淡一笑:“我受不了身上有东西,麻烦!”
“你和太太还是两地分居?”钱婷婷不是八卦的人,对他就是忍不住。
“总分开不是个事儿,我想女儿,去年都来了。”
钱婷婷叹了口气:“是啊。我也觉得总分开不是个事儿。可是也有接不来的。”
“钱律师也有这个苦恼?”
“我男朋友不肯来。”
“山不过来你过去嘛。”
“我过去了一小段时间,完全没有办法适应。看不到他的人,吃不惯那里的东西,生活节奏也完全适应不了,慢的简直是浪费生命。”
“呵呵,是成都吗?”
钱婷婷学着重庆口音说:“重庆嗦,差地不多噻!”
蔺瀚文笑了,说:“也是。那就不要强求,顺其自然吧。”他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了,专注地开着车,好像陷入了一种深深的情绪里。
由于米英捷的情况有了松动,这次会见米芃顺利多了。米芃还是那样,白胖喜庆,初看到钱婷婷死盯着看了十几分钟。钱婷婷已经理解了他的心态,泰然自若地让他饱看了一会儿。
蔺瀚文点了一支烟给他:“时间真快。”
“大律师,这合法吗?”米芃抽着烟,笑嘻嘻地问。
蔺瀚文本人并不抽烟,他毫不回避米芃的眼神:“凡是存在就是合理。目前国情就是这样。”
“你是律师,你说这样的话?”米芃笑着,但是眼神犀利。
“黄加敏案你听说过吧?原上海市部委副主任黄加敏贪污受贿案件早在六年前就判掉了。他被判了二十年,同案的郭磊被判了十一年。黄加敏迄今为止一次减刑也没有被批准,而郭磊经过两次减刑明年已经可以刑满释放了。”
米芃沉默着专心致志地将烟抽完,恋恋不舍地扔掉烟屁股,说:“我妈好吗?”
“你妈和你嫂子都挺好的。她们的想法你应该都知道,希望你早点回家。”
“我爸的事情怎么样了?”
“首先我不知道。其次我知道也不能告诉你,否则就是串供。”
“我见过他。”米芃抬眼看了一眼蔺瀚文说:“我知道他也在这里。有一次我们在三楼楼顶干活,我看见他在隔壁院子里打太极拳。”
“为了他,为了你自己,你说说注册资金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吧。”
“我都说了,我爸爸就没事了吗?”
“你是你,你父亲是你父亲。”
米芃突然一笑,说:“我们这里有法律专家、财务专家、经济学家……实力不够的到不了我们这里。实话告诉你,如果我现在出去,不出一年我就能东山再起!什么借钱投资、什么借身份证注册这种小儿科的事情我再也不会做了。我现在什么都学会了!我看看他们的事情,再看看我的事情,我心里清楚得很!就是想借我来搞我爸爸,是哪些人我都知道!”
蔺瀚文严厉地说:“荒唐!米芃,毫不夸张地告诉你,你这样的想法会要了你的命!”
蔺瀚文这样的长相,光是不说话就会对人产生无形的压力。突然严肃起来,立刻就从心理上压制住了米芃。米芃不再胡言乱语,但是也没有说什么实质的内容。
出了看守所,蔺瀚文安慰钱婷婷说:“没有进展也是进展。前面已经把程序用尽了,后面的进度应该是快多了。”
“米芃说的是真的吗?”
蔺瀚文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说:“我只能说,作为律师不应该去想这个问题。”
钱婷婷还没说话,手机响了起来,接通后传来秦大江地道的重庆话:“幺妹儿,我和老潘等你吃饭嗦!”
钱婷婷口里抱怨他来上海也不提前说一声,脸上却再也忍不住发自内心的笑容来。
秦大江还是那个土样子!不知道是哪里的问题,名牌西装皮鞋,穿在他身上就是淘宝真人秀。但是人的气色完全不一样了,自信从他身上的每个毛孔里朝外发着光。
他和潘旭在办公室里两人对着抽烟,从钱婷婷走进来开始眼睛就没离开过,一直傻笑着看着她。
钱婷婷一开门,第一件事就是回头对着行政部说:“朱经理,老潘带着人在办公室抽烟,罚200块钱,你记下来。”
朱文静遥遥地笑着:“哦”了一声。
“这些钱咱们年底要算账的,你执行不到位自己要垫上!”
朱文静的声音认真起来:“潘律,那我直接从你的费用里扣了,到时候你补签个字就行。”
潘旭压灭了烟,埋怨秦大江:“都是你勾引我,200块钱没了吧。你给我垫上!”
秦大江看着钱婷婷笑说:“看你,傻了吧?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扣的钱交给律所,还不是流回到老潘的口袋里?你是真傻!”
潘旭笑说:“自己做了律所主任,思考问题的角度都不一样了。”
钱婷婷“哼!”了一声:“他?屁的主任!连租办公室都是跟我借的钱!”又对秦大江说:“什么时候还我钱?我现在可是你最大的债权人!”
秦大江和钱婷婷分分和和、和和分分,几年下来已经有了老夫老妻的感觉了。
潘旭说:“怎么?到了借钱付租金的地步了?”
秦大江敛起笑容:“师傅,别人面前我都装一装,毕竟是大上海回去的律师,还是均昊所出来的,必须是成功律师的派头。在师傅你面前我就实话实说,开门难做哩!”
“难做?你倒说说看,难做到哪了?”
“第一个找合伙人就难。开始我找了两个合伙人,在我们当地都算是有名气的噻。我跟他们合伙开了所,结果他们一个是做婚姻家庭的,每天办公室里不是哭就是闹,要么两家人到事务所里来讨论离不离婚,各自带着花生瓜子茶叶,让小妹添茶一天可以喝掉一桶水。还有一个什么案子都做,不知道怎么把哪个当事人的老婆搞到自己手里了,男的天天带着一群棒棒儿堵在门口要人。因为棒棒儿打架,喝茶的每天来看热闹……”
他一边说,另外两个人一边哈哈大笑。正笑得开心,潘旭的手机响起来。潘旭一看是刘炳璋的电话,他接起来笑说:“刘书记,你好啊!”
镜湖县在上海设立了办事处,连带着成立了企业联合会,相关的法律事务都交在潘旭手里处理,所以潘旭和刘炳章说话透着自己人的亲热。但潘旭时时刻刻把握着这种亲热的程度,既不能谄媚,又要显得相互尊重。律师要有独立的人格,这是潘旭对自己的一个底线要求。
刘炳璋的电话里传来梅秀冬甜甜的声音:“潘律,老刘到了上海,咱们晚上一起吃饭。”
潘旭犹豫了一下,说:“好啊。”
挂了电话,他叹了口气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可以理解,可是作为从政的人,老在一个美人那里过关就有问题了。刘炳璋也太放任了一点!”
又对秦大江说:“你继续。”
秦大江苦恼地说:“到了交房租的时候,一个合伙人死活不肯分摊,他说因为他没进过办公室。他不说是因为他拐了人家的老婆不敢进办公室。另一个说他不摊我也不摊。那个说你凭啥子不摊?你的客户在办公室里喝的茶水都成了成本。”
钱婷婷笑啐了他一口:“你活该!”
潘旭冲钱婷婷摇摇手:“你这些麻烦也都在意料之中。二三线的城市经济没有那么发达,刚刚入门的律师接触的都是低端事务比较正常。合伙人这么乱,你怎么办的?”
“我只能退伙了。”秦大江说:“前期的投入什么都不要了,赶紧退伙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耗费在那样的事情上嗦,我是要做事的。我跟着老潘做的案子,都是公司并购、改制、上市这样的非诉案子。在我们那里,这样的案子根本不会交给我这样籍籍无名的律师做,拿都拿不到。”
“那你怎么办?又组了个所?”
“独立开所这样的事情我是不敢了,看别人做不容易,自己做了才知道是非常不容易!我想来想去只能加盟一个有名气的大所,最好这个大所正好是没有公司类法律服务团队的。重庆最有名气的所是大智所,所以我加盟了大智所的重庆分所,自己组建非诉讼团队。”
“大智所?它是有专业方向的,而且怎么会让你这样的无名小卒加盟?”
“我当然知道我这样的无名小卒进去做合伙人是异想天开,所以我听说师傅跟大智的高级合伙人关系好,就动了他的脑筋了嗦。”秦大江嘻嘻笑着说。
“柴进?”
秦大江狡黠地笑着:“我是实在是逼上梁山了嗦。前面挣的钱全部赔进去了,阿婷的钱也赔进去了,好不容易有案子上门来,我连个律所的名字都报不出。那段时间急得长了一嘴疱,头发都白了!想来想去只能兵行险招,师傅不是让我多看看□□吗?我就打着师傅的旗号先造势,让柴律师不能不见我再说,就直接给他打电话了嗦。”
他看潘旭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这才继续往下说:“他问我是谁。我就说我是均昊所潘旭的大徒弟,有个法律问题想请教他。他毫不客气地说,有问题电话里面问吧,一样的!我没有办法只能实话实说:我现在遇到了发展瓶颈,需要借一块金字招牌开展业务。其实我没报什么希望。柴进傲气十足,说话惜字如金,又是个上海人——上海人有名的精细谨慎,帮我又没什么好处……他拒绝是利理所当然的。没想到他听我说的那么直白,在电话里只问了我两个问题:你多大了?目前中国律师界你最欣赏的律师是谁?”
潘旭笑:“就提了这两个问题?”
“嗯。第一个我实话实说30岁,第二个他还强调了一下,你也可以说我。我想了想,说是马鸿钧。我一说完他就说,我正好在重庆,你过来我见见你。我过去跟他聊了两个小时,他做了我的推荐人。我有柴进这样级别的律师做推荐人,真的就是峰回路转、豁然开朗,一下子全部都翻了过来:我进了大智所做了合伙人,而且立刻在重庆律师圈就有了名气。”
潘旭笑说:“拉大旗作虎皮,出门不顺就报我的名字,看来你师父我的名字挺好使的嘛!”
秦大江送了一顶高帽给潘旭:“反正柴进说了,要不是老潘的徒弟,他没空见。”
“能让他见你,算是我的名字管点用。能让他跟你聊两个小时,说明你确实有两把刷子。他可是在刑辨律师里唯一按小时收费的。”
“那不能给师傅丢人嗦。我以为没说是潘旭,你会不高兴嗦。”秦大江咧着嘴笑说:“我之所以说马鸿钧,是因为我分析柴进是想看一看我做事的风格,我所能想到的最谨慎的人,就是马鸿钧了。”
“你这才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以为我会在乎你这点虚名吗?律师界有个说法:潘旭是不可复制的!”
秦大江嘿嘿一笑:“不过柴进倒是也没考我。他喜欢喝酒,尤其喜欢喝茅台,我们两个聊酒就聊了好久。这次来我从茅台酒厂买了两箱绝对保真的,师傅你俩一人一箱。”
潘旭笑说:“柴进有糖尿病医生禁止他喝酒,他太太严防死守,他可是有名的妻管严,你不要弄巧成拙。”
秦大江笑嘻嘻地说:“那我把酒放他办公室里。不去他家里了。”
钱婷婷不屑地说:“你别鬼,耍小聪明没用的!你的案源问题怎么办?”
秦大江看了看潘旭说:“我想了很多办法,也抄袭了不少师傅的老办法,去论坛、去讲座、去跑会发名片……还有,我觉得师傅说的那个办法很新鲜:和电视台联系合作搞普法教育。这个我已经和电视台教育频道联系上了,打算在电视台开一个栏目,每周说法解析一个案例,这样来打开知名度。”
潘旭笑说,“这个主意还是柴进最先提出来的。你打开知名度靠这个可以,可是这种途径进来的案件质量也都不会太高,可能还是诉讼偏多。”
“是啰。这一点我也想到了,所以我想到了另外一个办法:邀请重庆市的大企业家做论坛。已经做了几期,可是在这样的论坛上企业家们往往谈了就走了。我根本没有机会和他们单独交流,很麻烦!我就是因为这个来向师傅请教的:怎么能留住企业家,让他们跟我能够从容地聊天?”
听了这个问题,潘旭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说:“这样,你以律所的名义在几所有名的大学里组织读书会,律所出点钱搞点活动,人员、场地大学都有,也许还都能免费,以你现在的财务状况这点钱应该花得起。读书会经常请一些有名的企业家来给大学生分享成功经验,传授人生哲理,你作为组织者进行上下联系。企业家们在律师面前感觉自己是老板,在大学生面前却往往很谦虚平和,你用这个身份去联络、去发挥,其他的空间你自己去想象。你要的无非就是让企业家坐下来听你讲话嘛!”
秦大江一拍桌子:“我为了找切入点苦思冥想了好几个月!服了!我服了!”
钱婷婷也忍不住赞叹道:“老潘!你太绝了!”
潘旭一边做着年轻律师的偶像,一边也有着自己解不开的结,比如和刘书记这顿饭。梅秀冬从上海戏剧学院大专班毕业后眼界果然不一样了,自己开了一家广告传媒公司做起了老板。但这次请潘旭吃饭的含义,潘旭从她绕来绕去的话语里听懂了:说服刘丙章离婚。
潘旭笑眯眯地看着对面优雅地吃着西餐的梅秀冬,感慨时间的奇妙。
第一次见到梅秀冬是在镜湖县温泉宾馆,他为了帮助刘丙章撇清舆论,找了一群朋友和梅秀冬亲密合影。那时应该是她最好的年纪,水灵、娇媚、温柔,骨子里还透着县城小剧团演员的土气;她来上海读书镀金的时候,也还带着城乡结合部美女的夸张。现在的梅秀冬,按说年纪逼近三十,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已经过去,但她却更加漂亮、更加艳丽,举手投足俨然一个地道上海美女。只是眼睛里那种小女儿神态已经无存,更多的是攫取和急切。这样的神态在潘旭眼里已经没有任何魅力可言了。
刘丙章在大是大非上运筹帷幄,对于女人的缜密心思却束手无策,只能继续奉行“拖”字诀:“过完今年再说吧,马上年底了,事情千头万绪。也不在这一时。”
梅秀冬放下刀叉,低头不语。潘旭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她眼泪吧嗒吧嗒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刘丙章放下餐具,无奈地说:“小梅!”他好歹也是一方土地,又不能过分表现什么,只能皱着眉头叹气。
梅秀冬默默地掉了一会儿眼泪,这才拿起餐布拭去泪水,勉强笑说:“潘律,不好意思,我失态了……只是别人不知道,唯有你知道,这么多年了,我何曾要求过什么……”说完,又哽咽起来。
潘旭把餐巾纸递给她,思忖着怎么开口。他永远也不会告诉刘丙章,他曾亲眼看到过梅秀冬挽着另一个男人的胳膊,亲昵地进了国泰电影院。女人可怕起来真是太可怕,男人天真起来也是太天真。这样七窍玲珑的女人一个人在大上海的花花世界,怎么可能无欲无求的只为爱情呢!
“梅总今年生意还可以吗?上次我介绍过去那个公司最后签了吗?”
“还是潘律心里有我!”梅秀冬嗔怒着瞥了刘丙章一眼,笑着对潘旭说:“我还没谢你呢。那个公司跟我们签了一年,先付了百分之五十的首付已经到帐了。”一面举起面前的红酒杯说:“这杯酒我敬你。”
潘旭端起酒杯碰了碰刘丙章的酒杯说:“咱们一起庆祝一下梅总生意兴隆吧!”
刘丙章举杯:“老潘,别不多言。”一面将红酒一饮而尽。
梅秀冬喝了酒说:“潘律,他周围围着的人虽多,但是我知道他心里最信任你。你说不行的事情,他怎么都不肯做。你说行的事情,他十有八九肯做的。”
对于梅秀冬的一再暗示,潘旭只能装糊涂。梅秀冬不是适合做老婆的人,更不适合做官太太。按照潘旭的想法,像刘丙章这样每日如履薄冰的政府官员,和她这样的女人能离多远就要离多远。
米英捷的夫人是地道的农村女人,米英捷做了市长都没有离婚。何况刘丙章的夫人?抛开刘夫人现在是教委副主任不说,她出身教师世家,祖父是民国时期的老教育家,家族人员在各中学、大学做校长教授的总有十几二十个,说桃李满天下一点都不夸张。换句话说,他们的学生遍布整个浙江省乃至国家各部委。从政的人该知道这是什么样的资源?这样的资源是梅秀冬几颗美丽虚幻的眼泪能替代的吗?
让潘旭无法开口的根本原因在于:他不知道刘丙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男人们过美人关的时候难保糊涂油脂蒙了心。
他只能呵呵一笑:“你说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你这里的合同和其他法律风险我帮你找了个律师。这个女律师非常靠谱,回头我让她和你联系。”
梅秀冬开公司差点没把潘旭的手机打爆,芝麻绿豆大的事情都要打电话来问。潘旭跟她说深奥了吧,她听不懂。说浅了吧,她只听字面意思。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发了一堆合同来给他,让他“花几分钟顺便看看”。
潘旭手里几百万的大项目还忙不过来,被她搞得没脾气。只得另外找了一家小律所的律师来帮她,并且跟那律师说清楚了:梅秀冬肯付钱更好,不肯付钱他就另外介绍一个公司的年度法律事务给律师,覆盖她的律师服务费。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认为律师不如搬砖的,因为搬的砖看得见摸得着,按数量付钱理所应当。律师看合同不就花几分钟时间吗?至于收钱吗?
潘旭几次三番避重就轻,梅秀冬不高兴了,半撒娇半生气地说:“潘律,我不管,你要帮我!”
潘旭看了看刘丙章,他专心地切着牛排,好像眼前的事情与他无关。潘旭感觉莫名其妙一脚踩进了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破事里,心里有些恼火,就叹了口气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难就难在一眼望不破沧海啊!”
梅秀冬没有听懂这句话,但她心里有鬼,赶紧饲探地看了看潘旭。潘旭的表情仿佛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她心下琢磨了片刻,主动打住了这个话。
晚上刘丙章单独和潘旭喝茶,倒是很直言不讳:“老潘啊,你看怎么办?”
潘旭想:“老兄啊,我倒是想问你呢!”但话要出口改成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那怎么办呢?”刘丙章打着官腔摘下了眼镜,揉着鼻梁中间说。
潘旭腹诽:“怎么办怎么办,你裤腰带系紧点哪有这么多怎么办!把人家一个女孩子拖了六七年,从水灵灵的二十出头拖得眼角起了皱纹,事情上做的就不男人!你还想要怎么办!”当然他没说出这句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说:“这样下去要出问题的。”
刘丙章嗤之以鼻:“出问题?出什么问题?孙悟空还能翻出五指山?”
这句话很有政客的冷酷了。
潘旭默默地喝着茶。
“她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我现在的情况还不能轻举妄动。我想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你会下决心吗?”
刘丙章不说话了,喝了口茶才说:“我知道你觉得这样对小梅不公平。跟你不妨说,这些年补偿她的也够了。”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
“是。”刘丙章手指轻轻抚摸着茶盅的边缘,良久才说:“养个小狗小猫养了六七年都舍不得扔,何况是个人呢!”
“卧槽!”潘旭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粗话。
和刘丙章分手前,潘旭没忍住律师防控风险的职业病,还是嘱咐了一句:“千万不要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