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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白天鹅的爱情 重逢就是缘 ...

  •   均昊所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终于迎来了1995年。
      潘旭就凭借从总所借调的一个合伙人,加上一个半生不熟的没有执照的律师,和硬从北京挖来的一个小财务,就用他们四个人组成的草台班底武装成了一柄大刀,用了大半年的时间终于把铁板一块、严重排外的上海滩法律服务业劈开了一条缝隙!经过大半年的苦苦挣扎、四面突围,均昊所总算是勉强在上海站住了脚跟。
      全体上海分所的同事都受到邀请到北京参加总所组织的年会。在北京年会之前上海分所组织了自己的首次年会。上海市司法局、徐汇区司法局、上海律协、合作律所……借着这个机会让今年积累的朋友们欢聚一堂。
      钱婷婷一眼看见蔺瀚文,上窜下跳务必让李琳和他挨着坐。李琳躲在洗手间懊恼自己头发太乱衣服和鞋子颜色不搭包包太小,抵死不肯过去。钱婷婷大为感慨:原来全世界都不放在眼里的女人,有了爱情也不过是个小女人。
      终于把她在蔺瀚文身边按下去。李琳越是故作镇静,越是手忙脚乱地打翻了餐碟。蔺瀚文很自然地弯腰帮她捡起来交给了服务员。
      蔺瀚文有着一个高素养律师的基本能力:对一面之交的人过目不忘。更何况像她这种艳若桃李、冷若冰霜的美女律师。当然他的反应和大多数男人一样,对这种女人都是敬而远之。他礼貌地微笑:“李律师,又见面了。”
      不过这么普通的一句话,在李琳耳边一直温柔地回荡着,被她反复品出了万千含义。

      李琳当初看英文原版《葛朗台》的时候,描写葛朗台看到金子恨不得一口吞到肚子里去觉得不能理解。从记事起父母家人都是全世界出差,她从精神到经济都非常独立,对人生无欲无求。没想到在上海的第一天清晨,她看见像个劳改犯一样的蔺瀚文从对面走过来,整个人就沦陷了……现在看见他就有了葛朗台看到金子的心情,恨不得把他吞到肚子里去!
      司法局的朱副局长带来了重大利好消息:司法局将放开律师流动管制!这就意味着以前所谓的北京的律所只能从北京带律师过来,上海的律师不能转所进北京的律所这样的操蛋规定终将消灭!
      潘旭打心里乐开了花。从小处说,这就意味着邓辉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转入均昊所上海分所,为刘查理转所铺平了第一步,也意味着北京均昊所上海分所的本地化完全没有了障碍!从大处说:中国律师业必将迎来全面发展的新篇章。
      柴进说:“一石激起千层浪,老潘就是这块不知天高地厚的大石头。他一步迈进上海滩,改变了整个中国律师的大格局。我今天在这里预言,很快上海律师界乃至全国律师界就会全面开花,各大名所必将蜂拥而至将分所开在上海,同样的,上海的大所也会逐渐克服自己闭关锁国的状态,将分所开出去。从这一点上来看,老潘算是第一个喝牛奶的人。”接着他又一本正经地反问:“第一个喝牛奶的人到底怎么喝的牛奶?他为什么要喝牛奶?”
      他这么严肃的人,一本正经地开了个这么不正经的玩笑,让大家瞬间欢乐起来,潘旭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潘旭说:“虽然现在从管理到业务大家的步子都迈得很大,但是法律专业人才的培养确实严重滞后。在国外,法学院是非基础学科。只有学完了基础学科之后才能报考法学院,比如说本科学医学,那么报考法学院之后可以专攻医疗类法律;本科学建筑,就可以专攻建筑类法律。”
      石会长接过话头:“这确实是最大的问题!高中是全面的基础教育,从本科开始学习法律,到了研究生还是法律。法学院毕业之后,既没有社会经验,也没有专业经验,就充实到了各个法律专业的第一线,不管是法官、检察官还是律师,其实都学要足够的专业知识和一定的社会经验。我们现在确实是在拔苗助长。就是因为没有专业,现在法学院毕业的学生做了律师,都得从万金油律师开始做起。”
      潘旭说:“我有个想法,既然我们现在的教育体系并不能完全满足律师业的发展,我们自己为什么不做一个教育机构呢?现在咱们律协有民事委员会、刑事委员会这样的专门委员会,我想还可以设立一个教育委员会,专门推动律师教育的发展。”
      众人哈哈一笑,石会长说:“在律协成立教育委员会,想法确实很好。可是这件事情要从司法部和全国律协开始推动,牵涉到方方面面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慢慢来吧。”
      柴进难掩得意地说:“选人的确非常困难。我选人才有自己的方法,蔺律师就是我盲选的。”
      “盲选?”
      柴进说:“我在法学杂志上看到一篇论刑事辩护的文章,逻辑清晰、文笔犀利,观点又和我一致,于是我马上打给编辑部要作者的联系方式。拿到联系方式我就打给他,只问了一句话:你有没有通过律师资格考试?他说:有。我说有就好,那么我给你年薪十万,你来上海做我的授薪律师吧。有什么克服不了的困难归纳一下告诉我。你想好了再回复我。我是柴进,你可以通过各个途径了解上海滩的柴进。过了一个星期,他给我回电话,他辞职了。他就是蔺律师。”
      几个年轻人一阵惊呼!同时转头去看蔺瀚文。
      钱婷婷追问:“柴律师也没有问问蔺律师是干什么的?多大了?那个学校毕业的?开出高薪也没有面试一下?”
      “不需要面试。基本条件很容易筛选:我只要男的,一听声音他是男的;他考过律考,没有本科文凭不能考律考。他的文章足以说明他的水平了,只要他有这个水平,过了律考这个最基本的门槛,其他的他是什么职业、多大年纪这些我都不在乎。后来才知道他是云南大学哲学系的老师,这当然是意外之喜了。”
      钱婷婷又追问蔺瀚文:“蔺律师都没见过柴律师,一个电话就把大学老师的工作辞了?万一被骗了呢?”
      蔺瀚文说:“就像柴律师说的,一听声音说话感觉到的气势就知道是不是骗子。柴律师的文章我也看过,对于刑事辩护的研究观点和我很一致,我本来就很欣赏。现在他找上门来我自然不会拒绝。”
      蔺瀚文稍微停顿了一下,微笑说:“我上班的第一天就到你们均昊所会见当事人,就是遇到李律师那天。”
      钱婷婷惊喜地朝着李琳使了个眼色。李琳面无表情,内心却在瞬间被春风拂过,万千花朵次第开放,一片鸟语花香。
      “柴律师为什么只要男的?”钱婷婷追着问。
      柴进狡黠地一笑:“这不是歧视女性,恰恰是重视女性。做刑事案件女性又累又危险,男人们累点苦点是应该的,女人们应该做更适合她们特点的事情。”
      潘旭端起酒杯笑说:“这个观点真是和我不谋而合!来来来,咱们为柴律师这句男人们苦点累点是应该的干一杯!”
      喝完酒,潘旭接着说:“柴律师选人的方法不拘一格。这当然一是因为他运气好,盲选也能诓来一个大学讲师;二是因为他眼睛小,小眼睛聚光,所以看人稳准狠。”他说一句,大家笑一句。
      “那像我们这种大眼睛、运气不好的人,要选人才怎么办呢?”
      潘旭推了推眼镜说:“均昊所今年推出了‘均昊所人才奖学金’制度,主要针对大学里那些优秀的法律本科生,如果他们足够优秀,又喜欢律师这个职业,那么我们负责出钱培养。本科毕业后,如果取得了我们认可的几所大学的留学资格,我们还可以继续负担他们留学的费用,而且我们在纽约有分所,我们可以安排他们在我们的纽约分所实习。经过几年的培养,再回馈到所里来为所里服务。”
      朱局长笑说:“均昊所的这一套系统的人才培养方式恐怕是全国第一家吧?咱们上海的律所还没有一家能有这样宏观长远的视野来做这样的事情!很可怕啊!”
      石建山说:“北京律所在人才这方面确实比我们看得远,佩服!我们现在虽然在某个层面上的法律业务可以说是没有竞争,可是又不敢放开手培养自己的人,总是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就是格局问题了。”
      潘旭笑说:“石律师,就是当时在报纸上看了你的访谈,才更坚定了我要来上海创业的决心。”
      石建山说:“上海的外商投资业务虽然风生水起,可是中国马上要从复关谈判更改为申请加入WTO的谈判。一旦完成,国际反倾销、反补贴类案件会从无到有、从少到多,这一块业务却是北京具有天然的优势。所以,上海的律所也要向你们学习,应该大胆的走出去!”
      朱局长举杯说:“那石律师的今天所就带个头吧!”

      柴进说:“人才的培养和教育固然重要,律师的执业状况更需要关注。就比如说米英捷这个案件,社会影响极大。米普到底有没有罪?有什么罪?罪恶到什么程度?大家都不知道,他自己也不知道,莫名明奇妙就先把命丢了。这实在是法律的缺失,也是法律的悲哀。刑事案件最能反映社会法律状态,米英捷不能会见我们就不说了,米芃还是这么盖着就有点过了。咱们律协能不能适当的方法介入一下?”
      石建山会长看了看朱局长说:“我觉得可以发挥一下律协的作用,在现有的框架内尽量推动。这个案件影响巨大,老百姓都在看着,我们无所作为也会让他们对于法律的严肃性和权威性产生怀疑。”
      这些60后的法律人,他们大都经历过混乱的年代和苦难的生活,披荆斩棘的一路走来,身上都带着一种全力推动社会法制化进程使命感、正义感和社会责任感。以后的80后对他们的评价是:他们才是一群真正的理想主义者!
      宴会结束大家在酒店门口各自道别,有车的和没车的相互搭车顺路。蔺瀚文拒绝了邀请说:“空气这么好,我想走走。”
      李琳深吸了一口寒凉的空气说:“正好我也想走走,蔺律师,我和你一起。”
      众人散去,蔺瀚文说:“我要去乘一号线,李律师呢?”
      李琳说:“我也要乘一号线。”其实她根本不知道一号线是指什么。
      “那咱们应该往这个方向走。”蔺瀚文对着夜空吹出一口白雾来:“曲终人散,在没有人的街上走一走感觉特别好。”
      李琳跟上他的脚步:“要是走得甜滋滋的就更好了。”
      蔺瀚文不理解地看看她,她变魔术似地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来,笑说:“你不爱吃甜的吧?”
      这一直冷若冰霜的女孩子笑起来原来这么孩子气!蔺瀚文从她手心里拿过一颗来说:“为什么不吃?”一面说,一面剥开来连着糖纸递给她。
      李琳愣了一下,倏地脸红了:“我还有呢!”
      蔺瀚文也回过神来笑了:“什么都是女士优先,习惯了。”
      “我小时候就盼着父母到上海出差,每次出差都能给我带大白兔。”
      “那你很幸福啊。我小时候都不知道大白兔,能拿个火柴盒去小铺里买一分钱的白砂糖,就是天大的幸福了。”
      “火柴盒买白糖?”
      “你没听说过吧?一火柴盒白砂糖可舍不得一次吃完,用舌头舔着,能舔一两天呢。”
      “你一边舔白糖,一边思考着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哲学问题,百思不得姐妹,所以就走上了超凡脱俗的哲学之路?”
      “哈哈哈……你还挺逗的啊!我考哲学系是因为报考的人少、录取分数又不高嘛,就是个概率问题。”
      到了地铁站,李琳拒绝了蔺瀚文送她到家,看着他的地铁呼啸离开。重新回到街上把刚才他们两个走过的路又走了一遍,一个人边走边傻笑。只觉得整个上海寒夜里的星星都陪着她,无比无比的快乐!

      朱局长刚说完律师流动解禁的事情,潘旭立刻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邓辉,并且借着总所开年会的机会,把邓辉带到了均昊所总所。
      主要负责律所管理的邢然和吴大维和潘旭一起和邓辉聊了聊。小个子邓辉毕业于人大,和北大的邢然、吴大维聊起来读书时两个学校互不服气的佚事来津津有味。
      言归正传,邢然说:“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是律所发展的基本核心。合伙人最最重要的就是人和,即所谓的志同道合。俗话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只有同道中人才会相互理解、相互信任、相互支持,才会为着共同的目标一起努力。”
      吴大维说:“均昊所认可的合伙人的几个基本素质包含了,一是规则意识,也暗含着要有诚信的品质;二是专业能力;三是决策能力和管理能力;四是懂得成本控制和团队合作,认可律师公司化管理的理念。大家互相之间都是无限责任,共担风险、共享收益。这些素质是大家合作的基础。”
      邓辉说:“这些上次龚律师在上海也讲过,合伙人协议我也看了。这次在北京感受一下均昊所的氛围,是我要的感觉:年轻、有朝气、有劲头,我蛮喜欢。”
      邢然笑说:“那么邓律师的意思是?”
      邓辉笑说:“就是吴律师刚才那句话‘共担风险、共享收益’。”
      四个人欣喜地起身相互握手相庆,潘旭开心地说:“为了你这句话,我整整等了半年多。”
      邓辉说:“得了吧,第一次见我时你在沙发上愉快地打着呼噜,又跟我说均昊所重视人才,搞得我郁闷死了。因为显然我不算是人才嘛!”
      新加入的合伙人要经过全体合伙人表决。正好,趁着即将过年的气氛,均昊所的各方诸侯又汇聚到了一起。均昊所北京总所的白色小会议室被十一位合伙人坐的满满当当。大家各自挑个顺心的位置随便一坐,只有王先生总是坐在最中间的那个位置,威而不露、风度翩翩。
      这一年,均昊所的发展是非常迅速的:接受了四位新的合伙人、纽约分所进入了世贸大厦、上海分所成立,成为全国第一家在上海滩开立分所的律师事务所、在几所著名高校设立了“均昊所律师人才奖学金”、还入选了美国世界著名律师事务所大全……
      全球合伙人难得欢聚一堂,各自相见都分外亲热。讨论完了正事,各人开起了小会。邢然稍微有些发福,他跟龚骏说:“你不能在上海待了,北京这一摊事得抓紧时间。你老是这样两边跑,两边都顾不起来。”
      蒋力宇说:“老潘究竟是怎么把你诓骗到上海的?头一天咱们还打牌打得好好的,我那么诱惑去跟我去海口,就差跳脱衣舞了,你都没动心。怎么得第二天就跟老潘跑了?”
      龚骏说:“你看我是个宝,你猜老潘听说我要去上海跟他一起开荒他怎么回答我的?”
      “三叩首啊,必须的!”
      他说:“快,夏利在门口打着表呢!”
      众人轰然一笑。
      龚骏说:“当时我就在默默思考,均昊所的合伙人和卖菜的大妈区别到底在哪?”
      潘旭笑着打断他:“区别就在卖菜大妈根本不会让夏利打着表等着!”
      笑归笑,潘旭没忘了自己的正事,他跟吴大维说:“邓辉我总算是解决了。你上次说的按个十六岁上北大的天才呢?什么时候回来?”
      吴大维和邢然相反,今年更瘦了一些,“这真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劝你甭惦记了,上个月我刚在美国见过他,他还是强调一点,回来均昊所可以是首选,但必须是北京,别的地方他不去。”
      “我不管,我就要他!要是不给我,你就得从这一屋子人里派一个给我!”
      吴大维扬起眉毛:“呦呵!你还赖上我了!你今年不是有邓辉了吗?”
      “邓辉也好、梁燕妮也好、刘查理也好,这都算旧人,是已经记在账上的。我要新人。”
      一屋子人听着他俩的对话,都忍不住笑起来。蒋力宇说:“知道的,说你们在招揽人才。不知道的,肯定以为是阿哥在讨女人呢!”
      年会结束后回上海的飞机上,潘旭和邓辉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邓辉的位置靠窗,潘旭的位置在中间。潘旭刚坐下,就闻到一阵香风飘来,还没抬头已经听到邓辉惊讶的声音:“莎拉?真巧啊!”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邓总?哪能嘎巧?”
      潘旭先看到两条穿着丝袜的美腿停在他身边,往上看,是桃红色的包身呢裙,再往上看,是一张精心描画的面孔,和一头亚麻金色的头发。他的瞳孔突然放大起来!
      那美女显然也认出了他,微微一个让他闭嘴的眼神。隔着他向邓辉伸出手去:“邓总,上次的事情多亏你帮忙,让外国人刮目相看。”
      “小事情。”邓辉起身和她轻轻一握,问:“怎么你也到北京来了?”
      “我们今年的年会放在了北京。邓总是来开会吧?”
      “哈哈,我也是来参加年终聚餐的。对了,介绍一下这是均昊所的潘旭律师,这是美国玻尔集团中国区首代萨拉女士。”
      能够成为外国公司在中国的首代,这是九十年代中国精英们最向往的职业,远远超过了成为一名律师。流利的英语、时髦的服装、四季空调的办公环境、可以乘飞机出差的高级待遇……这是多少年轻人奋斗的目标和理想!
      莎拉带着初次相逢的矜持和他微微一握手:“潘律师,幸会。潘律师好瘦啊!”
      潘旭根本受不了她这种不动声色的挑逗。

      三人坐下,邓辉笑说:“萨拉本科在复旦大学,研究生留学康奈尔大学商学院,是美女中的精英。”
      萨拉扭着身子在座椅边摸安全扣,潘旭帮她拉出来。她涂着艳红指甲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一划,一边笑说:“在侬两位面前哪里敢称精英,不过是给外国人打工罢了。”
      邓辉看看潘旭,按照通常套路,潘旭对于和美女聊天有着连绵不断滔滔不绝的本事,很奇怪他居然没有什么话。
      嗯,潘旭的手背上被她划过的地方这会儿正爬了一群小虫子,痒痒的不行,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飞机起飞后大家各自闭目养神。潘旭闭上眼睛就是她雪白的脖子和丝绸衣服淋了雨贴在身上,曲线毕露的样子。潘旭一面自我反思不能英雄难过美人关,一面制定了几个下了飞机怎么让她一起走的计划。
      飞机落地,大家纷纷起身。邓辉问潘旭:“你怎么走?”
      潘旭说:“那个……我先去办点事。”
      邓辉又问:“莎拉有人接吗?我打车可以正好送你。”
      萨拉笑说:“有人接,也许倒是可以顺便稍一程邓总。”
      “那就算了,我住浦西你住浦东,怎么都不顺。”
      送别了邓辉,潘旭正想着怎么开口。萨拉对他:“你别跟我说你是已婚。”
      “傻瓜才会这时候承认自己是已婚。更何况我还真不是已婚——女朋友都没有。”
      萨拉把手里的米色长呢大衣递给他:“我最讨厌和女人抢男人的事情!你小心点,不要把我牵涉到你感情的破事里去。”
      这么自信、开放的女孩,饶是潘旭见多识广也是第一次遇到。他一面伺候萨拉穿好大衣,一面说:“那会不会有男人跟我抢女人?我会不会遇到破事?”
      萨拉挽起他边走边说:“你真是浑身上下都写着律师二字。”
      上了出租车,两人放佛如久别重逢的情侣,又好像是一见钟情的爱人,迫不及待地拥吻在一起。出租车司机问了两遍“去哪里?”潘旭大脑一片空白地说出了自己的住址。
      进了屋都没有开灯,狂乱地扯下了彼此的衣服。寒冷的空气让他们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说:“要感冒了,快!快点出汗!”
      两人在黑暗里感受到了对方的坏笑……他们的爱是酣畅淋漓的、是珠联璧合的、甚至是棋逢对手的。当他们终于共同爆发出来的时候,潘旭突然感觉到了男人与女人那种赤裸裸的快乐!剥开一切附属、牵绊,甚至抛开爱,单单是欲望带来的作为纯粹的人的终极的幸福!这对于这时候的潘旭来说,突然有些自怨自艾起来:作为一个为生活拼尽全力的男人,要找他妈这么简单的快乐都这么难!
      两个人同时说的第一句话都是:“你真厉害!”然后一起笑了。潘旭从床头摸到空调遥控器,打开空调让屋里渐渐暖和起来。她从床上顺手拉了一件衣服去洗澡。
      潘旭走到窗边将窗户开了条缝,然后点了支烟。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浴室的门打开,借着浴室的灯光,她光溜溜地套着他的毛衣走过来。毛衣穿在她身上又大又肥,却别有韵味。毛衣的下摆刚刚过了大腿就没了,两条白皙的长腿让人浮想联翩。

      她走过来将手里的浴巾给他,又把湿漉漉的头发伸过来。
      潘旭无师自通地用浴巾帮她搓着湿头发。
      她说:“轻点……你没做过这样的事吗?”
      “还真没有。”
      “你没说谎,你的洗手间里一样女人用的东西都没有。”
      “你是第一个来我住处的女人。”
      “很荣幸,我有点先入为主的女主人的感觉。”
      潘旭没有说话。
      “你想的美!我是不要结婚的!”
      潘旭笑了:“为什么?”
      “我厌倦了贞洁又郁闷的日子。”
      “什么?”
      “难道你竟然不知奥西蒙波伏娃?这是她的名言,也是我的座右铭。男权社会只会苛刻地要求女人的童贞和贞洁。你们一方面向女人宣传严格的终身一夫一妻制,一面又肆无忌惮地寻花问柳。男人们在一起可以随意谈论性,却认为女人研究性是下流猥琐的。而事实上,性行为是个人私事,只要双方自愿就可以。□□自由是人人都应有的与生俱来的自由权利,男女平等,性的快乐和自由也应该是平等的。”
      “……”
      用惊世骇俗来形容潘旭此刻的心情一点也不过分!且不说她的用词之浅白让他心里连说数个“卧槽”!别看他表面上装的风平浪静,是一副见过大风大浪的模样,其实他心下有些怀疑:难道这种西方性解放理论在留过洋的精英人群里真的成了主流?不能啊!周围那些有留学背景的人:忧国忧民的王先生、口无遮拦的龚骏、胸怀壮志的吴大维、兼容并包的邢然、眼高于顶的周笑麟……大都亲自考察过传说中的红灯区……这些人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彻底的、坚定的接受了西方的性解放理论。潘旭作为自小接受中国传统教育,耳濡目染皆以含蓄内敛为美的60后男人,第一次感觉到了和70后的代沟……
      几年后另一个叫木子美的女人因为坚持“男女平等,性的快乐和自由也应该是平等的”这种理论,在全中国掀起了轩然大波,甚至展开了全国大讨论。而潘旭已经能够风轻云淡高屋建瓴地进行评判了。这些,都拜萨拉所赐。
      “吓着你了吧?”
      “嗯。”潘旭老老实实地说:“这方面你是我师父!”
      她妩媚地一笑,“你太谦虚了!”
      她仰头拢了拢头发。回身一边捡着屋里地上丢的衣服,一边说:“我正好有个问题要请教你。我不能判断是不是属于你们律师的服务范围,你听听看。如果是呢,你就按照规矩收费好了。”
      潘旭歪着头看她弯腰的风情,口里漫不经心地应着:“好啊。”
      “中国去年11月颁布了《公司法》,这对我们这些外国公司驻中国区的代表处会有哪些影响?我们该有什么改变以便能够更适应中国的法制环境吗?”
      这个问题让潘旭刮目相看!她果然具有一个职业化的首代的眼界和水平。潘旭扔掉烟,关上窗户,略一思索,回答说:“你这个问题过于大而化之,相当于是政策解读,还涉及不到法律服务收费。先纠正一下,《公司法》是94年7月1日开始实施的,不是11月。它出台的背景是国家刚刚起步建立市场经济体系,国有制经济仍然占有主导地位,但是民营企业、外商投资企业的发展势头特别迅猛。在这种情况下参照国际惯例,尤其是美国、日本的有关法律制定了《公司法》,目的就是要从法律上规范公司行为、保护公司的权利,更好地促进市场经济的发展。”
      潘旭停下来看看她,发现她并没有被这些枯燥的语言厌烦,相反听得很认真。就继续说,“所以我个人认为它反映出的信息是,民营企业、外商投资企业发展的机会要来了。目前中国的土地廉价,劳动力廉价,政府为了招商引资还制定了税收优惠政策——如果外国公司是属于生产密集型企业,可以好好考虑调整发展战略了!”
      莎拉一边思考,一边随手拿起潘旭的烟盒无意识地在手里转动着。潘旭把火机伸过来:“来一支?”
      莎拉把烟盒扔给他:“我绝对不碰香烟。”
      “为什么?”
      “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他们喜欢在香烟里加大麻,有的还会在里面裹上更厉害的东西。我是为了人生能够自由而读书的,最恨被控制。所以我对香烟类的东西很警惕,绝对不碰。”
      “你这么年轻的女孩子,对自己的人生有这么清醒的规划,还有这么厉害的自我控制力,你是怎么做到的?”
      萨拉眼神略微黯淡了一下,随即说:“没什么,想做人人都做得到。那么你哪天到我们公司来,我们来正经谈谈请你做法律顾问的事情。”
      潘旭搂着她一起摔倒床上笑说:“这件事情我不能做,你要先问问邓辉。他马上要加盟我们律所做合伙人,我不能挖自己人的墙角。”
      萨拉翻身骑在他身上:“看不出,你还真算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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