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开拓案源的手段 爱不一定从 ...

  •   李琳在楼下转了好几圈也没有找到上楼的地方,看到有保安就走了过去。对面一个年轻的男人从相反的方向走过来,两人差不多同时走到保安身边。那个男人问:“请问,这里有个均昊所律师事务所,在哪里?”
      李琳就站住了,眯着眼睛望向他,清晨的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脸,只看到他是个一个高个子的男人,打着领带,白衬衫在阳光里发出光来,头发短得像是劳改犯。他手里拎着个结实的黑色公文包。嗯,是标准的律师行头。
      保安指好了路。他客气地谢过,又冲李琳笑了笑,和她擦肩而过。李琳转身跟在他身后,心砰砰跳起来。
      进电梯时他发现李琳在他身后,有些微微的吃惊。李琳没来由的红了脸:“我也是在找均昊所的。”
      “哦,那么正好一起。”口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南方味道。
      从电梯的镜子里看到他俩并肩而立,他其实不算高,只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但是肩膀宽宽的,结实的像野蛮人,偏又穿的那么文质彬彬。李琳正在研究他的眼睛为什么小的和别人不一样,人家是眯眯眼,他是一线天……正暗自琢磨,突然发现他隐藏在一线天里面的眼珠正从镜子里盯着她,赶紧四下打量起电梯来。
      两人一起进了均昊所。李琳有意识的落后半步,听他跟前台说:“我是大智律师事务所的蔺瀚文,我跟潘律师约好了。”
      朱文静问:“潘律师在,你请跟我来吧。”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李琳,“两位是一起的吗?”
      李琳说:“不是。我是从北京总所过来的……李琳。”
      朱文静笑了:“李律师,那么麻烦你先进来稍等一下吧。我先送蔺律师进去。”
      蔺瀚文冲李琳笑笑,就跟着朱文静走进去。
      柴进已经到了,介绍说:“这是我们律所的蔺律师,蔺相如的蔺。”
      潘旭看了名片笑说:“蔺律师这个姓少见,蔺律师的长相也有特点。”
      蔺瀚文笑说:“都说我像□□。”
      潘旭笑:“反正你虎着脸一般人肯定不敢招惹你。”
      蔺瀚文说:“上海律师圈今年盛传狼来了,北京的大律师已经把分所开到了上海,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缘和北京的大律师共事了。”
      潘旭笑说:“投石问路,我就是那块石头。我相信很快全国各大律师事务所都会在上海开分所的。”
      正说着,当事人到了。三个人一起到了会议室,汪昭已经等在那里了。
      潘旭把柴、蔺两位律师介绍了一下,说:“柴律师是上海律协刑事法律专业委员会的副会长,蔺律师是他的合伙律师。他们两位都是非常专业的刑事辩护律师。”
      米夫人和媳妇一脸如获至宝、诚惶诚恐的神情让柴进心情复杂,一时天堂一时地狱啊!
      出乎潘旭的意料,柴进跟米夫人说话声音柔和客气,一点也不咄咄逼人。
      郭蔚接过两人的名片,觉得这两位律师的眼神果然和潘律师不一样,像是有透视功能的X光机:“麻烦柴律师和蔺律师了。潘律师打电话告诉过我们,我们一切都听律师的。我爸爸和我弟弟都委托两位律师了。”
      柴进微笑说:“律师不得接受同一案件两名以上犯罪嫌疑人的委托。我和蔺律师分别代理米英捷和米芃。潘律师也同时担任米芃的代理律师。”
      蔺瀚文取出文书来。柴进接着说:“根据你上次提供的资料,我再跟你确认一下,米英捷还是在双规阶段吗?”
      米夫人看了看儿媳妇,郭蔚说:“他们说是的,在什么宾馆里。”
      柴进说:“那么今天只能先签米芃的委托书。”
      米夫人大惊:“为什么?柴律师为什么不签?您担心什么吗?”她求助地看着潘旭:“潘律师……”
      柴进说:“法律规定律师只能在侦查机关第一次讯问后,或者采取强制措施之日起才能接受委托。米英捷还没有进入这个阶段,律师还不能介入。”
      米夫人听进去了“副会长”三个字,心里无论如何不能放走这个律师,“那请柴律师也做米芃的律师吧!”
      柴进耐心地说:“一个犯罪嫌疑人可以请两名律师,我如果现在做了米芃的代理律师,米英捷进入侦查阶段后就要另外再找律师了。而且潘律师要调查米芃和米普的那些公司的情况,如果不涉及案件,也许还需要帮你们进行善后处理。”
      婆媳两个互相低声商量了一会儿,米夫人迟疑地问:“蔺律师是律师吗?”
      四个律师都笑了。柴进笑说:“的确有人会认为他是我的保镖,尤其是他穿休闲衣服的时候。实际上蔺律师在进入我们律所之前是云南大学哲学系的讲师。”
      郭蔚惊讶地看了看蔺瀚文,超短寸头,黑黑的面孔,粗眉毛,细长的小眼睛,尽管他在笑着,总觉得眼睛深处有一道寒光。
      蔺瀚文拿出律师证,微笑说:“从律师资格上说两位是可以放心的。不过委托律师需要特别慎重,没关系,你们慢慢想。”
      郭蔚还回他的律师证说:“蔺律师别介意。我们以前不知道上海的律师是分专业的。我问过好多律师,都是什么都能做。离婚也能做,公司上市也能做,交通肇事也能做,刑事辩护也能做。现在我们才知道有专门的刑事辩护律师,也才知道,原来刑事辩护律师都是一看都让人害怕的。”
      蔺瀚文微笑说:“我之所以不当老师也有这个原因,我们校长说本来哲学系就招不到人,好容易有人要来试听一节课吧,又看到我这么个劳改释放犯,都被吓跑了。”
      郭蔚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们相信你们。就按照你们的意见来吧。”
      柴进和蔺瀚文又详细地了解了一下案情,忙过了午饭时间才结束。米夫人走到门口,发现手包忘在椅子上,一回身,柴进正微笑着双手递给她。
      这么一个粗枝大叶的外表,做出这样绅士有礼的举动,让潘旭对上海的海派文化又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送走了当事人,潘旭看到大家热切的目光,笑说:“好吧,给大家都认识一下大律师柴进吧。”
      所有人哗啦全围了上来,汪昭他们争先恐后地说起听过柴进的讲座。面对着这些年轻人,柴进温和而谦逊,一点也没有初见潘旭时的咄咄逼人。
      蔺瀚文退到了圈外。刚到上海不闻柴进大名的李琳也在圈外。蔺瀚文客气地对她点点头:“李律师。”
      李琳的心又砰砰地跳起来,“他居然记住了我的名字!”
      蔺瀚文看着女孩神色傲然,也就没有再说话。
      等他们离开了,李琳又无比懊恼起自己的迟钝来。
      送走了他俩,潘旭这才有空欢迎李琳。
      李琳说:“潘律怎么接上刑事案件了?你这搭档这么凶,你摆的平吗?”
      “我连你都不怕我还怕谁?”
      潘旭说这话是有出处的。因为李琳算是出身外交世家,个性清高孤傲,英语好的赛过母语,做事又特别严谨细致,所以等闲人都进不到她的眼里,差不多的人都有些怕她。
      潘旭说:“龚骏还是真偏心我,居然把你派过来了!见过你的两个兵了吗?罗骁、李洛薇。”
      李琳目光淡淡扫了一眼她俩,好像没看到她俩的笑容,对潘旭说:“上海其实挺土的嘛!咦?任意键,你好啊!”
      去年秦大江在北京均昊所问潘旭“任意键是哪个键”,这个笑话她居然还记得。秦大江经过一年历练,已非吴下阿蒙。但是看到李琳还是怵,他操着重庆话说:“李律师还是那么漂亮!”
      “就像你拿了均昊所那么多钱还是那么土一样,是自然现象。”
      秦大江败下阵来,尴尬地笑说:“对对,是自然现象。”和李琳面对,他心理上的自卑是根深蒂固的。
      潘旭说:“走,请咱们北京丫头吃顿正宗的上海菜肉大馄饨去!”一面安排了下午的工作:“下午汪昭和蔺律师联系,尽快约个时间去会见当事人。李琳你和你的两个人我就不管了。大江和我抽个时间看一下他们写的会见记录,我已经邮件转给你了。”
      但下午潘旭并没有时间看邮件,因为镜湖市委副书记刘炳璋到上海来了。

      在酒店咖啡吧,潘旭看到刘副书记和镜湖越剧团的梅秀冬副团长并肩而坐,一点儿也没有感到意外。梅团长自小学戏,眉梢眼角都是风情。因为潘旭上次对于麻烦的处理不动声色,她看到潘旭倒是很热情地起身相迎。
      潘旭发现没有侯秘书,敏感地意识到刘书记完全把他当成自己人了。看着意气风发的刘炳璋,潘旭禁不住把他和米英捷对比。去年刘炳璋和米英捷这两个人物为地位、能力都差不多,相互暗自较劲,米英捷还都略胜一筹。在米英捷的主持下,临海市率先将凤凰公司改制上市,率先全面扩宽了道路、率先更新市政设施,这一系列大胆、前卫的动作使得临海市的招商引资状况一直优于镜湖。而刘炳璋几乎算是踩着米英捷的路在走,第一步将老牌国有大企业改制上市,随之扩宽全市道路,并逐步更新市政设施。刘炳璋当时的心愿还是“横着在老米面前走一走”。
      也就不到两年的功夫,两人竟然冰火两重天,刘市长升任市委副书记,米市长却身陷囹圄。
      “潘律师,这次咱们电子厂改制在省里挂上号了。”
      潘旭心里一惊,但是看着刘炳璋踌躇满志的样子又放下了心。
      “延河市的老国企改制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上万个职工上街大游行,导致省里叫停了全省的国有企业改制,唯有对咱们的电子厂网开一面。这是因为咱们完全是在法律的框架下开展的改制工作。我请北京的大律师的时候,市委市政府还有些同志想不开,觉得我拿着国家的钱填了窟窿。现在都服了!”
      这一番话是对潘旭工作很高的评价了,潘旭很高兴:“花钱请北京律师来总揽国有企业改制的全盘计划,一开始就下定决心不做翻牌子式的改制,刘书记的胆识和眼光确实不同寻常!”
      刘炳璋意味深长地说:“秀才能敌百万兵啊!”又叹息了一声:“步子迈得最大的米市长就是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不尊重专业。现在树倒猢狲散,家破人亡。兔死狐悲、不胜唏嘘啊!”
      潘旭说:“我感触最深的就是,米市长竟然没有一个律师朋友。中国律师大有可为啊!”
      刘炳璋挥挥手,哈哈一笑:“不谈他了!这次来上海,是梅团长有事要请你帮忙!”
      潘旭笑:“不敢当。只怕我做不到,能做到的一定尽力!”
      刘炳璋看了一眼梅秀冬:“梅副团长要求进步,觉得镜湖容不下她啦!”
      梅秀冬嗔怒地推了他一下,笑着对潘旭说:“潘律可能不太了解剧团的情况。现在电视太普及了,电视节目又多得不得了,老百姓都看电视没人要看戏了,剧团的生存一天不如一天。”
      潘旭听她说话判断出她大概自小学戏,文化水平不是太高。他说:“我父母亲可都是特别喜欢咱们剧团的戏,有戏必看。”
      梅秀冬笑说:“现在也就是这些上了年纪的人要看了。剧团里年轻人有点门路的都走了。我在里面挂着个副团长的名,还要为整个剧团的吃喝拉撒操心,其实就是个老妈子。真的是没有什么前途。”
      潘旭等着她说出想法。
      她顿了顿,说:“潘律看看上海有什么剧团需要人吗?我别的不行,打杂腿脚还是勤快的。”
      潘旭吓了一跳!上海戏剧界从来都是龙蛇混杂、深不可测的地方。不要说他还不了解,就是了解了,也绝对不敢贸然把她放进去!她坐在那里是个风致嫣然的柔弱女子,她背后可是力敌万军的人物。
      潘旭慢慢地喝了口茶,一边思索着这个事情怎么办。首先做得到做不到都肯定是不能做的,一旦做了就引事上身,有数不清的麻烦等着。但是如果不做,不做的理由是什么?有么有比它更好的方案?
      潘旭思索了一阵,心里有了底。他说:“上海的戏剧界人头确实不熟。”
      梅秀冬的眼底闪过失望。
      “不过一定要进一个地方还是能做到的。”
      她的眼里立刻放出光来。
      “但是贸然进一个半生不熟的地方,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她疑惑地看着他,搞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梅团长不是初出茅庐的学生,从跑龙套干起还行。以梅团长现在的表演经验和资历,从头开始去和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竞争,那就太吃亏了!”
      刘炳璋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脸上写着“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梅秀冬说:“那潘律有什么好办法?”
      “梅团长不想去学习深造吗?”
      梅秀冬苦笑说:“去哪里学习?学什么?谁会要我?”
      “上海戏剧学院怎么样?和中央戏剧学院齐名,出过很多……”
      “潘律不要开玩笑了!人家怎么会要我?我什么文凭都没有。”
      “如果梅团长想去,我可以花点功夫找人安排你进去。它开了成人进修班,毕业以后发大专文凭。从那里毕业梅团长就算是科班出身了。”
      梅秀冬还没开口,刘炳璋就笑说:“我觉得这个主意好!两全其美!”
      梅秀冬笑靥如花:“那我也是大学生啦!”
      刘炳璋笑说:“省里要求我们立足长三角,镜湖打算在上海投资设立招商引资总部,潘大律师要有力出力,为家乡做贡献噢!”
      潘旭很快安排好了梅秀冬上学的事情,正好赶上开学季。
      而米家的案子却毫无进展。米英捷仍在双规阶段。这个阶段没有所谓的时效限制,律师毫无办法。米芃的案子虽然表面上允许律师介入了,但由于各种原因一直迟迟无法会见当事人,潘旭和蔺瀚文各自不断进行各种努力,都还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
      另一个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的是,11月中旬律师资格考试发榜,结果让所有人大吃一惊:钱婷婷一举通过!秦大江居然落榜!
      潘旭在电话里嘱咐钱婷婷:“大江马失前蹄,你不要在所里耀武扬威!”
      钱婷婷打鼻子眼儿里“切!”了一声:“老潘,你太看扁我了!”
      话虽如此,她一个自考本科生能够一次性通过律师资格考试,怎能不让她欣喜若狂、手舞足蹈?!只能关起门来抱着同住的李琳又叫又喊又蹦又跳,差点没把李琳烦死。
      李琳和钱婷婷都是北京人,从北京来就一直和钱婷婷同住。之所以同住,一是因为她不知道要在上海待多久,没办法租房子;二是因为钱婷婷是个北京姑娘,生活习性还算合拍。因为秦大江经常出差,就把北屋换给了秦大江,俩人床并床睡朝南的大房间。住的久了,固然李琳做人曲高和寡,后来又害上了相思病,性格变得更古怪,也由不得钱婷婷这个热心的北京丫头的蘑菇,居然俩人超越了同事关系,成了交心的朋友。
      钱婷婷跟她保证:“现在我是律师助理了,下次那个傻瓜蔺律师再来,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跟着做记录了,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搞定他!”
      潘旭原来设想张榜后请他俩吃个饭,用来给秦大江祝贺,并安慰钱婷婷。现在两个人角色互换,钱婷婷坚决拒绝了潘旭的提议。秦大江虽然耐欺负,但是自尊心极强。
      整个均昊所这次共有7个人参加考试,上海分所通过1个人,三亚分所通过1个人,深圳分所通过1个人,总所通过1个人。总所通过的这个人还是个实习生,就是潘旭顺路捎过的章云苏。
      潘旭腾出了北京的办公室。章云苏负责收拾他北京办公室里的文件,李洛薇负责上海这边的接收和整理,两人配合的不错。章云苏把所有的文件全部整理成电子文档,分期分批发了过来,又委托每个出差到上海的律师分批把纸质的文件带回上海。她做事不紧不慢、条理清晰,让李洛薇学到很多东西。
      潘旭接到她的电话还是有些诧异的。她说:“潘律师,我是章云苏。”
      潘旭对这个美丽的名字印象深刻,眼前立刻浮现出她整个人陷在黑色的羽绒服里,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的样子。
      他说:“小章,恭喜你通过律师资格考试,不容易!”
      他能感觉到章云苏在电话里的微笑:“潘律师,我要在元旦假期去上海亲戚家里。你在北京这里还有一些资料,我顺便带给你吧。”
      “重吗?让龚律师他们带过来好了。”潘旭想到了她细瘦的小胳膊。
      潘旭很敏感地感觉到她踌躇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立刻改口说:“你带过来也行。元旦我不离开上海。”

      元旦大家都放假了,他请章云苏在她亲戚家附近的饭店吃饭。章云苏和在办公室的时候不太一样,穿着条浅色的长裙,长发飘飘,怀里抱着一摞整齐的资料,安安静静地走进来,身上满满都是清雅的书卷味道。
      潘旭开玩笑说:“怎么不到一年感觉长大了好多?”
      章云苏羞涩一笑。
      章云苏递上资料,说:“其实主要是想和潘律师聊聊天。我虽然通过了律师资格考试,但是你是知道的,我并不想做律师。以后也很迷茫。”
      潘旭静静地看着她,以他的阅历,章云苏那点小心思在他看来几乎是透明的。他只是微微有些吃惊。记忆中掠过在均昊所的走廊里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双手捧着一只杯子,两只大眼睛生涩地闪过他。
      对了,她是一个从来没有经历过升学考试的优秀女孩,是一个未曾经历世事的简单孩子。还保留着自然的天真和温和。记得她的父母都是教授,那她一定读了很多书吧?一个饱读诗书的女孩,至少让灵魂远离了空虚。
      潘旭微笑说:“你不想做律师,就不要做了。”
      章云苏张大了眼睛看着他。
      他说:“上帝之所以创造了男人和女人这两个完全不同的生物,难道不就是要各有所长、各有所专吗?女孩是要聪明,但不是要张牙舞爪、铜皮铁骨。”
      章云苏笑了:“其中分寸,如何拿捏?”
      “不用拿捏,随心所欲、顺其自然就好了。不要什么事都跟男人一决高下,女人累,男人也累。”
      章云苏正欲开口,一个年轻的男孩走了过来,很惊讶地说:“章云苏?这么巧?”
      章云苏更吃惊:“黄磊?怎么是你?”
      黄磊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我们居然在这里都能遇到,真是太有缘分了,果然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章云苏笑着对潘旭说:“好神奇啊!黄磊是我同学,居然能在上海遇到,世界太小啦!”
      潘旭微笑地看着这个挺精神的小伙儿认真的表演,心里很感慨:“新一代真是了不起,追女孩都追的这么又有魄力又有诗意。老了!”
      这时他的大哥大响起来,电话里传来严肃的声音:“你是潘旭吗?你认识秦大江吗?嗯,你到茅台路派出所来一趟吧!”
      “秦大江怎么了?”
      “怎么了?你来了就知道了!”啪!电话被挂断了。
      潘旭说:“律所有点急事,我要先走。你们再要点东西,我来买单。”
      章云苏担心地说:“不用了。潘律师你赶紧去忙吧。”
      黄磊笑嘻嘻地说:“那我多叫一份干炒牛河吧,正好没吃饭。”
      潘旭叫来服务员加了菜买了单,又多看了一眼黄磊。黄磊心照不宣、斗志昂扬地回了他一眼!他这么认真地把他当成敌人,倒让潘旭不得不认真地想一想章云苏了。

      茅台路派出所里,秦大江和钱婷婷两人对面无聊地坐着,看到潘旭进来都站了起来。
      潘旭看了看他俩:秦大江脸上、胳膊上好几道血痕,钱婷婷头发胡乱绑着,胳膊上几块淤青。
      潘旭说:“罚款交完了,走吧!”
      秦大江和钱婷婷一声也没敢多说,跟着潘旭出了派出所。
      到了马路上走了一会儿,潘旭说:“怎么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打架打傻了?从派出所往外领人,你们还真是丰富了我的人生。”
      钱婷婷拉着脸:“大不了罚款从我工资里扣呗!”
      “从你工资里扣?我告诉你们,我个人给你俩每个人奖励100块钱!以后碰上那样蛮不讲理的,继续狠狠地揍他们!你们别忘了,你们背后是中国最好的律师事务所!”潘旭终于没忍住微笑。
      钱婷婷狂喜地搂住潘旭的肩膀:“我就说嘛!老潘三观绝对正的!我告诉你老潘,秦瘸子蔫儿不拉几的,其实还真下得去手啊!”
      潘旭这才知道了全过程。

      秦大江在律考后一直半死不活。因为考前他捏着鼻子给钱婷婷恶补了不少基础知识,钱婷婷知恩图报,想尽各种办法拉他散心。早上钱婷婷得到个信息说上海贸易学院有个经济法讲座,就千方百计鼓动秦大江一起去听。
      两人上了公交车没多久,一个上海女人说秦大江踩了他。秦大江反复道歉,她上下看秦大江土得要死,就开始骂起来,什么外地人啦,乡下人啦,穷光蛋啦,小瘪三啦。秦大江听不懂,也不理她。
      钱婷婷愤怒地挤过去刚要跟她对骂,被秦大江死死拉住。正巧秦大江的BP机响了,他看了看,就拿出大哥大来回电话。一个BP机上千块,一个大哥大上万块,土了吧唧的秦大江居然有这样的装备,那女人差点没嫉妒死!恼羞成怒,骂的更加口不择言!周围的上海本地人看不下去了,大家用上海话纷纷责问她:你骂人家外地人是乡巴佬、穷光蛋,人家又有BP机,又有大哥大,哪点不比你好?你也不能嘎欺负老实人!
      钱婷婷早就气得脑门冒起了三丈高的青烟!立刻发挥了北京人最擅长的不带脏字的骂人,把那上海女人臊得面皮紫涨。上海话的优势被北京话的顺溜和大嗓门压制的张不开嘴!钱婷婷正说的过瘾,不提防身边那女人旁边的男人挤过来,用力推了她一把,口里骂起粗话来!
      钱婷婷冷不防男人会动手,被推得后退了几步!好在人多,她站稳脚跟后火冒三丈,刚要冲过去,就看见一直木呆呆的秦大江把手机和BP机塞进包里,一手把包塞在钱婷婷怀里,一拳砸在那男人的下巴上!
      秦大江被那女人骂的狗血淋头,默不作声,一句话没有回过,甚至一句辩驳都没有。那男的认定了秦大江是个窝囊废,这才敢对钱婷婷动手。没想到秦大江这个乡下人出手很有几分力气,那男人被打的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车上本来就挤得一塌糊涂,他嗷嗷直叫“报警啊!报警啊!打死人啦!”
      上海女人扑上来在秦大江脸上抓了一把。钱婷婷不会打架,在外围花拳绣腿不起作用,拿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子兜头去砸她。这东西砸人不疼,却把瓶子盖砸丢了,泼了那女人满头满脸的水……
      公交车直接把他们四个拉到了最近的派出所,民警让他们下车的时候,一群热心的大爷大妈在扒着车窗户给秦大江和钱婷婷作证,是对方先动手的,可爱的要命!
      钱婷婷眉飞色舞地讲完了,问到秦大江脸上:“秦瘸子,那女人都把你家祖宗八代骂得要从坟墓里跳出来了,你怎么那么淡定?那男的又没推你,你怎么敢打他?哪根弦搭出来了英雄奏鸣曲?”
      秦大江自律考失手后一直郁郁寡欢。钱婷婷也消停了好一段时间没给他起过外号。今天打架打得兴奋起来,又顺口叫了个新的。
      秦大江通过这次打架把心里的郁闷排泄掉了大半,又在打架中占了上风,心情大好,操着□□说:“我惹不起女人,还惹不起男人噻?我在学校里打架嘿厉害!男同学都不敢惹我。他们学习学不过我,打架打不过我,就只好鼓动那些女同学欺负我。”
      “老北京好多这样的男的,在外面干事干不成,在家没事就两口子打架。”
      秦大江一副于我心有戚戚焉地使劲点头说:“是嗦是嗦!”
      “所以女人一结婚就变成弱势群体,一定要在结婚前强势一些!”
      秦大江猛地抬头吃惊地看着她:“你说北京人打架是男的打女的吗?”
      钱婷婷更吃惊地看着他:“难道你们重庆人打架是女的打男的吗?!”
      “男的怎么可能打女的?男的怎么打女的?男的怎么敢打女的?”秦大江不可思议地问了一串。
      连潘旭都笑了:“看来四川男人怕老婆真不是传说。”正好到了路口。潘旭说:“行了,你俩去找个地方把伤口处理一下吧。”又说:“怎么每次我有好事的时候都要被你们这哼哈二将搅和一下?”
      钱婷婷追问:“什么好事?”
      “你们的师傅我三十有五了灵魂还在孤独漂泊呢!什么好事?你说什么好事!”
      “老潘,我手上有一批美女,肤白貌美气质佳,我安排你相亲?”
      “哼哼!我潘旭要是到了靠相亲讨老婆的地步,江湖上还怎么混!”
      和老潘分开,他俩相互看了看伤口,都觉得没什么,倒是突然觉得饿得要命,就一起决定先去找地儿填肚子。
      正是上海的深秋时节,秋风萧瑟,路上落满了法国梧桐金黄的树叶。两人一边走,钱婷婷一边没正形地追问:“秦瘸子,你父母打架是不是也是你妈把你爸揍得不敢出门?”
      她本意是想激怒秦大江,没想到他很认真地回答说:“不是不敢出门,是不敢进门。又不敢走远,只能在院子门口蹲起假装抽烟噻。”
      钱婷婷哈哈大笑,“为什么要假装抽烟?”
      “给村里人看出来也没面子嗦。”停了一歇又问:“你为什么叫我瘸子?我一点也不瘸。”
      钱婷婷乐不可支地说:“就是因为你不瘸才叫你瘸子,你没觉得叫秦瘸子很浑然天成吗?”
      秦大江平平静静地说:“你这样叫我被我妈听见了肯定要伤心嗦,她的宝贝儿子怎么成了瘸子。”他一边说,一边牵住了钱婷婷的手。
      钱婷婷的心跳加速了两拍,她像被烫着一样甩开他的手:“你神经病啊!”
      秦大江紧张的手心全是汗,偷偷在裤子上抹了抹,再一次抓住了她的手:“为什么喜欢你就是神经病?”
      钱婷婷涨红了脸,她站住了低着头用力往外挣脱:“你这是打击报复!”
      秦大江想说“那你报复我吧”,结果一紧张说成了:“那你抱抱我吧!”
      钱婷婷扑哧笑了:“你想的美!”
      站在上海的街头,落叶缤纷,恰到好处的秋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和心绪,整个上海在这两个年轻人的脚下轻轻地飘浮起来,轻盈、透亮、让人销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