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斓》花生爱蘸酱

8、生病 3 “39.3

　　“39.3度，降了。”雍医生边甩着温度计边对着胡娟爸胡娟道。
　　胡娟和胡娟爸都松了口气，刚刚温度实在是太高了。
　　“温度下来就好了，不过可能有反复，还是要仔细观察，给病人多喝点水，能吃就吃点清淡的。我先留几粒退烧药，每隔四小时吃一次，如果烧退了就不用吃了。到傍晚的时候我再过来看看。”雍医生从医疗箱里拿出褐色小瓶，倒出6粒药用纸片包好，递给胡爸爸嘱咐道。
　　“麻烦雍医生了，一共多少钱？”胡爸爸接过小药包问道。
　　“不用给了。”雍医生背上医药箱边走边道。
　　“那哪行。麻烦雍医生跑一趟不讲，药钱是肯定要给的。”胡爸爸赶紧上前拦住雍医生道。
　　雍医生站定看了眼站在胡爸爸身边的胡娟，笑着对胡爸爸道：“今天能吃到你家小姑娘烧的饭菜，好吃且难得呀。我想胡厂长也是很少吃到吧！”
　　胡娟爸想想，好像还真是。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吧，那时候种地，在农忙的时候自己和胡娟妈还有胡娟哥哥都在地里抢收，只有胡娟一个人在家，小小的扒在锅沿垫着脚炒菜。
　　“是啊，好久没吃到。”胡娟爸感慨着，“不过一码归一码，药钱一定要给的。”
　　胡娟见雍医生要推辞，知道按她爸的性格这钱是无论如何要给的。赶忙上前对雍医生道：“是啊。雍医生，欢迎您下次来我家吃饭，我再给您烧几个拿手好菜。不过这个药钱您是无论如何都要收的，不然我们于心不安，都花费了您这么多时间跟精力了。”
　　雍医生看了眼胡娟爸，看了眼胡娟，见父女两都是一脸的坚持。只好道：“好吧，五块钱。”
　　看着两张惊讶的面孔，雍医生不禁笑了：“现在不给也可以啊。”说着就要越过胡娟他们出去。
　　胡娟爸赶紧掏钱递给雍医生，不住道：“吃亏了，吃亏了。”
　　胡娟恋恋不舍的从雍医生的医药箱上收回目光，实在是不好意思让雍医生把温度计留下来，毕竟那是人家吃饭的家伙设备。
　　厌厌的胡娟抖擞着精神收拾着碗筷，边对一边坐着的胡爸爸说：“下午是你在家照看妈妈还是我在家？”
　　胡娟爸闻言抬头，看着利索收碗的胡娟，心里蓦然涌现我家有女初长成呀。
　　“下午你去上你的学，我去下厂里就回来。”胡爸爸道。
　　胡娟擦着桌子，想着今年已经是中考的最后一个学期了，而自己什么也不会，最好是去上学。虽然很不放心妈妈，但却深刻的知道，只有自己先优秀起来，才能更好的照顾到妈妈。而自己在家，胡爸爸也是肯定不同意的，就算不指着自己考好的高中，好的大学，爸爸也还是期望自己能在学校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可胡娟实在是不相信她爸，他一去厂里，就什么都忘了，不能指着他。
　　“爸，你去把外婆接过来吧。”想了一圈的的胡娟对着胡爸爸道，见她爸皱了下眉，赶紧接着说：“妈妈这次生病，来势汹汹，不一定立马就好，这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厂里事多，与其你两头挂心，两头跑，不如把外婆接过来，这样你可以安心去厂里，我也可以安心去学校。”
　　胡爸爸看着侃侃而谈的女儿，再次觉得，自己女儿长大了。
　　目送着胡爸爸下台阶，胡娟忙忙的去洗碗，现在总是有时间不够用的紧迫感。洗好擦好收拾完厨房，胡娟忙又去看妈妈，见妈妈呼吸不再急促，探探额头，跟自己的比对下，知道还是再烧，虽然具体的温度推测不出来，但胡娟还是能明显的感觉到高温再缓慢的下降。摸摸后背，有点汗，忙又找干毛巾给妈妈轻轻的擦拭。
　　一点二十，看着时钟上的数字，胡娟忙又把早上发的书整理下，把下午要上的物理语文政治装进书包，想着还要去买几本作业本，笔记本，还有草稿纸和笔。
　　叮铃铃，叮铃铃。听到自行车的响铃声，胡娟猜着可能是胡爸爸从大路上拐弯下来，出去一看，果然。就见胡爸爸车还没停稳，一小老太太就从车子上蹦下来，急吼吼的奔上台阶喊：“丫，大丫。”
　　“外婆，你来啦。”胡娟站在门边喊了声，虽然很想上去抱一下印象中的小老太，但胡娟知道如果自己突然上去抱下老太太，会吓着她，自己也会不习惯吧。好像都是这样，心里也许会想着抱一下亲热一下，但环境和已有的生活习惯已经让她们习惯收敛情绪。
　　外婆嗯了声直接奔进房间，摸了摸胡娟妈妈的头，见温度还好，一屁股坐在床边吁了口气。对着胡娟爸道：“你去上班吧，知道你放不下厂里，放心吧，家里有我。”复又问胡娟，“听你爸说打了退烧针，那要不要再吃点药？”
　　胡娟上前指着床头柜上的药片告诉外婆，“这个到4:20的时候，如果妈妈的温度还没有完全降下来，就吃一片，或者等到五点看看雍医生来没有，如果来了量了温度，问下雍医生，再吃应该也是可以的。”
　　胡娟爸看看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道：“那我去上班了，中间有时间我会回来下的。”
　　看着胡爸爸走了，胡娟外婆开始摸眼泪。自言自语道：“都病得这么重了，都不想着留下来，在家陪陪。”
　　胡娟知道这是在说她爸，可怎办呢？这么多年一直这样过来的，一开始没有想办法叫他改，现在就算要她爸改，也不是三两日的事。
　　“外婆，我下午和你一起在家。”胡娟忙上前对外婆道。
　　胡娟外婆把放在胡娟妈身上的视线收回来，看着胡娟和蔼道：“你去吧，听你爸说开学了，好好念书，书念好了比什么都强。你妈这有我呢，放心，啊。”
　　胡娟看了会外婆，知道老太太是真心让自己上学去。复又上前摸了摸胡妈妈的额头和后背，温度还好，胡娟估摸着在38.9度的样子，知道发烧不是一时就好的事，自己在家，除了自己安心外，帮不上什么忙。狠狠心对外婆道：“那，外婆，我上学去了。”去之前还不忘倒了两杯水放进来，“外婆，后面炭炉子还在烧水，等水开了，外婆看要不要换个煤把炉子封起来。”
　　这个时候农村基本还是家家用柴火烧大锅，因为胡娟家不种地，没有柴火，再加上胡娟爸爸收入还行，已经装上了煤气和烧煤球的炭炉，只是平时胡妈妈基本都是烧炭炉，今天胡娟等不急，直接用炭炉子烧水，煤气灶炒菜。
　　“嗯，知道了。你去上学吧，不然要迟了吧，都快两点了。”胡娟外婆看了眼钟催促着胡娟。
　　胡娟笑了笑，钟好像还是自己以前教的外婆，没想到自己无心插柳，外婆居然全记住了，真是不能小看大众人们的上进心。
　　“去吧，路上骑车慢点。”
　　胡娟外婆送走胡娟，看着大女儿无声的躺在床上，心咚咚跳，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自己的大丫，苦啊！
　　小时候在娘家是一丝福没有享到，别的女孩子还在妈妈怀里撒娇时，大丫就帮着自己带妹妹，一个接一个，等最小的弟弟带大了，大丫也长成大姑娘了，又开始帮着种地。自己知道大丫想念书呀，每天眼睛黏在弟弟妹妹的书包上拔都拔不出来，可怎么办呢，谁让你是老大呢，不帮衬着家里谁帮衬，再说他们那时候识字也没什么用。可现在老太太悔呀，谁知道赶上了改革开放，经济大发展呢，现在女婿越来越有出息，女儿却大字不识一个，只能再家天天闲着，要是识个字，跟女婿一起上班多好呀。
　　老太太想着上次儿子跟自己说女婿外面有人，让自己瞒着，瞒不住就劝，吵吵没关系，千万别闹大，感觉天都塌了。也不知道女儿知不知道，知道了该多伤心，天天在家伺候老的，伺候小的，刚过上点好日子怎么就遇上这么个事了，糙心。女婿也是，都一把年纪了，还闹这么一出，不要脸。怪不得三天两头的吵，估计大丫也是知道的，委屈呀，不吵，憋着得多难受呀。大丫现在躺在这，估计就是气的，原本多康健的人，现在隔三差五的就生病。
　　老太太想一会自己可怜的女儿，流一堆眼泪！可想到儿子说的话，叹口气！忍吧！忍吧！现在全家就数大女婿有出息，都指着能拉把一下呢。想着儿子讲的千万不能闹大，可不是吗？闹大了，有什么好，难道真的像报纸上说的，离婚。可离婚了，不说大丫一大把年纪没个着落，就是啊贵以后想沾点光，让女婿拉把一下也是不行的。老太太想到着，又是泪两行，现在谁不是在积极往上，听阿贵说隔壁镇都在什么招商引资，以后厂子会越来越多，女婿的这个厂还不知道能不能行了，阿贵要是不抓住现在的时机，以后想发财找谁呢？想到这，老太太擦擦眼泪，忍吧，如果女儿醒了说这个，自己就劝着点，为了自己为了大家，忍忍吧，谁让是女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