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斓》花生爱蘸酱

10、亲戚 1 胡爸爸逆

　　胡爸爸逆着风，看着自家散发着昏黄光线的房子，想着妻子在发着烧，自己一去厂里就什么都忘了，不是不内疚的，虽然只有一丢丢。
　　“爸，你回来啦。”坐在光线下看书的胡娟抬头对推门而入的胡爸爸道。
　　“哎.”胡爸爸觉得一回到家，冰冻的手脸也不再是那么的不可忍受了。到房间转了一圈的胡爸爸出来问胡娟，胡妈妈的温度有没有降下来，胡娟觉得这是个机会，决定趁热打铁，把带妈妈去县医院的事落实下来。
　　“哦，还没完全降下来。傍晚的时候雍医生过来量是38.2度。”
　　“对了，爸，中午的时候我不是提等周末带妈妈去体检嘛，雍医生下午来的时候，说已经帮联系好了，找得是县医院的一把刀，项医生。你把检查费给我吧。”
　　胡爸爸明显楞了下，没想到雍医生真的帮联系了个县医院的医生，还是一把刀。
　　胡娟外婆从厨房转出来道：“广发呀，你没时间，让啊娟带大丫去是一样的。检查一下，好啊,啊娟说，这叫预防,预防生病，比生病了再去检查好。”
　　胡娟低着头闷笑，刚还死活不愿意的外婆，现在居然现听现用，神助力，给外婆个赞！
　　“好啊，啊娟太小了，我看到时候能不能抽时间陪着去吧。”胡爸爸对着胡娟外婆爽快道。
　　“爸，你小看我。”胡娟忙上前摇着胡爸爸的手臂撒娇，因为胡娟从前两次明显感到胡爸爸挺吃这套。
　　胡娟外婆看到胡娟猴在她爸身上，一时楞住了。
　　看着傻愣住的外婆，胡娟郁碎，刚点赞点早了，“爸，我去，我去，雍医生都找好人了，我到时候找到项医生就好，项医生会全权安排好的，我小有什么关系呢，又不需要我一个科室一个科室的跑。”心说一定要敲定，不然你到时候没时间，再给你拖拖，又要不了了之。
　　“嗯，要不然让啊娟小舅陪着去也行啊，他最近刚好在家。”胡娟外婆终于反应过来。
　　胡爸爸想了会，觉得照着目前这架势自己要说不行，估计得给胡娟跟老太太喷死，只好道：“好吧，大概需要多少钱？”虽然胡爸爸一千个不主张带胡妈妈去医院做什么检查。
　　“这个倒没问，嗯，估计要1000左右吧。”胡娟估摸着价格，没敢往高里面说。
　　“呀，这么多呀。”胡爸爸被胡娟说的数字惊了下。
　　不怪胡爸爸惊讶，想想听到卖肉的吆喝，好像才三四块钱一斤。可怎么办了，这个时候医疗还不发达，检查费应该不会比二十世纪低多少。
　　“嗯，是有点多，但这是全方位的检查。虽然现在去医院一趟要不了多少钱，可在镇上看不出来什么，一趟一趟的加在一起，其实是一样的。只是一个是一次性花，一个是分多次花，但效果可就明显不一样。这个貌似一次花了好多钱，但系统全面，而且准确，是把以后的钱都花在里面了。”胡娟也不猴着胡爸爸撒娇了，看着胡爸爸慢慢分析道。
　　胡爸爸还没发言，胡娟外婆等不急了，“嗯，嗯，啊娟说得对，还是读书好呀。”却也不敢直接替胡爸爸做主。
　　胡爸爸看着胡娟坚定的小脸，知道她总爱护着她妈，这次有这么个机会，要是不依着，估计得有半年不给自己个眼色。刚得了点女儿温暖的胡爸爸想象着胡娟冷冷扫自己一眼的样子，蓦然觉得身上有点冷。
　　“好吧，等哪天去，跟我讲。”胡爸爸最终妥协。
　　虽然还想现在就把钱要上手，但胡娟想想，觉得过速则不达。
　　吃饭的时候胡娟还不忘让她爸待会把自己在楼上的床，书桌给搬下来。对于胡娟要搬下来，胡爸爸倒没有胡妈妈的反应，直接点头。
　　这次吃完饭，胡爸爸也不再说要去厂里了，窝在房间看新闻。胡娟觉得这是个好兆头，把外婆要陪妈妈睡的话直接扼杀在厨房。
　　胡妈妈晚上稍微吃了点，因为精神稍微好点，随躺在床上跟胡爸爸一起看电视。对刚刚外面他们说的话，胡妈妈也是诧异的，没想到胡爸爸居然同意自己去县医院检查，他以前可是对自己去镇上医院都很反感，认为自己在作，没个病整天去医院，没病都给作病了，这次居然同意了。还有胡娟，好像和她爸越来越能说道一起了，以前半个字都不愿和她爸说的人，怎么现在就说道一起了呢，还一说一长留的，难道仅仅是他们一起看了小平同志的去世新闻。胡娟妈怎么也是想不通，虽然知道女儿还是念着自己，但看着他们之间的亲热的说话，还是很辣眼睛。
　　胡娟此时却专心坐在写字桌前，认真罗列看书计划表。英语是重中之重，要从发音学起，再背课文，这个放第一位；数学的话，过一篇，记住公式，多做题；化学嘛，把元素周期表先背起来，还有语文政治历史，胡娟觉得头大，抓抓头决定早上看数学背英语，中午看物理化学，晚上背语文政治历史。誓在两个月内把所有科目的的教科书都过一篇，把该记住的记个大概。
　　“啊娟，怎么还不睡？快睡吧，书明天看。”胡娟外婆睡一觉醒来，眯着眼说道。
　　“哎，一会就睡，外婆你睡吧。”见外婆翻个身接着睡了，胡娟把台灯再往下压压，编写着历史朝代年事表。

　　“大姐，大姐，你怎么好好病了？是不是又跟姐夫吵架了？”对于胡妈妈的突然生病，胡娟外婆那边的亲戚在第二天倾巢出动，一个个过来表示对胡妈妈生病的关心和慰问。只不过他们更多的是觉得胡妈妈怎么又跟他们的姐夫吵架了，就不能忍忍嘛，现在大家可都指着姐夫呢。而且吵就吵吧，还吵输了，这样姐夫更不把大姐放眼里了，以前吵输了，还能帮着说道说道，现在谁敢呀，最多两句话带过，没底气呀。
　　不要问他们怎么会认为胡妈妈吵输了，当然是吵输了，不然怎么躺床上，只有输的人才会躺床上唉声叹气，气痛胸闷，他们可都是过来人。
　　听着一屋子的喧闹，再看看满地的瓜子花生壳。胡妈妈觉得头又开始疼了。
　　“大姐，我之前一直在山西出差，知道你身体不好，这次我特意给你带了有名的壶瓶枣，肉厚皮薄，补血特别好，最适合你吃。”胡妈妈最小也是唯一的弟弟吐着瓜子壳说道，此人就是胡娟外婆嘴里的阿贵，胡娟嘴里外号是癞子的舅舅。
　　还没等胡妈妈开颜，接着道：“山西现在好多厂在搞建设，是大机会，我这次谈妥了一个厂，电线之类的从咱们这进，你让姐夫先帮我做着，等发过去拿钱了立马给姐夫货款。”
　　胡妈妈刚刚开颜的笑僵在嘴角。
　　“大姐，现在我们村的有路子的人都出去跑业务了，说收入高。他们讲跑成一次业务，抵我们种地两三年呢。阿才，也想出去跑跑业务，想姐夫给找个路子呢。”胡妈妈的二妹接着张小舅的话道。还不忘捣下张小舅：“是不是，啊贵，听说特赚钱，是不是？”
　　“赚什么钱，就二姐夫那怂样，他出去见人会说话。算了吧，二姐，别给大姐添乱，没见大姐正病者呢嘛。”张小舅一听他二姐说赚钱，就甩了脸色。
　　胡娟二姨一听，不干了，立起腰指着张小舅就要训。
　　“大姐，大姐，你怎么了，那不舒服？”看胡妈妈扶着额头缩进被窝，胡娟三姨四姨忙上前挤开张小舅和胡娟二姨。
　　“啊，大姐，大姐，怎么啦？要不要喊医生？”张小舅和胡娟二姨也顾不得争执了，忙忙凑上去。
　　“怎么了，怎么了，大丫，大丫。”胡娟外婆在厨房听到声音也急匆匆的拿着铲子过来了。
　　胡妈妈只觉得头疼欲裂，怎么就摊上这些兄弟姐妹了，没一个真心念着自己的，还一个个的不省心。
　　胡娟回来就看到舅舅阿姨们做在台阶平台上晒太阳，嗑瓜子的嗑瓜子，吃水果的吃水果，妈妈的房门是栓着的，厨房在呲呲的响着，估计是外婆在做饭。胡娟一一喊过，就躲进妈妈的房间，对于这些亲戚，胡娟唯有的深刻印象就是他们借钱时的热络亲切，一朵朵花似的脸，事业上的事找胡娟家，家庭的事找胡娟家，关键是什么事情都是她爸兜底，做生意的钱是她爸兜底，有事了也是她爸兜底，走不通，就死磨胡娟妈，深更半夜能为屁大点事就到胡娟家。反正一点，有事了，找胡娟家就对了。从来不想想胡娟妈在家面对黑脸的胡爸爸是多么的煎熬，大姐的立场和感受似乎与他们无关。等后来有钱了，胡娟爸爸没落了，不是说就踩两脚，但一个个颠倒是非的本事也是绝了。等妈妈再不在了，哥哥想找他们帮点忙，人都见不到。不是说就没有亲情，而是在利益面前，亲情让道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