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都事变》鲤四

25、说谎的梦 亚伦一睁开

　　亚伦一睁开眼睛，就知道自己是在梦中。
　　他能感知到到周围的一切，却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动作。身体像有着其既定的轨迹，自然而然地行动着，而他的意识只是被暂时寄放在那具躯壳中，像看电影一样观察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事。
　　他又回到了雨果在树林深处的宅邸中，但屋子里所有的摆设都变大了一号，连天花板都高了不少。随后他才想到，应该是自己变小了。这是一个关于儿时的梦。
　　还是小孩子的亚伦跑过长长的走廊，每跑一步，脚下铺着地毯的木地板都发出温厚的声响。他好像对那栋房子很熟悉，穿过一条条走廊，推开半掩着的门，径直走进了雨果的书房。
　　雨果坐在书桌旁，低头读着文件。那时候雨果的容貌还不像现在这样阴郁凝重，反而多了几分清秀和书卷气。
　　别过去啊，千万别过去，亚伦有些着急地想。然而不听话的身体却自顾自地越走越近。
　　雨果放下手中的纸页，转过来朝他伸出双手，脸上浅浅一笑，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暖纯净。“怎么了，我的小亚伦？”
　　亚伦手脚并用地爬上雨果的膝盖坐好，用一双肉嘟嘟的小手翻动着桌上那些写满文字的纸。“你在看什么啊，雨果？”
　　“我在照料你的财产，它们都是洛伊斯留给你的。在你能亲自料理之前，我要做好多好多事情，才能保证它们和你一起健康长大。”雨果说话时温柔的语气又让亚伦想到他的那些谎言，想到墓室里的禁闭，心里一阵难受。
　　“谢谢你，雨果。”小亚伦奶声奶气地说。
　　“不客气。”雨果莞尔一笑。
　　这时候，亚伦看到了桌子上那张银发女人的照片。“雨果，”他转过身子问，“奶妈告诉我，洛伊斯原本应该成为你的新娘子？那样是不是就不会有我了？”
　　雨果蜷起手指，轻轻一刮他的鼻尖。“洛伊斯跟我只是很要好的朋友，她不会成为我的新娘子的。”
　　“那你们为什么要订婚？”
　　“因为我不喜欢女孩子，人们都觉得我很古怪。洛伊斯为了让他们好受一点，就跟我订了婚，她只是在保护我而已。”雨果耐心解释着。“等你长大一些就会明白了。”
　　小亚伦歪着脑袋，咬着自己的手指头想了好一会儿。“那，我长大以后可以当你的新娘子吗？”
　　被困在身体里的那个亚伦已经快要急死了。快停下来啊，别说傻话了，那个男人太危险了，快离他远一点。可是他的气愤完全不能左右事情的走向。
　　雨果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把小亚伦搂进怀里。“亚伦想当我的新娘子吗？”
　　“嗯，”亚伦点点头，“我喜欢雨果。”
　　“那可要等你再长大一点才行。”
　　“什么时候？一百岁？”
　　“嗯……”雨果托着下巴想了想，“一百岁应该够大了。”
　　亚伦伸出小手指。“那我们来拉勾！”
　　“拉勾。”雨果勾住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亚伦跳下雨果的膝盖，啪嗒啪嗒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里，从抽屉里翻出纸笔。
　　“亚伦在写什么啊？”正在打扫房间的奶妈问起来。
　　“没什么。”小亚伦踮起脚，捂住了本子。亚伦眼睁睁看着自己在本子上写下了那些骇人的字：距离亚伦的100岁生日，还有92年6个月零两天。

　　画面一转，从卧室变成了冬日的起居室。身边的伊恩看上去只有十几岁，温和清瘦的少年模样，懒洋洋斜躺在壁炉边的长椅上，悠闲地看着书。亚伦也长大了一些，捧着本书坐在地板上，倚着伊恩的膝盖，很亲昵的样子。
　　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着，偶尔噼啪几声轻响，爆发出细小的火星。
　　“伊恩，”亚伦忽然放下书，转过头去问，“你是不是喜欢雨果？”
　　伊恩还不像现在这样老练，面上故作无事，脸颊却被炉火映得有些发红。“你怎么这样问？”
　　亚伦胳膊支在长椅上，撑着脑袋直勾勾地看向表兄，像是要看穿他的心思。“你看他的眼神，我能看得出来。”
　　伊恩还在嘴硬，拍了一把亚伦的脑袋。“小孩子不要乱说。”
　　“我没有乱说，”亚伦的声音冷静疏离，完全不像个孩子，“雨果答应过我，会跟我结婚的。你不能跟我抢。”
　　伊恩有些惊讶：“雨果跟你说过？”
　　“是啊，”亚伦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微笑，“他答应过我，等我满一百岁的时候就会我结婚。”
　　伊恩听完，原本紧张的神情却立刻松懈了下来。“那只是跟你开玩笑的。你们不可能结婚的，他是你的养父。”
　　“他会的，”亚伦笃定地说，“我们会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一直到世界末日。”他一边得意地笑着，一边将食指放到嘴边咬破，开始吮吸自己的血，一股清甜在嘴里化开。
　　“你可真是个怪物。”伊恩皱着眉毛说，摔下书离开了房间。
　　亚伦看着他的背影，放声大笑起来。手指流出的血滴在银白色的长发上，像一粒粒暗红的宝石。

　　“杜林先生？”一阵敲门声将亚伦唤醒。
　　“是谁？”他坐起身问。喉咙里一阵干渴，似乎还残留着血的味道。为什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啊。
　　“我来给您送衣服。”门外的人回答。
　　“进来吧。”
　　穿着制服的服务生毕恭毕敬地推门走进来，将一摞用薄纸包起的衣物放在床头。“您睡得好吗？希望没有打扰您休息，”服务生将他之前忘在外套口袋里的相框放在了最上方，“这是我们打算为您清洗衣服的时候发现的。”
　　这不还是把我吵醒了吗，亚伦忍住没有表现出怒气。“谢谢你，你先出去吧。”
　　“那衣服的账单……”服务生有些迟疑地说。
　　亚伦叹口气，招了招手。“过来吧。”服务生拿出随身携带的付款机，他用戒指付了钱。
　　“谢谢您，杜林先生。” 服务生满脸堆笑地鞠了一躬，离开了房间。
　　他揉着眼睛看了一眼墙上挂的时钟，镂空的时针落在一和二之间。床的另一边，两扇厚重的窗帘之间透出一缕刺眼的阳光。
　　亚伦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时间醒来过了。他走过去拉开窗帘，趴在窗户上朝外看。白天的德维兰同样热闹，空中到处都是飞行器此来彼往，道路上的行人和车流也源源不断。透过窗户，正好能看到不远处跨国公司的聚集地，一栋栋摩天大楼拔地而起，整齐的玻璃外墙反射着阳光，顶楼的3D投影竟然在白天也能运作，轮番播放着新闻和各家公司的广告。
　　他看到杜林集团的大楼先是愣了一下，忽然想到自己应该趁着白天赶紧去找美杜莎，于是换上新衣服出了门。衣服倒都精致合身，上面压的账单他也没有认真看，反正有戒指了，钱应该怎么都花不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