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都事变》鲤四

24、永无乡 “账单会跟

　　回去的路上亚伦一直紧紧抱着安娜，看到安娜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发青的嘴唇，难过得几乎要哭出来。他在这里遇到这么多人，只有安娜是毫无心机地对他好。如果没有安娜，他大概下辈子也不能从雨果手中逃出来。
　　“对不起，少爷，是我太笨了。”安娜反倒安慰起他来，努力挤出微笑，嘴角却因为疼痛而有些发抖。“不会有事的。我答应过洛伊斯小姐要好好照看您，都还没有做到呢。”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眼泪终于还是从亚伦的眼眶中掉了下来。“你别说话了，我们马上就到了。”
　　安娜点点头，合上眼不再说话。
　　飞行器缓缓下降，等下方的人群识趣地散去，稳稳停到了人鱼娼馆的门口。塞壬从门前的水池里径直爬了出来，鱼尾一离开水面就变回了双腿，裙子却还湿答答的，一路滴着水。
　　列昂刚走出飞行器，她就从列昂铁青的面色看出情况不大对。“出什么事了？”
　　列昂打开后面舱室的门，她这才看到浑身是血的安娜和已经哭成泪人的亚伦。塞壬的身子很明显地晃了一下，神情有一瞬间的慌张，却很快恢复了镇定。“到底怎么回事？说快些。”
　　“我们从酒馆找了个巫师假扮亚伦引开刘易斯结果被他发现了。”列昂果然说得很快，一气呵成。
　　“戒指呢？”塞壬问。
　　“拿到了，不过还不知道真伪。”
　　“把安娜抱到我房间里去，”塞壬吩咐列昂，“然后去找斯芬克斯帮忙，不管死活都立刻把巫师带回来。价钱先记在我账上。”
　　列昂从亚伦怀中抱走了不知是睡着还是昏迷的安娜，转身走进店里。鬼街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来观望，仿佛发生在这里的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别哭哭啼啼的，跟我进来。”塞壬一把抓住亚伦的手腕，拉住他往里走。
　　塞壬走到柜台后面，取出一方电子印台，跟亚伦上次在精灵蛋糕店看到的一模一样。塞壬拉着他的手，把戒指的纹章往上一蹭，蝙蝠的图案立刻被细细的蓝色线条复制到印台上。“戒指是真的。”塞壬说，飞快地把印台收了起来。“我现在要去照顾安娜了。你不能再留在这里，万一那个巫师说漏点什么，刘易斯马上就会找过来。你赶紧去外面找一家最贵的酒店住下来，越贵越没有人会怀疑。列昂晚点会去找你的。”
　　“可是，”亚伦拖着哭腔问，“我能不能等安娜醒了再走？”
　　塞壬叹口气，靠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照顾好她的。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亚伦哽咽着点点头。
　　“快走吧。”塞壬催促。他一咬牙，拉上帽兜离开了娼馆，像一滴水汇入鬼街上河水一般缓缓流动的人群里。
　　安娜一定不会有事的，他安慰自己。现在他已经拿到戒指了，明天白天去杜林集团，找到美杜莎，就可以询问欧文教授的下落了。可是接下去该怎么做呢？一阵风吹过来，他裹紧了斗篷。下一步的计划，就视美杜莎的答案而定吧。
　　鬼街上大都是零售店铺，他走到鬼街和跨国公司厂区的交汇处才看到第一家酒店，占据了一整座数十层的高楼，底层的大堂看上去金碧辉煌，高达数米的穹顶上悬着华美的水晶吊灯，绚烂灯光倒映在镜面的大理石地板上。这里应该符合塞壬的要求了吧。
　　他迈开步子走了大堂，立刻就有两个门童迎上来为他脱下披风和外套。“先生是来找人吗？”一个点头哈腰的中年男人捧着一本又厚又大的笔记本，走过来问他。他看到男人胸前的名牌上写着马修。
　　“我想住下来。”亚伦这辈子还没住过这么豪华的酒店，回答的时候稍微有些底气不足。
　　“没问题。”马修立刻埋头在本子上写了几笔，光秃秃的头顶朝着亚伦，袒露着粉红色的头皮。“只有您一位入住吗？”
　　“是的。”
　　“打算住多久呢，尊敬的先生？”
　　“暂时还不确定。” 亚伦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只好这样回答了。
　　“那您先付今天的房款吧，一共是十二元水晶币。”马修转眼间就从身上不知道哪个口袋里掏出了付款机，咧嘴一笑，牙齿白得有些过分，眼角的皱纹像揉皱的桌布一样叠在一起。
　　亚伦也不知道十二元是个什么概念，听起来反正不怎么贵。他把戒指贴到付款机上一扫，马修笑得更开了。“支付成功，感谢您，杜林先生。您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亚伦听到这个称呼先是一愣，才想到马修应该是从他的族徽推导出来的。“我跟家里人有些矛盾，”亚伦故作淡然地说，“最好别让他们知道我在这里。”
　　“请您放心，”马修的腰弯得更低了，“守护客人的隐私是我们的本质之一。我这就带您上楼吧。”
　　有服务生想来接手却被马修拒绝了，亲自带他穿过大堂乘上观景电梯。透过玻璃，亚伦俯瞰着德维兰灯火通明的夜景。他曾经在雨果家中远远眺望着这里，现在却成了其中的一部分，感觉颇有些奇妙。
　　电梯停在了三十八层，马修用手指向外面长长的走廊。“请跟我来。”酒店内部的风格和雨果家有些相似，都传统的西式装潢，古朴厚重，却又藏着许多华丽低调的细节。不过酒店里用的不是蜡烛而是电灯，比起雨果的家，整个色调都明亮了很多。
　　马修领着他进了房间。房间比他之前在雨果家住的那间稍小，奢华而优雅的维多利亚风格，织物的色调多是绛红和黄绿色。
　　“床头有一台电话，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服务生过来。”待亚伦走进房间，马修毕恭毕敬地说。
　　亚伦点了点头。“好，谢谢你。”
　　“还有……”马修略有些犹豫地问，“杜林先生看起来走得有些仓促，需要我替您置办几身衣物吗？”
　　亚伦低头一看，才发现抱着安娜的时候胸口蹭上了不少血迹，但他一路走得太急了，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好，麻烦你了。”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账单会跟衣服一起送来。”马修最后鞠了一躬，离开了房间。“祝您在永无乡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永无乡？亚伦四下环视，看到床头的矮桌上放着一叠信笺纸，抬头也写着永无乡，应该是酒店的名字。倒是个很有趣的名字。童话故事中，住在永无乡的小孩子永远都不会长大。如果真的不会长大就好了，亚伦想，大人的世界实在是太复杂了。
　　亚伦倒在床上，枕头柔软的表面立刻凹陷下去，以一种非常舒适的力道轻轻托着他的脑袋。亚伦打了个哈欠，折腾了这么久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下来。
　　希望明天会有安娜醒来的好消息，亚伦在睡着的前一刻暗暗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