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都事变》鲤四

23、愿望的代价

　　列昂并没有去往仍旧敞开的正门，而是直接绕到了宅子的背后。亚伦只觉得眼前的世界打了个转，低头去看地面才发现方向好像不大对，列昂竟然开始在墙壁上垂直行走。
　　“啊——” 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掉下去了，看着越来越远的地面，吓得一声尖叫。
　　“嘘！别出声！”列昂一只手搂紧了他，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没两步就走到二楼一扇玻璃门外面半米宽的小露台上。他先放下了亚伦，自己弯腰关掉了鞋子上的按钮，才像忽然失效的磁铁一样从墙上掉了下来。
　　列昂抽出腰上的武士刀，一道白光从亚伦眼前闪过，紧接着迸发出一声金属断裂的脆响，亚伦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看清刀的动作，原本挂在玻璃门上的铜锁已经应声落地。
　　亚伦呆呆地张着嘴。列昂得意地冲他眨了眨眼，拉开门微微一弯腰：“女士优先。”
　　去你的。他在心里默默吐了槽，拨开门后的窗帘走进了室内。这里是雨果的书房。雨果出去追安娜和巫师之前应该就坐在他的书桌前，蜡烛像往常一样烧得正旺，桌上的信件正写到一□□毛笔都没来得及塞进墨水瓶里。
　　“你怎么知道这扇门后面是书房？”他转身问刚走进来的列昂。
　　列昂抬起一根手指头，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我脑子里装了增强记忆的芯片，安娜把这里的立体地图扫描给我了。”
　　亚伦这才依稀想起来，雨果曾经告诉过他，雇佣武士大多是改造人或者机器人。列昂肯定不是机器人，应该是改造人那一类吧。
　　“赶紧动手找戒指吧，”列昂说着，环视了一圈书房，“安娜也不知道具体放在哪里，只能靠你了。”
　　“靠我？”
　　“怎么说呢，毕竟是属于你的戒指，你们之间应该有一种心灵感应吧。”列昂一本正经地说。“你闭着眼睛，深吸几口气，说不定就感应到了。”
　　我们好不容易拼死拼活走到这里……你竟然跟我说心灵感应？亚伦只想翻一个巨大的白眼。但是这个世界的事情全都这么古怪，搞不好还真的会有。亚伦于是真的听了列昂愚蠢的建议，闭起眼睛，努力放平呼吸，试着在黑暗的视野中寻找任何异常之处。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他刚睁开眼睛想跟列昂说行不通，忽然有人声从房间的另一端传来。“早上好啊，亲爱的亚伦。”
　　他差点以为自己是真的出现了心灵感应，但身边的列昂却闪电般地抽出了武士刀。伊恩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从书架的间隙中走了出来，脸上仍旧像平时一样带着邪魅的笑容。“你带来的朋友，可真是不怎么懂礼貌啊，亚伦。”
　　亚伦轻轻按住列昂的手。“你为什么在这里？”他问伊恩，心中暗暗担心这会不会是雨果布好的局。
　　伊恩笑了起来。“我住在这里，出现在哪里都再正常不过。倒是你，逃出城堡的睡美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总不能说是来偷戒指的。亚伦一咬牙，指向桌子上摆着的相框。“我回来拿洛伊斯的照片。”一边说一边把相框紧紧攥进手里。
　　“哦？”伊恩微微挑起眉毛，“我倒是从不知道你跟母亲有这么深的感情。”
　　伊恩的话让他觉得很不舒服。“洛伊斯才不是你的母亲。”他脱口而出。
　　伊恩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你最好不要激怒我，亚伦。我是来跟你做交易的。”
　　“什么交易？”他问。
　　伊恩慢悠悠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墨绿色的小盒子。“给你想要的东西。”
　　“这种事我见多了，一定是假的。他在拖延时间等刘易斯回来。”身边的列昂又想拔刀，亚伦使了吃奶的劲儿才给他摁了回去。他知道雨果的话一句都信不得，可是到现在为止，伊恩并没有害过他。
　　“你的条件是什么？”他问伊恩。
　　伊恩一勾嘴角，眼中有几种复杂的情绪同时闪过。“我的条件很简单，也是你一直想要的。我只是要你亲口答应我。”
　　“答应什么？”
　　“你永远不会再出现在雨果面前，”伊恩一字一顿，生怕他听不清似的，缓缓地说，“只要你还活着，还有一口气，你就永远永远不能再见他。”
　　“好。”亚伦听完想都没有想，一口答应下来。
　　“重复一遍。”伊恩要求。
　　“我永远不会再出现在雨果面前。只要我还活着，还有一口气，就永远永远不会再见他。”
　　“很好。”伊恩看起来很满意，把手中的盒子扔了过来。
　　亚伦刚拿到盒子，列昂就催促他：“快打开看看是不是真的。”
　　伊恩一声冷笑。“你的朋友似乎在怀疑我啊，亚伦。你在外面都结识了些什么货色的人？”
　　亚伦一听，径直把盒子和洛伊斯的照片一起揣进了口袋。“我们走，”他拍拍列昂，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伊恩，“让高贵的杜林先生继续他高尚的爱情生活吧。”
　　伊恩仍是假面一般地微笑着，亚伦却清晰地听到他看着自己的时候，缓缓地磨了磨牙。

　　列昂抱着他离开宅邸，原路返回树林边缘。月亮又升高了一些，清冷地悬在半空。
　　一停下来他就打开盒子检查了戒指，看上去跟伊恩手上戴的那枚一模一样，暗银色的底座上嵌着一只镶金的蝙蝠，呲着两排尖锐的獠牙。他把戒指套到手上，尺寸刚合适，还恰好能遮住那条丑陋的勒痕。
　　“回去在塞壬店里的付款机上扫一扫就知道真伪了。”列昂以为他在担心戒指的真伪，其实他已经下意识地认定了伊恩没有骗他。他只是不明白伊恩为什么会把这个承诺看得这样重要，本来他跟雨果关系就很差，就算没有这个承诺，他也不会再见雨果的。
　　但他不打算跟列昂说这些，只是点了点头。“嗯。”
　　“你也太傻了，怎么能这样就相信他呢。”列昂说，语气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多长个心眼。真相往往不是外表看上去的那样。”
　　他抬头看着列昂，男人金色的短发在月色的映照下褪去了暖色，五官英俊却孩子气。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批评自己嘛。亚伦又点了点头。“我知道啦。”
　　“他们一旦摆脱了吸血鬼，随时都可能会回来。”列昂让他坐进舱室，自己也在驾驶室坐定。“我们准备好随时撤离。”
　　“不会有问题吧？”亚伦隔着舱室的玻璃看着死气沉沉的树林，有些担心安娜。
　　“没事的，”列昂十分肯定地说，“刘易斯一旦发现那个巫师是假扮的，就会立刻明白这是个调虎离山的计划，马上倒回家里去。就算出了什么岔子，安娜也一定能逃掉的。我还没听说过打架死掉的独角兽呢。”
　　“那个巫师呢？”
　　“酒馆里落魄的巫师那么多，每个都浪迹天涯无亲无故的，少一个也不会有人过问的。”
　　列昂这话听得亚伦心里很不舒服。虽然亚伦总共也没跟那个巫师说过几句话，也一点都不了解他，可是他也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啊。没有人在乎他，难道他生命的价值就要比别人少一些吗？
　　他正想着，独角兽突然从树林里钻了出来，身上好几条血淋淋的伤口。“安娜！”他和列昂同时大叫着，跑出飞行器。
　　安娜在倒地的前一秒变回了人类的外形。“发生什么了？”他冲到安娜身边，将她扶到自己怀里。安娜手臂和肚子上各有一条伤口，鲜血潺潺地涌出，不一会儿就浸透了衣物。
　　“快，快回去叫人，”安娜用沾满血的手搭上亚伦的手臂，“那个巫师被刘易斯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