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都事变》鲤四

18、人鱼娼馆

　　啤酒肚的男人衣服都还没穿整齐就开始往外跑，刚一拉开门，闻声而来的一群穿着和服的女人涌进房间，将亚伦团团围住。
　　“这是哪家的小孩啊？”
　　“臭小子，什么不学，跑到这里来偷看！”
　　“瞧这一身汗出得～不过模样倒是挺俊的。”
　　女人们的声音叽叽喳喳响成一片，亚伦都不知道听谁说话才好，只好呆呆坐着。不一会儿一个高挑的女人走进来，人群立刻让出一个缺口。“发生什么了？”女人问，亚伦像是曾经听过这个声音。
　　“我正在做生意呢，这小子忽然从地下钻出来了。”最初在房间里的那个红衣女人指着亚伦，有些生气地说。“这下倒好，连客人都跑了。”
　　最后走进来的高挑女人半眯起蓝色的眼睛，细细打量着亚伦。亚伦看到女人亚麻色的卷发和其中编织的花藤，记忆终于串了起来。“你是塞壬……”
　　就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女人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我们最好单独谈一谈，小美人。”
　　塞壬遣散了众人，空气中浓重的脂粉味随之散去，房间里只剩下她和亚伦。塞壬款款走到角落的一张木椅上坐下，长裙的开衩下露出一双白皙纤长的腿。
　　“你的腿……”亚伦有些惊讶。他还清楚地记得上一次见到塞壬的时候，她那根青灰色鱼尾在水池中缓缓摆动的样子。
　　塞壬动了动脚踝，挂在脚趾上的木屐随之摇晃起来。“那条尾巴只是科技的小把戏而已。你呢，睡美人，你又是怎么回事？”
　　“雨果他……”亚伦想说出事情的经过，忽然想起塞壬和雨果彼此认识，万一塞壬去找雨果一切都白费了，于是又赶紧摇了摇头。“没事，我就是不小心掉进这个地道，刚好在这里找到出口。”
　　一看塞壬脸上的笑容，亚伦就知道她并没有相信自己的话。“把小美人扔在地道里乱晃，可不是刘易斯老爷的作风啊～”塞壬说。
　　“我晚上在树林里散步，迷路了才会掉进地道里。”
　　塞壬掩着嘴咯咯笑起来。“听起来倒是挺有意思的，迷路的小美人误闯人鱼娼馆～”塞壬说着眨了眨眼。“怎么样，既然来都来了，留在姐姐这里工作吧？我手底下什么样的自由民都有过，还真没有过吸血鬼呢。”
　　“你在说什么啊……”亚伦听得涨红了脸。
　　“我说，”塞壬收起了脸上柔媚的笑容，神情严肃起来，“你可以跟我说实话。是安娜送你来的吧？”
　　听到安娜的名字，亚伦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这一路实在太多波折，他都没来得及担心安娜，不知道安娜现在是否安全。
　　塞壬原本半倚在椅子上，此时也抚平裙角，坐直了身子。“知道这条地道的人很少，安娜刚好是其中一个。她最近也跟我提起过，万一有什么意外，可能会把你到这里来。不是我吹嘘，小美人，这里是整个德维兰最安全的地方。”
　　亚伦看了一眼周围的纸窗纸门，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塞壬的话。
　　“所以你是从刘易斯家里逃出来的？”塞壬问。
　　亚伦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我要去找一个通缉令上的人。”
　　“通缉令？”
　　“解释起来太复杂了……总之我必须去。”亚伦坚决地说。
　　塞壬听着叹了口气。“安娜那个死丫头，就知道把这些棘手的事情丢给我。你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吧？也没有地方住吧？”
　　亚伦根本都还没来得及考虑这些事情，愣愣地点了点头。
　　“你可以先住在我这里，只是没有多余的房间了，你只能跟列昂住在一起。列昂是我雇的武士。”
　　“哦……”为什么塞壬要帮自己？亚伦似乎有点跟不上眼下事情的进展。
　　“我可以先借给你必要的开销，连着吃住一起，都算是你欠我的。如果三个月之内不还，我就把你卖给刘易斯。”
　　塞壬说着，身子突然往前一倾，吓得亚伦一个哆嗦。
　　“以后你只许白天出门，晚上必须待在室内。”
　　“可是，”亚伦不解，“我是吸血鬼啊，白天出门我会死的……”
　　“你就是半个吸血鬼而已，哪来那么多讲究。”塞壬反倒觉得好笑。“刘易斯可真是把你宠坏了。”
　　“他才没有……”亚伦想到雨果，立刻回想起自己的头发几乎被扯掉的那种钻心的痛，连连摇头。
　　塞壬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用指甲涂成鲜红色的手指撩起他银白的长发。“还有这头头发也得剪掉，”塞壬说，“最好再换个颜色。你现在这幅模样，就差在脸上画上杜林家的族徽了。”
　　塞壬从头到脚打量着他，视线忽然定在他手上的那枚戒指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是刘易斯给你的？”塞壬问。
　　“是。”亚伦话音刚落，塞壬已经拉开房门，冲着走廊高声喊：“把列昂叫来！”
　　门外不知是谁远远应了一声，塞壬已经转身回到房里，打开衣柜，翻出一件暗红色的披风裹在亚伦身上，拉上帽兜，把他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列昂带你去把戒指摘掉，在回来之前千万不能脱掉这件披风，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你的样子。”
　　在塞壬为自己整理帽兜的时候，亚伦终于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就这么恨雨果吗？”
　　塞壬莞尔一笑。“傻小子，我这是在帮你吗？我是在帮安娜。”
　　谈话间，一个年轻男人出现在门口，金色短发，穿着无袖的东方服饰，腰间悬着一把武士刀，嘴里叼了片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草叶，五官英俊而灵动，浅棕色的眼睛活像一只小鹿。“什么事，塞壬？”
　　塞壬把亚伦推到男人面前。“喏，把这个小美人带到巫师酒馆去。谁能摘掉他手上的戒指，就给三枚水晶币。”
　　叫列昂的男人呸地一声吐掉了叼在嘴里的草叶。“摘一下戒指还要给钱？不如先让我试试吧，肥水不流外人田。”
　　“叫你去就去，少废话。”塞壬从裤腰带里摸出三枚硬币扔给列昂，等他们离开房间还不忘趴在门上叮嘱：“记住，小美人是不能见光的哦～”
　　列昂在前面带路，走廊两侧都是糊着宣纸的木质门窗，纷纷传出和着弦乐伴奏的歌声和欢快的嬉笑，偶尔还有一两声暧昧的娇喘。他一路都垂着头，尽量不去听那些响动。终于走到娼馆门口，列昂一边掀开门帘一边回头，玩着嘴笑对他笑：“跟紧了哦，小美人～”
　　我才不是什么小美人！亚伦忿忿地想，还是紧跟在列昂身后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