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都事变》鲤四

17、教堂地道

　　“亚伦，”雨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语气异常温柔，听得雨果浑身发凉，“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了。跟我回家吧。”
　　“怎么办？”亚伦连连退了好几步，尽可能地离门远一些。
　　“他进不来的。”安娜肯定地说。“不用害怕。”
　　亚伦环视四周，借着窗户透进的月光看到许多十字架和神像，面前零星燃烧着几支蜡烛，借着烛光静静凝视着他。“可是……为什么我能进来？”他问。如果是这些神像的力量阻止了雨果，他也应该被隔绝在外啊。
　　“您身体里有一半是人类的血，并没有那么强烈的吸血鬼的特质。”
　　敲门声再次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亚伦，乖乖出来，别逼我生气。”雨果说。
　　“我们能从后门跑出去吗？”亚伦害怕得不行，慌张问安娜。
　　安娜沉思片刻，忽然灵光一闪，指了指神坛的方向。“我记得这栋教堂下面有地道，入口就在神坛下面。您先下去躲起来，我会在日出之后叫你上来。我留在这里以防万一。”
　　“好。”亚伦点点头。
　　安娜从旁边的神龛前取了一根蜡烛递给他。“少爷，如果这里有什么异常，您就沿着地道一直走下去，会有别的出口。”
　　他看着安娜坚定的目光，忽然不忍心就丢下她这样走开。愈发激烈的敲门声和安娜同时催促起来：“快走吧！”
　　他快步走向悬着巨大十字架的神坛，下方的地板果然有一块微微突起。他掀开那块地板，先把举着蜡烛的手伸了进去探了探，看到下面是一条在石头上开凿出的阶梯。他最后深深呼吸了一口地面上的空气，踏上石梯，走了几步整个人都进入地下之后，再将头顶的地板拉回原处。
　　周围的空气一下变得阴冷起来。石阶盘旋向下，他走了十几级才达到地面。眼前的地道蜿蜒细长，刚好够一人通过，另一端消失在黑暗中，不知道通往何方。他背靠石壁，抱着膝盖蹲下来。不会有事的，他安慰自己。
　　很长一段时间里什么都没有发生，地道中一片寂静，他甚至有些犯困，打了好几个哈欠，身子也变得软绵绵的。
　　就在他耷拉着脑袋快要睡着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一身巨响，地板紧接着震动起来，灰尘和细石扑朔朔地往下掉。
　　“怎么了，安娜？”他抬头问，声音却被一阵嘈杂盖过。他听到一长串玻璃碎掉的声音，还有许多重物从空中落下，重重砸在地面上，连地道的石壁都被震得微微颤抖起来。
　　他手上那枚戒指忽然开始发光，手指紧跟着一阵刺痛。银色光芒沿着戒指上雕刻的轨迹倾泻而出，在空中投射出一个个符文，缓缓移动着。
　　“亚伦，你逃不了的。”雨果的声音响起，近在耳畔，“你注定是属于我的。”话音未落，头顶又传来一声巨响。
　　亚伦来不及多想，转身向地道深处跑去。
　　入口很快消失在身后，他越走越深，除了手中微弱的烛火，周围只剩下黑暗和向着两端无限延伸的石壁。他一刻也不敢停下，又不敢跑得太快，怕气流会吹熄了蜡烛，只能在速度允许的范围内快步走着。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身体的感觉从寒冷渐渐变得燥热，背上的衣服全都被汗水浸透，肺疼得像是要炸开。他终于走不动了，扶着冰冷的石壁跪坐下来，喘了半晌才稍微缓过气，正打算站起来，忽然一个踉跄没有拿稳手中的蜡烛，蜡烛扑通一声掉在地上，灭掉了。
　　他在黑暗中愣了一会儿，咬咬牙决定继续往前走。
　　起初他走得还算顺利，只是不知道前方到底是什么，心里难免有些害怕。他每一步刚落下的时候都不敢踩实了，生怕自己掉进某个突然出现的无底洞里。又走了一段时间，手边忽然一空，石壁消失了。
　　他愣了一下，倒回去一步摸了摸，石壁好像从这里开始忽然改变了方向，垂直向两侧延伸开。他应该往哪边走？出口到底在哪里？刚才被汗水浸湿的衣服黏在身上，完全失去了防寒的功效，他因为寒冷和恐惧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前面又是什么？他试探着又往前走了两步，竟然一头撞在一根石柱般的突起上，疼得叫出声来，脑门立刻肿了一块，声音还在地道里回响了好几声。他顺着摸下去，才发现石柱原来是两条地道交汇的地方。前面有两条路，和刚才摸到的两条路，加上他原本来的那条路……这里到底有多少条岔路？
　　他转着身子又摸了好几圈，眼睛看不见又不能做标记，不仅没有搞清楚到底有几条地道，反而连自己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也不知道了。
　　他在黑暗中呆立了一会儿，一屁股坐到地上，心情被绝望和恐惧彻底占领。被锁在那间墓室里，他至少有吃有喝，蜡烛从来没有断过，也知道雨果迟早会放他出去。折腾了一圈，现在被困在这个鬼地方，都不知道是自己是会先饿死，还是先被黑暗中住的鬼怪给吃掉。
　　他还要去找欧文教授，还要回去本来的世界，怎么可以死在这个破地道里。亚伦深深吸了口气，想要静下心来想出一个离开这里的办法。他可以一个一个地尝试走一遍所有的地道？可是又怎么保证他不会走回原本来的那个方向？不知道现在离日出还有多久，如果已经是白天了，就算回教堂去应该也没事吧？
　　他静坐思考的时候，突然听到黑暗中有很细小的响动。起初他以为是老鼠的叫声，凝神去听，却像是有人压低了声音在说话。“是谁在那里？”他问，然而并没有回应。窸窣的谈话声仍在继续。
　　他把手掌展开贴在耳朵上，努力分辨了很久，终于确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循着声音摸索过去，声源终于越来越近。走到某一处时，他忽然发现声音是从上方传来的，抬头去看，发现头顶上出现了一些细小的光点，是从外面透进来的。
　　“喂，喂！”他大叫了两声，没有人回答。
　　他于是举起手使劲跳起来，想去触摸透出光的地方，虽然没有够到，却意外摸到了墙上的突起。一路过来的地道两边都是光滑的石壁，为什么会突出一条来？他奇怪地摸了摸周围的石壁，突起还不止一处，而且从上到下整齐地排列在一起——墙上竟然凿着石梯！
　　他踩着只有半掌宽的石梯一步一步往上爬，终于离光点越来越近，最终摸到了一块木板。光就是从木板的蛀洞里透出来的。
　　他往上推开木板，明亮的光线立刻照进地道里。洞口外是一个不大的房间，装修成古朴的东亚风格，连门窗都是木质框架糊着一层薄薄的宣纸。他以为房间里没有人，蹑手蹑脚地爬出洞口，一回头被吓了一跳。
　　一个十分美艳的女人正半躺在床榻上，红色的长衫已经脱了一半，一边袖子还挂在胳膊上。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正压在她身上，也是衣衫不整，一脸醉像。两个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对不起……我……”他不知道该先道歉还是先捂眼睛，整个人都手足无措。“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啊！！！”女人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