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都事变》鲤四

11、另一个故事

　　仆人打开大门迎接奥尔先生的时候，他看到今天是个晴朗的月夜。一轮洁白的上弦月静静悬挂在夜空，月光的清晖穿透层层枝叶，他甚至能看见林间地面上的松针和苔藓。
　　前一秒猫头鹰刚飞进门，还在亚伦眼前扇着翅膀，下一秒奥尔先生就微笑着扶了扶眼镜。“早上好，亚伦少爷。”
　　那天奥尔先生从两千五百年前人类和自由民的第一次战争开始讲起，在矮桌上用魔法画了一张地图，又变出几个蓝色的积木小人和红色的半人马，分别代表两方士兵，举着木头做成的微缩刀剑，在桌子上叮叮咚咚地打起架来。
　　亚伦起初觉得很是新鲜，目不转睛地盯着看这场桌面上的战斗，然而不到两场战役新鲜劲儿就过去了，他一边“嗯嗯”地点头假装在听，眼神一边在屋子里乱跑。他瞄着就近书架上雨果的藏书，好几本书的名字都有些熟悉，好像曾经在欧文教授的办公室看到过。紧接着，立在雨果书桌上的一张照片忽然吸引住他的视线，相片里是一个银发银眸的年轻女人，模样像极了他梦中的洛伊斯。他想起了昨天睡前安娜讲的那些故事。
　　“奥尔先生，”他自知有些不礼貌，然而被好奇心驱使着，还是忍不住打断了老先生的讲授，“你有听说过……我的身世吗？”
　　虽然奥尔先生掩饰得很好，还是能看出他有些惊讶。“为什么这样问？”那些矮桌上的积木士兵也停止了打斗，一个一个放下武器就地坐下，齐齐望着奥尔先生。
　　“我一觉醒来，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这种感觉很……”亚伦偏着头想了想，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修辞。“……很奇怪。”
　　“我知道的也都是些坊间传闻而已，”奥尔先生看着他，似乎很同情他的遭遇，“我想你最好还是去问刘易斯先生。”
　　奥尔先生这么一说，反而更加勾起了亚伦的好奇心。“传闻是怎么说的？”
　　奥尔先生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开了口。“有人说你是洛伊斯·杜林和人类的孩子，也有人说你是刘易斯先生的私生子。不过，就我知道的情况而言，还是前一种说法更可靠一些。但凡见过洛伊斯小姐又见过你的人，恐怕很难否认你们的血缘。”
　　听完奥尔先生的话，他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相片，的确跟他自己的容貌十分相似。“你还知道什么吗？”他追问道。
　　“还有……”奥尔先生微微皱起眉毛，似乎在脑海中搜寻着某段记忆。“还有一个我夫人的妹妹讲给我的故事。她曾经在一个人类城市短暂工作过，说她在那里见过洛伊斯小姐。”
　　“是在洛伊斯……我母亲，离开杜林家以后吗？”
　　“是的。据说洛伊斯小姐违背婚约，同人类结合以后，很长时间都隐瞒身份，居住在人类社群里。起初他们生活得十分幸福，直到他们的孩子出世……人们说生下来的孩子是个怪物，面色铁青，长着獠牙，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一出生就咬伤了接生的护士。”
　　“才不是那样的……”亚伦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分明就是有心跳的。
　　“当然不是那样，”奥尔先生就像是在给孙子讲故事，抬起视线，越过镜框来看他，“可是，那些愚蠢的人类是会相信的。谣言越传越广，大家都知道那位先生和吃人的怪物结了婚，生下了一个小怪物。谁也不愿意同那家人交往，那位先生失去了工作，甚至连商店也不肯卖东西给他。”
　　亚伦听得有些难过。是啊，人类，他们向来都是这样愚蠢又可怕的生物，哪里有资格嘲笑别人是怪物？
　　“没有人知道那位先生过世的真正原因。有人说是因为郁郁寡欢，患了重病，也有人说是一起残忍的谋杀。先生死后，洛伊斯小姐就带着孩子离开了他们居住的城市，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听到这里，他忽然明白了安娜那句话的含义──“因为你迟早要回到吸血鬼的世界里。这里才是你的族类。”雨果说的也没有错，外面的世界，对他们来说的确是太危险了。
　　“好了，”奥尔先生敲了敲矮桌，积木士兵们赶紧站起来，拾起武器重新开始打斗，“现在你想听的故事讲完了，该继续上课了。”
　　“好。”亚伦连连点头。然而还是只坚持了不到十分钟，又走神开始回想昨天跟雨果一起去的鬼街了。

　　午餐时雨果和伊恩都在。他一直提心掉胆的，生怕雨果会问早上奥尔先生教了什么，自己一句都答不出来。
　　然而谁也没有说话。伊恩脸上仍旧带着古怪的笑容，亚伦避开视线不跟他对视，竟也相安无事。
　　午餐吃的是野猪肉。亚伦切了一刀才发现，他的那份是全熟的。他抬头充满感激地看向安娜，安娜不动声色地冲他眨了眨眼睛。三个人一言不发地进食，气氛着实有些微妙，好在他的野猪肉烤得外焦里嫩，十分美味，他光顾着吃了，也没空多想。
　　“我下半夜有些事情要处理，伊恩会带你去公司看看。”野猪肉快吃完时，雨果忽然开口，吓了他一跳。
　　他虽然不怎么情愿，还是点了点头。“好。”
　　雨果用餐巾擦了擦嘴，起身离开。从伊恩背后走过时，停下来拍了拍伊恩的肩膀。“照顾好亚伦。”雨果说。
　　“放心吧，刘易斯先生。”伊恩回答，眼睛却半眯起来看着亚伦。“保准还给你的时候白白胖胖活蹦乱跳的。”
　　亚伦懒得理他，低头认真吃起剩下的野猪肉。毕竟不知道下一顿又会是什么鬼玩意儿，赶紧抓住机会珍惜眼前难得正常的一餐。
　　伊恩又坐了一会儿，大概自己也觉得没有意思，扔下餐巾站了起来。“一个小时之后门厅见。”扔下这么一句之后便走了出去。
　　亚伦用手拉着眼皮，冲着伊恩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