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鸟》温执

11、风雨欲来（中） “这世上没

　　自从上次蜀国来使之后，商玄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来椒房殿了。

　　本来温宁便觉得这商国甚是无趣，除了卫美人时时与她打闹玩笑一番，便没人敢毫无顾忌的与她一同玩耍。现下商玄也不来了，她本就想温国的心情也就愈发严重。

　　这天，温宁起床之后便一反常态的安静。要是放在平常，她必然不是去找葛覃说说话怀念一下温国的时光，便是去清婉殿燕美人处品尝美食去了。

　　淑谨姑姑看她没甚动静，便道：“王后今日还是去燕美人处？”

　　“今天我就在殿里待着哪儿也不去。”温宁回答得斩钉截铁。

　　“王后可是身体不适，怎么倒与平常比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淑谨姑姑摸了摸温执的额头。

　　“姑姑出去罢，本宫无恙。”温宁偏了偏头。

　　淑谨姑姑又担忧地看了温宁几眼也便退出去了。

　　廊下的积雪已被难得的太阳暖化了一层。

　　满是白色的商王宫顶上的太阳也是泛白的。

　　椒房殿小厨房的烟囱顶上旋上了白灰色的烟尘，太阳的光似暗了那么一些。

　　“王后，晌午了，该吃午饭了。”葛覃走进来，脸上带着笑。

　　温宁看了她一眼，没动。

　　“今天小厨房的厨师可是咱们从温国带来的呢，菜式也是王后前些时候提到想要吃的。”

　　“王后看是要端进殿里来呢，还是排到小偏厅里？”

　　温宁依旧没动。

　　她又叫了声：“王后？”，又嘀咕了一句：“莫不是病了？”

　　“不吃。”温宁似是有些不耐烦。

　　“王后，身体要紧，不吃饭可怎么行。”

　　“说了不吃，你下去罢。”

　　葛覃这下可被难到了，自家王后平常可不是个对吃的不爱搭理的人啊，怎么今天如此不对劲。

　　她便出去唤了淑谨姑姑：“姑姑，快进去瞧瞧王后罢。”

　　“王后可是不吃？”淑谨姑姑像是有些料到了。

　　“可不是嘛，要是平常……”葛覃皱了皱眉，有些担忧。

　　“王后今日是有些不大对劲，像是很不高兴。现下我去看看，你便差人去将燕美人请过来，也许她有些什么办法能开导开导王后呢。”

　　“也好，我这便去。”

　　淑谨姑姑看着葛覃着急远去的身影，也转身进了殿里。

　　“王后可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淑谨姑姑的声音很温柔。

　　“王后可还记得，你小时候一有不开心的事情便会钻进我的怀里，用脑袋蹭着奴婢的脸，奴婢便拍着王后的背给王后说个故事呢。”

　　温宁整个人都靠在椅榻上，眼睛里又似是装满了泪花，她的眼睛模模糊糊的。

　　“姑姑说，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都是怪物，总会有对宁儿好的大侠把它们打跑的，父王就是那样的大侠。可是现在父王在温国，宁儿却远在商国，所以宁儿便再没有那样的大侠来打跑怪物了。”温宁低着头，有一滴泪滴到了垫子上氤氲开来。

　　“王后便不要这样想，正因王后处在商国，便才能多一个帮王后打跑怪物的大侠呢。”淑谨姑姑抱着温宁，一下下地顺着她的背。

　　“真的吗？”

　　“姑姑岂会骗你？商国的大王就是现在王后身边的大侠了。”

　　“可是他从来就不像父王那样用很多的时间陪在我身边。”温执的声音有些抽噎。

　　“大王只是有些忙罢了，等他不忙了便一定会来看王后的。”

　　温宁抬起头看着淑谨姑姑，眼睛里有很清澈的光。

　　淑谨姑姑朝她点了点头，依然轻轻拍着她的背。

　　“所以现下王后应该要好好吃饭，等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等大王过来呢。”

　　温宁点了点头。

　　“听说宁儿妹妹闹着不吃饭了，我可是带了你最喜欢的竹蒸排骨过来呢。”

　　燕美人一听葛覃的叙说，便赶忙带了她的拿手好菜过来。

　　“谁说我不吃了，我保准不给你留一块骨头。”温宁终于恢复过来。

　　“咦，宁儿妹妹这么快便好了？我还想着独占排骨呢。”燕美人笑的时候嘴角上扬，鼻子高耸，很是好看。

　　温宁也笑，像是平常一样，发出咯咯的清脆的声响。

　　燕美人和葛覃一齐看向淑谨姑姑，淑谨姑姑便笑着向她们点了点头。

　　下面的侍女将小厨房做好的饭菜与燕美人带过来的排骨摆满了一桌。

　　“宁儿妹妹是否又想家了，所以心情不好？”燕美人给温宁夹了一份清炒麦面，那是温宁最喜欢的一样温国菜式。

　　“母后曾说我到商国以后，商国大王便是我将携手相伴一生的人了，他会像父王母后对我一样好的。可是我觉得他对我的好并不和父王母后一样的，有时他甚至不来看我。”温宁一边吃着麦面一边说。

　　“姐姐倒认为只是宁儿妹妹想错了，商王宫里都传大王从来都没有像对宁儿妹妹那样好的对其他人呢，即便如最得大王宠爱的唐昭仪也没有过。”

　　燕美人呼了一口气，又道：“宁儿妹妹可知道大王的个性是很冷淡的，不会经常笑，没有很大的耐心，从前连后妃都很少召见。但是对于妹妹，大王却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自从妹妹来到商国这几个月以来，大王总会抽时间来看你，脸上的笑容多了些，脾气也好了些。”

　　燕美人又继续给温宁夹了一束面，“宁儿妹妹要知道，大王对你很是上心。”

　　温宁从来到商国以后，所见的商玄都是温暖的有耐心的。她从来没有想过商玄在其他人面前与在她的面前是不一样的。她以为他与父王的个性应是一样的，在谁面前都文文雅雅的。原是她想错了。

　　“是了，人与人总会不一样的。我从不曾知道这些，我以为谁对谁好都是应该的。”温宁点了点头。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应该这样或那样的。若是真的有该这样或该那样的事情，那也只是有人愿意罢了。”燕美人叹了一口气，又说，“就像大王，他对宁儿妹妹这样好，便也不是应该就这样的，只是他愿意罢了。任谁都扭不过愿意这两个字了。”

　　温宁没有很听懂，但她很久以后再回忆起这天，回忆起燕美人温温柔柔地说出的这些话，她才觉得很多事情在不经意间便已经注定了。

　　吃过饭后，燕美人又与温宁闲聊了几个时辰，直到泛白的日头全落下去，她才告辞回清婉殿了。

　　丽毓殿
　　唐昭仪挺着肚子在寝殿里来回地踱着步子，步子时缓时急，像在等待着什么很重要的结果。

　　“昭仪，籽葵姑姑回来了。”近侍比目进来说道，身后跟着穿黑色披风的籽葵姑姑。

　　“人没找到么？”唐昭仪望见籽葵姑姑身后再没有另外的人，发出问句的声音有些颤抖。

　　“昭仪放心，人现下已经在宫中了。只是请此人来宫里为昭仪诊治，尚还未向大王禀报。奴婢恐将他带到昭仪殿里不方便，便给他安排了别的住处，只待通晓大王，便可请他为昭仪安胎。”籽葵姑姑躬身行了个礼说。

　　“如此甚好，有劳姑姑了。大王那边，我会去回禀的。”

　　唐昭仪长舒了口气，又说，“籽葵姑姑奔波劳累了，现下便回去好生歇息吧。”

　　“谢昭仪关心，那么奴婢就告退了。”

　　籽葵姑姑出了殿门，拐到了一个黑暗处，似是对着一抹黑色的影子说道：“公子出来吧，现下我们该去一趟卫更衣的思华殿了。”

　　黑影闪动，便跟着籽葵姑姑向商王宫的西南角走去了。

　　正砺殿的书房里，商玄正在详细翻看关于这个月国库支出以及兵事消费的总写。

　　“如今是大争之世，兵事尤为重要，但看我国库支出尽在后宫与朝堂奖赏，涉于兵事的武器、练兵寥寥无几。如此下去，商国兵事不举，如何立于其他国家的首位，又如何扫平归统天下的阻碍。”他敲了一下桌子，脸色变得犀利愤恨。

　　“大王，喝杯茶罢。”跟着商玄多年的李观很会察言观色，他知道，若是商玄情绪变得激动一些，喝杯茶便会完全平静下来。

　　“你啊……老滑头……”商玄端过茶喝了一口，手指着李观，脸上带着笑地摇了摇头。

　　“大王今天是否要去看王后？”

　　“去罢。寡人若再不去，只怕王后便要闹脾气了。”商玄摇摇头笑了笑。

　　“可不嘛，大王真是了解王后呢。”李观点点头。

　　“老滑头，你这话中有话啊。王后是不是已经闹腾了？”商玄若有所思。

　　“老奴可不能多说，等大王到了椒房殿再问王后罢。老奴该下去准备了。”李观一躬身便退出去了。

　　不一会儿，李观就又进了殿来。

　　“准备好了？走吧。”商玄已经起身。

　　“大王，恐怕不能立即走了。殿外唐昭仪求见。”

　　“唐昭仪？她有何事？罢了，请她进来。”商玄挥一挥手，又坐下了，继续翻看册子。

　　“臣妾参见大王。”唐昭仪躬了躬身。

　　“快快起来。你怀有身孕，下次可不必动身行礼。上来坐吧。”

　　商玄抬手示意，李观立刻搬来了一个厚一些的坐垫。

　　“大王，臣妾有一请求，想请大王允准。”

　　“噢？何事？你便说吧。”商玄抬眼看她。

　　“臣妾怀孕已八月有余，但胎动与与孕娠反应甚少。虽太医说一切平安，但臣妾的身体本就虚弱，又加之怀孕初期还摔了一跤，所以臣妾总有些担心。便差人打听，闻得一个被民间称作神医可治百病的山中隐士近日来到了大邑，于是臣妾斗胆请大王让这位隐士为臣妾保胎。”

　　“这隐士可有来历？”商玄没有立即答应。

　　“据传是卫亡国的一世家子弟，早年便随山人修行，如今便在民间专司岐黄之术。”

　　“卫亡国还有这等人才。如此甚好，有太医与隐士的双重保障，寡人与昭仪也可安心些。”商玄叹息了一声答道。

　　“李观，你明日便差人去大邑访一下这位隐士。”

　　“大王，不必如此麻烦。现下这位隐士已经在宫里了，籽葵姑姑安排着呢。”

　　“也可。”商玄沉吟了一会儿，答道。

　　“如此，臣妾便先告退了。”唐昭仪听得商玄答应了，便笑了笑。

　　“夜晚，路不好走。李观，你送唐昭仪。”

　　李观便跟在唐昭仪身后去了。

　　不一会儿，商玄也站起身来走了。